第2章 这就是你告诉我的真相?!

金銮殿内烛火摇曳,明黄色的龙纹地毯从殿门一直铺到御座前,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李元昊身着玄色劲装,他“咚”地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陛下!是臣无能!臣一时轻信麾下士兵,只道是依计将人稳妥带回,未曾想竟出了纰漏,险些坏了陛下的大事……”

他眼眶泛红,双手死死按在地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皆是臣思虑不周,识人不明!还请陛下下旨,罚臣领鞭刑三百,以儆效尤!”说罢,又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得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御座上,身着明黄龙袍的许明澈缓缓抬手,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带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哎,这事也怪不得你。”

他目光飘向殿外沉沉的暮色,似有万千思绪,“朕本就没打算真要抄将军府,只不过是林青山那老狐狸,私下勾结其他官员,合伙上奏污蔑程将军,只好假意抄家,将他与程夫人暂且转移到安全之地,等抓到林青山把柄再将他们放出来…”

忽然,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骤然急切起来:“对了,亦儿呢?那孩子,是生是死?你在将军府,可曾找到他?”

李元昊闻言,身形一僵,声音里满是羞愧:“臣……臣无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臣率人搜查将军府时,翻遍了每一处角落,未能找到太子殿下的踪迹。”

话未说完,他便重重磕下头去,不敢再看御座上的帝王:“臣办事不力,请陛下降罪!”

许明澈闻言,身体猛地一沉,靠在御座的龙椅背上,手指紧紧攥住了扶手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亦儿……他不能有事。”

程亦之,不是程将军程靖远的独子,而是他当年暗中寄养在程府的亲生皇子,未来的太子、帝王。

“继续查!”许明澈猛地提高声音,“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太子给朕找回来!若有任何消息,即刻上报,不得有半分延误!”

“臣遵旨!”李元昊恭敬领命,额头依旧贴在地面。

****

暮春的风卷着檐角海棠碎瓣,漏进尹府西侧的暖阁里。

尹时郁斜倚在梨花木茶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青瓷茶盏,目光落在对面端坐的程亦之身上,“你伤势恢复如何了?”

程亦之抬手摩挲了下袖口答道:“已无大碍。”说罢便端起面前的茶盏,指尖刚触到青瓷壁的凉意,就听见尹时郁又开了口。

“行!”尹时郁身子往前倾了倾,茶盏搁在案上发出轻响,眼底的八卦光芒藏都藏不住

“对了,你母亲临死前还要你去找许明澈那狗皇帝——你老实说,你究竟有什么身世啊?总不能……不是你爹娘亲生的吧?”

“尹时郁!”程亦之猛地抬眼,瞥了他一眼,指尖捏着茶盏的力道重了些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动不动就咒我不是亲生的。”话音落,他索性仰头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

“哎~什么话!”尹时郁立刻往后一靠,摆了摆手,脸上堆起几分嬉皮笑脸

“我这不是八卦心作祟,实在按捺不住嘛!你想啊,程家被满门抄斩,你母亲临死前都还催着你进宫见那狗皇帝,这里头肯定有鬼!”

他说着,干脆从茶椅上站起来,凑到程亦之身边,脑袋凑得极近,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追问:“所以你什么时候进宫?你的身世到底是什么?快告诉我,快点快点!别吊我胃口,不然我今晚就堵你房门,吵得你睡不成觉!”

“啧。”程亦之被他聒噪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今晚进宫。别吵了,聒噪得像檐下的麻雀。”说完,他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

尹时郁见他不肯再说,识趣地没再追问,坐回茶椅上喝茶。

***

浓重的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玄锦,将皇宫的琉璃瓦檐、朱红宫墙都裹得密不透风。

程亦之缩在雕花宫柱的阴影里,一身玄色夜行衣与夜色融成一体。

他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狸猫,贴着汉白玉栏杆的内侧滑过御花园的回廊,连一丝细碎的声响都未曾发出。

宫墙根下的铜铃随风轻晃,他却连呼吸都压得极浅,见两名侍卫背过身去闲聊

他立刻矮身窜出阴影,借着月桂树浓密的枝叶遮挡,轻巧地翻过半人高的雕花石栏,朝着那座亮着孤灯的寝殿疾行。

沿途的宫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攥紧了藏在袖中的那枚和田玉佩。

耳中轰然响起老管家临终般的嘱托,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少爷,将军……将军临死前,把这枚玉佩塞给了老奴,只说务必亲手交于您,让您……让您务必带着它一起进宫,万万不能遗失,更不能让旁人看见……”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蓄水的锦鲤池,那座挂着“御书房”匾额的宫殿撞入眼帘,殿外的只有许明澈的心腹一一李公公把守。

程亦之缓缓放缓脚步,挪到殿外的老松树下,借着虬结的枝干遮挡身形,他定了定心神,从老松树下缓步走出,走到御书房前时,掏出怀里那枚玉佩。

他将玉佩展示在李公公面前

李公公本还绷着一张脸,伸手想拦眼前这身夜行衣的少年,可目光刚扫过程亦之悬在半空中的玉佩,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程家长子程亦之,求见陛下”程亦之又补充道。

听清少年的“程家长子程亦之”时,李公公的脸“唰”地褪尽了血色。

他连滚带爬地跑进御书房,他喉头滚得发紧,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连叩三下青砖,额角撞出细密血珠也顾不上擦:“陛、陛下!”

御案后烛火摇曳,许明澈捏着朱笔的手指骤然收紧,他沉声道:“干什么?天塌了不成?”

“是太子殿下!”李公公喘着粗气,几乎是破音喊出来

“殿下偷偷潜进宫!这会儿正杵在殿外石阶上,一身夜行衣还没换呢,说、说要见您!”

许明澈猛得转身,玄色龙袍的下摆因动作带起一阵风,烛火被卷得剧烈摇晃

他掌心攥得发白,几乎是对着门外低吼:“快!快宣他进来!”

话音未落,便已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两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殿门被轻轻推开,程亦之一身夜行衣立在门口,夜风卷着他额角的薄汗吹进殿内,少年清瘦的身形在昏黄的宫灯下显得格外孤挺。

许明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眉眼,那鼻梁,竟与皇后有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像极了皇后,许明澈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连尾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亦儿……”

程亦之被这声哽咽的“亦儿”唤得一怔,他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一身夜行衣还沾着夜露的寒气,语气都带着几分疏离的紧绷:“陛下,您认错了。”

他抬手将玉佩攥得更紧,沉声道:“臣是程家长子程亦之。此次深夜潜宫,是遵父母遗言,带这枚玉佩来见您,让臣问清一件事——臣的身世…”

许明澈伸出去想触碰程亦之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勉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眼眶却红得愈发明显。

“程家已被抄家,若不是父母临终前拼死嘱托,臣绝不会冒死潜宫,这到底藏着什么隐情?”

他跪在许明澈面前,将玉佩高高举起,昏黄的烛火落在玉面上:“这枚和田玉佩,是父亲留给臣的唯一遗物,您认得它,对吗?求陛下如实相告,臣的身世。”

“好,朕便告诉你。”

许明澈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他抬手挥退殿内的李公公,厚重的殿门“吱呀”一声合上,将满宫的寂静与寒凉都隔绝在外。

他缓步走下御座,龙袍扫过冰冷的地面,走到程亦之面前时,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枚被高高举起的和田玉佩上。

“这枚玉佩,不是程将军的遗物。”许明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艰难的沉重,“是代表太子身份的九纹龙玉佩。”

程亦之猛地抬头,握着玉佩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玉佩险些从掌心滑落:“陛…陛下……您说什么?臣是程家之子啊!”

“程夫人是你的养母,程将军是你的养父。”

许明澈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十六年的哽咽

“你本名许亦之,是朕与皇后的嫡长子,是我大曜名正言顺的太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程亦之的头顶,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明澈垂着眼,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白:“当年林青山那老狐狸仗着势力大,硬生生把他那草包女儿塞进宫里做了贵妃,彼时皇后刚诞下你不久,你是朕的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林青山怎容得下?他暗中买通宫人,在你的襁褓汤药里下了慢性毒,想神不知鬼不觉除掉你,好让他未来的外孙占了太子之位。”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朕那时根基未稳,林党势力盘根错节,朝堂上下半数都攥在他手里,连后宫都被贵妃眼线渗透。朕看着襁褓里气若游丝的你,连护你周全都做不到——只能咬碎了牙,连夜将你托付给程将军夫妇,断了林青山的眼线。”

他抬眼看向眼前人,目光里掺着迟来的愧疚与后怕,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朕跟程将军约好,待你弱冠之年时,朕肃清朝纲、除去林党,便亲自接你回宫,认祖归宗,还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太子身份。”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程亦之的脸颊,又带着颤抖:“可朕没料到,程将军忠心护主,却被奸人诬陷谋反,朕迫不得已,只能假意程家满门抄斩,没想到出了差错。”

说到这里,许明澈的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程亦之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程亦之猛地回神。

程亦之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陛下,这就是您要告诉臣的真相?”

许明澈痛得无法呼吸。

程亦之起身踉跄着后退几步,浑身颤抖,眼底满是抗拒与茫然

“不……我不信!我是程亦之,不是什么许亦之,不是什么太子!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你骗我的!”

程亦之看着那枚玉佩,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许明澈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恳求

“亦儿,朕知道这很难接受,可这就是真相,能知道自己的身世,能夺回属于你的一切。你不能逃避,也不能否认。”

程亦之看了看许明澈通红的眼眶,心底的挣扎愈发剧烈。

他是程亦之,是程家长子;可他又是许亦之,是大曜太子。这双重的身份像两座大山,狠狠压在他的肩上,让他喘不过气。

“现在昭告你太子身份,无异于把你推去林青山的刀下!朕让人备好暗卫与马车,半个时辰后就送你出京,等朕彻底拔除林党根基,必亲自十里相迎接你回来!”

“我不!”程亦之猛地攥紧拳头,他猛地抬头,原本清明的双眼此刻布满红血丝

“程家待我极好,这十七年来从未让我受过一丝委屈,林青山害程家满门抄斩,此仇不报,我绝不离开京城!”

“你这孩子!”许明澈又急又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音

“你以为朕不想让你报仇?林青山党羽遍布朝野,你留在京城,连藏身之处都没有,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程亦之喉间滚过一声闷响,红着眼眶死死咬着下唇,脑海中混沌的思绪翻涌间

忽然

脑海中闪过一道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身影——那是京中人人皆知的闲散世子,许南烛。

他猛地抬眼,声音虽哑却字字清晰

“有地方藏。”

许明澈一愣:“何处?”

“王府,”程亦之一字一顿道,目光灼灼地看向许明澈

“大曜上下谁不知道,您最疼爱的便是这位景琰世子?可他偏偏不学无术,每日要么流连勾栏瓦舍,要么带着仆役斗鸡走狗,是京中人人调侃的‘闲散草包’。林青山眼高于顶,满心都是谋夺储位,定然瞧不上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闲人,更不会想到,他要杀的人,会藏在一个‘废物世子’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坚定:“您便下一道密令,安排我去王府,做他的贴身侍卫,赐名‘叙璟’。一来借着您对世子的偏爱做掩护,林党绝不会疑心;二来我能留在京城,更能伺机接近林青山,报这血海深仇!”

许明澈怔怔地看着他,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艰涩地开口:“阿烛那孩子……性子跳脱,从不受约束,你跟着他,怕是要受委屈……”

“只要能报仇,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程亦之垂眸,掩去眼底的戾气

“何况,一个‘不学无术’的世子,或许正是我最好的保护伞。”

许明澈望着程亦之眼底的决绝,喉间滚过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缓缓转过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金砖,留下一道无奈的弧线:“好,那便依你。”

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燃响,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腹掠过眼角的细纹

“朕明日即刻下旨,以‘景琰世子性喜宴游,常出府嬉乐,身边随行之人粗疏,恐有意外’为由,送你去王府。‘叙璟’这个名字,朕会亲自拟在密旨里。”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程亦之:“你记住,到了王府,首要之事是保护好自己,万不可冲动行事。阿烛虽看着闲散,却心思通透,什么都看得出来,你要小心,不得在他面前暴露身份。”

程亦之猛地屈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此去王府,定当谨言慎行,暗中查探证据,不除林党,誓不罢休!绝不让父皇失望!”

许明澈看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眼眶微热,挥了挥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起来吧……今夜先在偏殿歇息,明日,便是你踏入京城旋涡的开始了。”

第一次写文,不喜勿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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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这就是你告诉我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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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海棠
连载中是颜祎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