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酒的原因,桑萘没有再做那些混乱无比的梦,她睡得香甜。
所以当桑萘揉着炸毛的头发爬起来看到端坐在桌子旁边的许宁归时一脸震惊。
桑萘眨眨眼,“你怎么在这?”
许宁归端坐在桌子旁,看样子不像是刚刚才来,像是待了一整个晚上。
他声音清润:“我一直都在这。”
许宁归回答得理所应当,完全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有什么问题。
桑萘扒拉开眼前垂下的发丝,“你一整晚都在这里?”
他还将她的绒花发饰摆在旁边。
许宁归听见她的发问后点点头。
桑萘想起自己睡觉是多么不老实,她可是睡前在床头醒了可以出现在床尾的人。
桑萘:“那你没有休息吗?我应该还算老实吧?”
她看许宁归精神好得很。
桑萘不知道自己老不老实,她偶尔不老实,但是也不会像王语笑和江铭那样不老实。
“有休息。”
许宁归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踢掉了三次被子。”
他认真发问:“算老实吗?”
桑萘:“……”
她肯定地点点头,“老实,很老实。”
“比江铭好多了。”
桑萘说话时没有一点犹豫,毕竟她说的是实话,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许宁归点点头,“嗯。”
桑萘:“嗯。”
然后沉默在房里蔓延,直到桑萘垂下的发丝刮蹭到她的脸颊,桑萘才惊觉自己还是炸毛迷糊样。
“……你先出去一下。”
许宁归:“好。”
桑萘爬下床,简单收拾了一下,打开门就是许宁归。
“你以后可不能随便进别人的房间,尤其是姑娘的。”
桑萘认真和他说。
许宁归乖乖点头,“你没有叫我走,我就留下了。”
桑萘想了想自己昨晚是怎么说的,她说:“好了,请关好门,谢谢。”
她的请求是关门,仅仅是关门。
对他来说没有明确表达让他走,他就该留下。
桑萘有些无奈,但还是点点头,“好好好,总之你记住就好,我们先吃点东西。”
张掌柜早就准备好了吃食。
“萘萘啊,你看庄主让我给你个东西。”张掌柜招招手。
桑萘从他干瘦的手指中接过东西。
那个是一个红色的帖子,红帖金印,有一个鹿角标志。
是梵鹿山庄送来的帖子。
梵鹿山庄是个山连山的庄子,覆地数十里,环山绕水,还会有山鹿在庄中游玩。
财力那可是不可想象。
“天高地迥,江湖路远……梵鹿山庄诚邀临云酒庄庄主驾临本次周都青峰盟会。”
桑萘还没看完就知道她阿娘又把东西丟给她了。
梵鹿山庄与临云酒庄有合作,梵鹿山庄的酒水供应全部都是出自于临云酒庄。
青峰盟会是面向全江湖有才能的年轻人,不论门派、不论外貌,只论实力。
十五至二十五岁之间便可参与。
参与者要先签署生死令,比试过程中伤亡是常有的事。
桑萘没有参加过,但江铭和王语笑就参加过,前年王语笑还十分争气得冲进第九。
王语笑还打算潜心历练,两年后再战。
桑萘扶额叹气。
她的阿娘自己不去,居然想让她去。
苏枝予是临云酒庄的庄主,也就是桑萘的阿娘,桑萘觉得她是个奇女子。
她曾经说过,“我要开个酒庄子,随便我喝。”
苏枝予自己嘴馋,搞了个酒庄,并且还成功将酒庄发扬光大了。
江铭的小道消息说雨械阁的密道要五月中旬才开,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样个开法,但是现在离五月中旬还早。
而且青峰盟会上可以见识到各种各样的英才。
群英荟萃。
说不定以后的一代宗派创始人就在青峰盟会上冒头。
桑萘不是去和他们比试一番的,她坐评委席。
即使不是替苏枝予去,将来她也一定会坐在那个位置。
她鲜少出门,想看意气风发的少年为自己拼搏,看满怀豪情的江湖侠客。
梵鹿山庄是全周都评价最好的山庄,除了价格高昂没有其他缺点,最重要的是它有官府保驾护航,有使用硫磺烟火的特权。
烟火在高空炸开,美轮美奂,人们为胜利者高呼。
桑萘想了想,对张掌柜点点头,“谢谢张掌柜,麻烦转告阿娘,我会去的。”
张掌柜一躬身,“好咧,我去准备马车。”
然后桑萘和许宁归站在酒楼门口老老实实被傅老头批了半天。
老头子对着他们两个就是念叨,抱怨他们两个上次丢下他一个老头子就跑,害他只能一个人慢慢来这里。
桑萘和许宁归老老实实站着被批,没有敢多说一句话。
桑萘低垂着头,撇了撇嘴,心里想着张掌柜怎么就偏偏要傅爷爷。
傅老头子嘴硬心软,见两个人乖乖低头反省也是眉毛一扬,“罢了罢了,我就发发善心,送你们一趟吧。”
毕竟桑萘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不是自己载着都不会放心的。
桑萘卖乖地笑笑,“谢谢傅爷爷。”
老傲娇“哼”了声,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上来吧。”
马车宽敞明亮,垫着厚厚的锦缎,还准备了茶水点心。
他们离梵鹿山庄不远,所以追求舒服,傅老头虽然年纪大但是还是怪细心的。
只要不是太过颠簸,桑萘都可以靠着眯一会,所以等她再睁开眼睛时是傅老头对他们说:“还有半刻钟就到了。”
许宁归静静坐着,看她一路上不是吃东西就是靠着眯会,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这样流走了。
“嗯。”
桑萘应道。
这个时候她已经能听见热闹的人声了。
年轻的声音讨论着即将开始的青峰盟会。
有人问别人:“你觉得谁会拔得头筹?”
那人回:“我押田霁,他蛊术厉害。”
别人不赞同,道:“他还太嫩,底子不好,别被人一掌拍死,打架别被震出内伤,我看那蛮月就极有可能……”
“哎,停停停,你不能因为谓白门门主厉害就这么断定,虽然蛮月是柳正倾的门派继承人,但是她师父厉害不代表她厉害呐,最近不是有个剑客挺厉害嘛,叫什么白芜年来着……”
“我看白芜年身边那个姑娘也不简单呐,我刚刚看到她手里有突火枪,那可是官府手里都不一定有的,不知道她在哪个黑市搞的……”
桑萘撩开帘子看见几个大汉,他们津津有味地讨论着自己押的人。
桑萘看着他们,转头问许宁归,“你想不想去争一争?”
许宁归摇头,“不想。”
“嗯,那我们就不去。”
从刚刚那几个大汉讨论声中可以知道谓白门也要来,蛮月参加那柳正倾绝对不会缺席。
桑萘问许宁归争不争是因为她觉得他可以试一试,不过许宁归不想那就算了。
有时候太过耀眼也不是什么好事。
桑萘下马车后出来看了一圈,江湖上各门各派齐聚一堂,男女老少都有。
梵鹿山庄对参与比试者是不缴纳费用的,但是像那些不参加又没有关系的人是要收银子。
而且比一般时期高,毕竟一年就一次,人挤人,爆满。
临云酒庄是被请来的,交易这么久了,也是有点情分的。
他们是座上宾。
桑萘目光扫过形形色色的人,很快就定格在一个被人群包围的女子身上。
那个女子手握长剑,衣袂飘飘。
包围着她的人群神色各异,有恭维、敬仰、不屑……但是她没有因为他们的话而作出任何反应。
桑萘每次看见蛮月就觉得对方是九天神女。
蛮月气质出尘,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额间一点朱砂,裙角金丝缠线,好似游于云层之间。
桑萘看着她,有些走神。
如果她也要押赌注的话,她押蛮月。
桑萘回神间,蛮月似有所感,微偏了头,向她的方向一瞥,看见她之后怔愣了一瞬。
桑萘扬了扬手,算是打个招呼。
蛮月小幅度地点点头,然后被簇拥着离开。
许宁归突然开口,“她很厉害。”
他能够看得出那个女子劲瘦的身体中蕴含的力量,层纱之中是强健的体魄,她拂袖时小臂上是呈丝状的肌肉线条。
桑萘给他介绍,“当然,她叫蛮月,谓白门下任门主。”
桑萘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语气欢快,“一身正气,她应是九天神女才对,容貌是她毫不起眼的一个优点。”
“她是谓白门弟子唯一一个将流金斩月练到十剑式差半阶的。”
谓白门只修剑术,剑招变换多端,总共有十剑式。
在夜晚剑刃相碰时金色火花炸开,分开时剑刃反射冷光追月而去。
桑萘:“爹爹和我说过,第十剑式修己。”
四十多年前两名剑客创出名震江湖的剑招,将草木横生的荒山打造成一个欣欣向荣的大门派,两个人到十个人再到百人。
谓白门声盛直逼周都垚锦门。
单单九剑式就可以打入青峰盟会前七,这就可以看出当初创始的二人是如何的天资卓越。
许宁归听见桑萘这样说,先是轻皱了皱眉,“她是敌人。”
临云酒庄和谓白门不和,他经常听见江铭他们悄悄将谓白门骂了个遍,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记住上百号人名的。
“不,”桑萘摇摇头,否认他,“她不是。”
她顿了顿,“她是我的一位故人。”
临云酒庄除了桑萘爹爹不讨厌谓白门之外,其他人机会全都讨厌谓白门的人。
但是心里厌恶,他们没有明显表现出来。
大部分是因为柳正倾说苏枝予是掏人心肝的女魔头。
“江铭他们就喜欢念念叨叨,你听听就行,不需要与他们同恶。”
桑萘摊开手,露出手掌中的木雕猫咪,笑着说:“你应该喜你所喜,恶你所恶。”
那个木雕猫咪被雕得猫嘴勾起,看起来有丑又憨,正在桑萘手心里冲他笑。
上次桑萘惩罚他,她拿走了他的猫,但是他明显看到木雕猫咪看起来更亮了,显然是加了东西。
“给你弄了蜂蜡,是不是更好看了?”
许宁归接过喵咪,垂着睫羽,仔细端详,“嗯,好看。”
别人看见他带着这个木雕猫咪总是要调侃他“眼光独到”。
她却给他加蜡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