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 4.P

在母亲葬礼过后近三周,许嘉乐才回了家。

由于警方封锁现场,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回过和母亲一起生活的公寓,这几天他都和当初帮忙报警的张太太住在一起。张太太和张先生人很好,将他们去读大学的儿子的房间腾出来,让他暂时住下来。

对面门口,警方布置的警戒线还没撤,许嘉乐轻轻揭开封条,久违地推开了自家大门。仅仅只过了半个月,他却感觉已经过去好久。看着周围熟悉的家具,还有那只依旧放在沙发上,已经有些落灰的红色书包,眼睛和鼻子又开始泛酸,他还是抑制不住在眼里蓄满了泪。

许嘉乐吸了吸鼻子,拿着书包转身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妈妈去世后,很快就有一位律师叔叔联系他。这位律师告诉许嘉乐,他的母亲给他留下了一笔不菲的遗产。

不过事情很快就出现变故,律师不久后又遗憾地通知他,这笔钱他暂时是拿不到的。

律师说,他的母亲,也就是许欣兰女士,被另一位女士以擅自处分夫妻间共同财产的名义起诉。根据调查结果,有证据表明:许欣兰女士确实是靠插足别人感情才得到了这些财产,并且还有一部分资产存在争议——他的母亲疑似涉及利用法律边缘性漏洞,和立法真空地带的灰色产业等一系列不正当手段进行谋利。

依照法律规定,她是没有资格支配这部分资产的。当然,这些也不可能再成为许嘉乐可以继承的遗产。所以法院驳回了他的继承申请。

由于许嘉乐还未成年,律师没有让他一起出席庭审。让一个年仅十岁大的孩子站在被告席,实在是一件过于残忍的事。

许嘉乐其实并不在意那些所谓的巨额遗产,他只是因为要离开从小生活的地方,有点遗憾。对于男孩的失落,律师也略感怅然。他能力和人脉实在有限,没办法在沈郑两家权势的覆盖下从此层面帮助他解决这样一件桩复杂棘手的案件。

至于他以后具体的去处,许嘉乐实在再不想再麻烦张太太一家,请求律师为他联系了观塘的一处福利院。律师告诉许嘉乐,他需要在三天之内收拾行李搬出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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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乐去光明福利院的那一天正好是元旦,张太太拉住他有心挽留。但许嘉乐还是委婉推拒:“多谢阿姨你嘅好意,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啦!”

张太太看着这个十分懂事的半大男孩,十分感慨。小嘉乐的长相十分像他的母亲,面容清俊,鼻梁英挺,已经初具轮廓的一张小巧俊俏的脸上有一双纯黑色的灵动眼睛。

【删除:那双眼眸宛若两颗浸在深海中的黑宝石,凝眸看向她时眼神流动,犹如夜空中波澜的流星。】

和许欣兰那双时不时透出些许忧郁的眼睛至少七分相似。

眼前这个孩子太过懂事,还不满十一岁就已经经历了太多常人都无法忍受的痛苦,褪去之前的单纯天真和淘气顽皮,许嘉乐的眼神却依旧那样的干净而纯粹。只是澄澈透亮的眼中多了几分淡淡的愁绪。

张太太叹了口气,手掌轻轻落在许嘉乐的发顶揉了揉。她的手顺着许嘉乐柔软的发丝缓缓摩挲,动作轻柔地,帮许嘉乐拂去他这段时日积攒的阴霾烦忧和细碎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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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乐在光明福利院过了新年,和院里的哥哥姐姐、许多比他小的弟弟妹妹、社工姐姐,以及院里的老师们生活了将近一年时间。

刚开始时,他不怎么愿意开口说话,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特教老师了解他的情况后,给许嘉乐安排了一位心理咨询师进行心理干预。在特教老师和心理老师的帮助下,他经过了几次心理疏导。

不久后,许嘉乐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迅速地融入了庞大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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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邻近他十一岁生日时,院长领他见了一对衣着华贵的夫妇。

夫妻两人并肩而立,女人看起来温婉柔和,男人则是面容严肃庄重,眉宇间透露出睿智与沉稳。他的鼻梁高挺,嘴唇紧闭,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凛然的威严。

男人开口自我介绍,说他叫沈建威,身旁是他的妻子,姓郑。

然后吩咐身边的律师将一沓文件递给许嘉乐。

许嘉乐认真的读了起来,经过有效鉴定,沈建威沈先生,是他的亲生父亲。

许嘉乐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夫妻二人。男人没什么反应,似是在等他先开口。女人注意到他的视线,也开始细细打量他。

许嘉乐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样毫无心理准备地突然见到了从未谋面的父亲。

许嘉乐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见到自己父亲的场景,他听小豪讲过,也许阿爸也会像小豪的爸爸一样带他去迪士尼乐园。玩累了就去旁边的餐厅吃那种精致可爱的儿童套餐,妈妈就会在一旁给他们拍照片。

他一直都好向往那样的场景。

许嘉乐知道"离婚"的含义,在母亲去世之前,他以为妈妈只是和爸爸离婚。没关系,他跟妈妈一起生活也很幸福。

在许欣兰去世后,律师告诉许嘉乐无法继承遗产的原委时,他也始终不相信妈妈是个会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不管外人的嘴里怎么说,他自己知道妈妈有多好,妈妈真的很爱他。许嘉乐坚信,她不是那样的人,或许她有什么别的苦衷。

而对面这个男人,没有出现在葬礼,也已经有了妻子,甚至连自我介绍时都没有提到他是自己的父亲。母亲怎么会爱上这么自私的一个人?

沈建威见男孩愣在原地,以为他还需要时间消化。便开口说:“嘉乐,我知道你还小,接受这些事情需要一些时间。”他停顿了一会思索措辞:“我听院长提过,你在这里过得很好。但是,一直生活在福利院始终不利于你之后的成长。作为现在唯一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我可以给你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

许嘉乐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沈建威继续道:“我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你过来一起生活的话,他们可以陪你玩,也会照顾你。”

“我会给你一点时间考虑,不管你最后愿不愿意同我和郑阿姨一起生活,我都尊重你的决定。”男人语气不容置喙,话语听着并不像是在询问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而是命令。

一旁的女人听了沈建威的话,别过脸去,端庄地坐在原位一言不发。

许嘉乐默不作声地点头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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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院长一起目送两人乘车离开后,院长蹲下来拉住他的手,告诉他:一定要认真考虑,跟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起生活对他来说是现在最好的选择——沈家是香港人人皆知的名门望族,历史悠久,门庭显赫,财力雄厚,能给他提供优渥的物质条件。比现在他在福利院的生活实在强太多。

并且沈先生也愿意负起父亲的责任,沈太太面善,为人也很温和,看起来并不是很难相处的人,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他。

许嘉乐看着早已走远的黑色汽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听得懵懵懂懂,他记得沈太太看着也像母亲一样温柔,她会和妈妈一样待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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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福利院的前一晚,许嘉乐想起来妈妈曾经似乎是给父亲也写了一封信。

那封信被他收在洗净的铁质药盒里。心理老师之前给了他一大盒瓶瓶罐罐的小药水,他喝完后就把这个盒子腾出来放一些重要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写着"沈"字的白色信封,仰头借着微薄的月光读母亲的信。

母亲给沈建威写的信很长,有十几页纸。许嘉乐读到第一行就满眼酸涩。

沈建威,我真的好恨你,好后悔认识你。

她回忆了她们相识到相爱的完整经过:母亲读大学时学的金融,在读书时参加了学校的音乐剧社团。某次,剧团代表学校参加了港内高校联合沈氏路威集团举办的一次公益慈善表演。当时还并未完全接管集团的沈建威在表演结束后,给扮演女主角的许欣兰送去一束粉色郁金香。此后半月,每天一束。她被沈建威的"真诚"打动,就这样沦陷在男人用谎言编织的巨网,接受了沈建威的追求,和一个比自己大十一岁的男人谈起了恋爱。

热恋后,许欣兰全身心地投入感情,陪伴在男人的身边,也接受了沈建威朝她递来的橄榄枝,跟在他的身边帮他做事。

那时,许欣兰一直跟在沈建威身边努力学习生财之道,学校的课程与计划冲突时就翘掉去应酬,对专业考试也随意应付了事。

几个月后,由于她多次旷课,成绩下滑严重,缺勤记录太多,学校频频警告未果,最终发来一纸退学通知。

当时被强制退学的许欣兰也并不在意。许欣兰那时觉得,学校教的知识终究只是纸上谈兵,跟在沈建威身边才能真正接触到行业内幕,学到东西。

沈建威教了她很多,也给她介绍认识了许多人脉。她上手很快,也善交际。她也是那个时候,接触到几个背靠黑社会势力的达官权贵。

不过,他们的关系对外是秘密。那时候,沈建威对外介绍她时也总说她很聪明,称她是自己的学生。

在一起两年后,许欣兰二十二岁时,发现自己怀了孕。她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和沈建威的感情。

沈建威从未公开谈及过自己和他的关系,也没有对她提及有过想要结婚,拥有家庭的想法。许欣兰之前从未怀疑过沈建威爱她,但突然拥有了一个新的小生命,头一次产生了试探沈建威的想法。

沈建威知道后却不是她想象中开心的表情,也没有提出结婚,而是惊恐、慌乱、懊悔,甚至提出要打掉这个还未成型的孩子。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使许昕兰茫然无措,但她坚持拒绝男人堕胎的请求。

见她表情实在坚决,沈建威才坦白:他早已结婚,甚至有一对七八岁大的儿女,和一个五岁的小女儿。他的太太,也是家世显赫的豪门千金。

许欣兰得知此消息简直难以置信。她同沈建威在一起两年多,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一直称自己是跟在身边学习的学生,不愿公开承认和自己的关系是因为已经拥有婚姻。

在沈建威的刻意隐瞒下,周围人都不知道她们的关系,也从未有人对她说过沈建威早有美满家庭。

她痛恨沈建威骗了自己这么久,立刻搬离了沈建威在半山区的别墅,拿着两年来积攒的积蓄在新界的葵青买了一栋公寓。

她恨沈建威,也怨自己。但她实在不忍心打掉这个还未降世的无辜生命。

许欣兰在最后写:

怀孕后的每一天我都很煎熬,无数次想要立刻了结自己结束这一切。但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又无数次忍住了。我甚至开始有些期待,默默地等待着即将诞生的新生命。

我记得很清楚,11月7日那天晚上,他就这么一无所知地承载着我的罪恶降临。

发现被你欺骗时我没哭,得知你早已经有家庭时我没哭,离开你时我也没哭,但我看着他安静的睡在襁褓里那瞬间真的好想哭。

他好小,好乖,我唤他嘉乐,我想他以后一定要一生顺遂,幸福快乐。

万幸的是,阿乐长大后并不像你。

有了阿乐之后,我逐渐开心起来,也不再怎么想起你。

你知道吗,阿乐上小学第一天时曾向我问起你,我却一个字都讲不出。我的心实在好痛,我的儿子为什么没有父亲?

这几年我常常带阿乐去教堂,逐渐想通了很多事。

牧师先生对我讲,要想解脱,需先对主展现诚意。

所以今天我去见了你的太太,还有你的儿女们。

郑女士带着你几个孩子去上钢琴课的间隙,在咖啡厅听我坦白了一切。

她和我想象中并不一样,看起来很温柔,也很温和。她没有怪我,也没有骂我,更没有发脾气指责我。她没有对我说一句脏话,但她告诉我,她不会原谅我。

我也无法原谅自己。

我做的事实在罪孽深重,没有脸面再面对嘉乐,一想到他天真地问我怎么没见过爸爸,我都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该怎么对他讲述他的身世,还有他那个缺席十年的父亲。

我必须向主赎罪,请求主的原谅。

我死后,请你替我照顾他。不用认他回沈家,这样实在对不起太太。

我给阿乐留了些钱,有些是你给我的,大部分是这些年来我自己的积蓄,已经够他以后的生活。律师和张先生也答应帮我拂照阿乐,佑他安稳渡过后半生。

偶然得此孽缘,萍水相知一场,望你以后和郑女士一切安好。

从此山水一程,再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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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乐读完,拿着信纸的右手指节攥得泛白。

翻涌的情绪如同江水涨潮,早已决堤。黑夜中,迷蒙的水雾漫过眼眶和脸颊,两串泪珠悄无声息地滑过颧骨,把胸前的衣襟都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晕痕。

他看着窗外夜空中熠熠闪烁的星星,再也没忍住哽咽,边哭边呢喃着:“妈妈……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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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威并未如他所说,尊重许嘉乐自己的决定。而是现行直接办理手续,只在重新登记居住证明和填写注册信息时,问他愿不愿意改姓。

许嘉乐摇头拒绝。

注册完成两日后,许嘉乐跟着沈郑夫妇坐车到了沈家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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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乐起初在沈家过得并不很幸福。

他知道自己长得愈发肖似母亲,郑太太应是觉得看着他很膈应。除了饭桌上和一些必要场合,从不主动同他讲话。家里的仆人虽不敢苛待他,但也在背后嚼舌根,不过说的都是实话。

他是外来人,异姓私生子,不受欢迎也很正常。

沈家兄妹几个里,也并不都欢迎他。二哥沈嘉铭和郑太太一样,从不主动和他搭话;大姐郑佩琳看他犹为不顺眼,常常当着管家和女佣对他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只有三姐郑咏仪待他很好。

咏仪姐在家中时,只要听家仆谈他不好就会拧眉发火,在大姐骂他时也会站出来护着他。

咏仪语气激动地同郑佩琳理论:“姐姐,他还是个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间的事。你不要把父亲和他母亲的错强加给他,他才多大?怎么会懂得那些弯弯绕绕。你不要同他讲那些复杂的事。”

就这样,他在姐姐地庇护下,在沈家住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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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时,他转学到诺丁汉斯国际中学念书,和陈砚拙也就是在那时相识。

陈家是港岛真正的第一豪门,绝对传统的old money,势力雄厚,甚至比沈家更胜一筹。陈沈两家在诸多商业领域素有交集,最近也有项目需合作。且陈家独子陈砚拙又与许嘉乐年龄相近,与陈家关系密切的覃氏族亲里还有学校的校董。诺丁汉斯里也有不少香港知名权贵的子女在此读书,港督晏承宇的小儿子就在这里上学。

沈建威出于商业考量,送许嘉乐去了诺丁汉斯,和陈砚拙念同一所中学。

许嘉乐刚上初中时期,他成绩很不好,周围人多少也都知道他是沈家私生子,不愿意同他在一起玩。他也经常被整蛊欺负,某次开门不知被谁浇了一身红墨水,许嘉乐见到眼前一片血红,立刻回忆起几年前那个下午,许欣兰穿着半染赤红的旗袍,冰冷地倒在血泊中。

许嘉乐恐惧得下意识蹲在地上蜷缩起来,是陈砚拙过来拉住他起身,送他去了医务室。

明仔人很好,在医务室等待医生时见他实在难受,陈砚拙先主动跟他讲话。说自己名字太拗口,让他直接跟着家里喊他明仔。明仔接着问他名字,许嘉乐声音颤抖地回答。明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略带懊恼地说之前都没注意到他,让他不要害怕,自己会帮他狠狠的教训那帮人。

第二天班会结束临近放学,明仔起身让大家都先等等,然后关闭门窗,声色俱厉地斥责那些公然带头孤立许嘉乐的人,还不可一世地放话宣布:再让他知晓这种事发生,就把这事告诉小舅。

陈砚拙的小舅覃奕杰,就是学校董事会的校董。

自此,没人再敢欺负许嘉乐。

陈砚拙人缘也很好,很快同他介绍了新朋友认识:明仔的表妹覃逸,是他小舅的女儿。在学校分部艺术学院里学大提琴,比他们小两岁。晏知非是陈砚拙儿时的玩伴,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情同手足。

四个纯真稚嫩的少年,就这样彼此交心,建立了如同浩瀚星空般深邃的友谊。

每次听到另外三人吵吵闹闹地聊些家常,许嘉乐其实十分羡慕。羡慕覃逸备受家中宠爱呵护,支持她从小的梦想,同意她以音乐学习为重。而他想要什么甚至从不敢跟家中开口。

他也羡慕晏知非和哥哥晏知远感情深厚,更羡慕陈砚拙家庭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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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时,中学毕业前最后一年的生日,郑咏仪送了他一处南区新修筑的房产,是一座临近学校的小洋楼。

洋楼是已经装修好的,房屋设计、陈设布局、家具摆放都和当年他住在葵青时的公寓非常相似,几乎有八成还原。许嘉乐看着眼前熟悉万分的场景,眼眶渐渐湿润,感动地说不出话。那一刻,他心灵深处最柔软的角落被触动,他知道,除了妈妈,咏仪姐在用心地爱他,是他真正意义上唯一的亲人。

许嘉乐在此后从家中搬了出来,在中学毕业后,他和覃逸一起被送去加拿大留学。

他听从家里的安排去多伦多学金融,覃逸则是去了同在多伦多的伊曼蒂斯音乐学院学流行音乐。

大学时,许嘉乐认识了许多同是留学生的华人。由于他相貌出众,算是加拿大留学圈里数一数二的华人帅哥。许嘉乐性格也算外向,所以来找他搭讪的女生不少,也不乏男生对他表露好感和兴趣。

许嘉乐并不排斥,遇到合眼缘的女孩或男生,都会自诩认真地谈上一段并不长的恋爱。

大多情况是被提分手,理由则是千篇一律地说他不爱自己,也不够关心自己。

覃逸骂他:只会当金主,不会做情人。

大二那年,他十九岁。经历了几次成绩不堪入目的Pre-Final Test后,许嘉乐觉得自己对金融毫无兴趣,不想再继续学习,打电话向远在香港的姐姐倾诉。郑咏仪安静地听他抱怨完,轻声细语地安慰他,表示支持他做的决定,但许嘉乐却有些犹豫了。

郑咏仪知道他忧心家里不满,安抚地告诉许嘉乐,自己会转告父亲,让他不要太过担心。许嘉乐听着姐姐温柔的声音眼眶微红,带着鼻音嗯了两声。

之后好不容易度过难熬的期末周,各科成绩果然堪堪轧过及格线。

结束秋季学期后,恰好满二十岁的许嘉乐申请了休学,搬去了上海。

半个月后,他和在酒吧驻唱的陈霁初宿命般相遇,谈了一段令覃逸后来诧异不已,长达三年半的恋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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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 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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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刀鱼不过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