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黑骥少年(四)

众人见他俩如此强悍,既惊又惧,王海又大声喊了几句日文,想是约束这些部下不要轻举妄动。罗文坚一拱手说道:“在下仙山派罗文坚,与张家军高兰指挥再此围剿倭寇。两位身手如此凌厉,不知如何称呼?”

那手持纸扇的人眉毛一挑,说道:“咦,这会知道身手凌厉了?刚才不是说我们本领低微吗?”罗文坚一愣,说道:“阁下是玄天派的人?”后者答道:“不错,我二人都是玄天老祖的亲传弟子,江湖人称玄天十二神魔。我叫桃露浓,外号叫做‘尨神’,这位是我师弟,‘彘魔’莫丰年。”

王卿依不是武林中人,自然是没听说过玄天十二神魔的那些神乎其神的传闻,也就不如其余人惊惧,只是心中暗暗嘀咕,猪呀狗呀的,这都起的什么破名字?

王海听了喜道:“两位英雄,我就是来与你们结盟的王海,不知‘月魔’白英雄是否也来了?”桃露浓说道:“没见到白师妹啊?其实我二人此番南下,是为保护王振玉来的,因此并未和白师妹一路。”

王卿依听了一愣,心想我怎么不知道,便开口问道:“那你们有保护好王大人么?”桃露浓看了一眼这个满脸黢黑的小乞丐,说道:“我们中途收到齐贤的飞鸽传书,要去接应白师妹,我便让莫师弟一个人去。谁想到他过于贪吃,在苏州城耽搁了几天,让那群锦衣卫得了手。”

莫丰年嫌师兄责备,不耐烦的说道:“那班锦衣卫又跑不了,回头我去把他们杀了给王振玉报仇不就完了。”桃露浓说道:“你懂什么,齐贤是看上了王振玉的姑娘,眼下她生死不明,我们就是将锦衣卫杀光又有什么用。”

辛埈风忍不住说道:“原来玄天派是投靠了齐贤的阉党,对外勾结倭寇,对内阻挠锦衣卫办案,为祸国家,今日我们遇见了,定不能轻饶你们。”

王卿依知道辛埈风这小孩头脑简单,快言快语,但听了心中仍是不快。心想你这么说难道我父亲是勾结阉党的奸臣么,锦衣卫杀我爹就是正常办案么?

桃露浓脸色一沉,说道:“我本来不想杀人,但是你这小娃娃如此不知不知天高地,今日若让你活着,我们玄天派的名声往哪放?报上名来吧,回头我写个墓碑,明年你家大人也知道去哪祭奠。”

辛埈风大怒说道:“今日叫你知道仙山派的厉害。“说着挺剑直刺过去。罗文坚知道眼前敌人厉害,唯恐徒弟吃亏,也拔剑冲上。桃露浓右手把倭刀朝天上一抛,面对来剑反而踏上一步,左手纸扇在辛埈风的长剑上轻轻一点,那长剑登时被打落在一旁,桃露浓身手抓住辛埈风的衣领,将他整个身子提了起来,朝罗文坚的长剑砸去。

罗文坚大惊,急忙收剑。桃露浓手腕轻轻一抖,内力贯透辛埈风的身体,他的双脚不由自主的扫出,正好踢中罗文坚的面部,只踢得他门牙掉落,鼻血眼泪直流。

桃露浓嘿嘿一笑说道:“仙山派的英雄打架还哭鼻子,羞不羞?“高兰见情况不妙,抓起长枪,向桃露浓后心刺去。他虽心知不敌,也不能眼看着同门被折辱。

桃露浓也不回头,纸扇向后一迎,扇柄和长枪一碰,高兰只觉得那扇子似乎突然传来一股吸力,身子不由自主的被拉着向旁边一个趔趄。

王卿依突然踏上一步推了他一把,高兰登时跌坐在地上。他心中纳闷,心想你这小乞丐明明和罗文坚他们一路,怎么帮起敌人来了?忽然一柄倭刀猛地砸下,正插在刚刚自己站立的地方,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随即明白要不是小乞丐推了一把,自己眼下已经被这把刀插死了。

那边桃露浓有意戏耍罗文坚师徒,手里捏着辛埈风,就如同捏着一个兵器一般,以自身内力驱动其四肢向罗文坚攻去。辛埈风此时已经头昏脑胀,视线模糊,手舞足蹈的四下乱打。罗文坚怕误伤,不敢挥剑抵挡,而自身内力又差的太远,躲又躲不开,顷刻间被辛埈风挥来的手掌打了好几个嘴巴。

只把莫丰年看的哈哈大笑,说道:“桃老哥,你这手木偶戏耍的不错啊,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等手艺,哈哈哈。“桃露浓也自觉有趣,说道:”还得靠仙山派的英雄们配合。嗯,久闻仙山派武功名满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哈哈。“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罗文坚和高兰气的够呛,可是眼前二人武艺高的超乎自己想象,周围又有倭寇虎视眈眈,恐怕眼下这一百多明军尽数扑上也是无可奈何。

王卿依心想罗文坚师徒和辛姑姑是一家人,一路上又照顾自己,自己可不能眼看着他们受辱受伤,连忙喊道:“两位神魔,你们且助手,听我一言。“

桃露浓手中不停,说道:“小乞丐也要来打上一架吗?“王卿依说道:”不,我可打不过你们,你俩这武功高强恶匪夷所思,不过我听说你们本来是接应王大人的,还要将他女儿护送到齐贤大人那里,对吗?“

桃露浓说道:“对啊,只不过王大人已经被锦衣卫杀了,估计他女儿也是凶多吉少了。哼,说起来这些锦衣卫还是仙山派姓张那小子带领的,眼下找不到他先拿这几个小喽啰出出气。“

王卿依说道:“你们要找的人近在眼前,我便是王大人的女儿。“二人闻言一愣,桃露浓再无心戏耍,将辛埈风随手一抛,两步跑到王卿依面前。

此时王卿依已经用随身携带水囊将面部的黑泥洗掉,露出了秀丽绝伦的面容,桃露浓一愣,转头问道:“莫老弟,你手上有王家人的画像,是这个女孩吗?“

莫丰年盯着王卿依看了半响,似乎被她的容貌所折服,嘿嘿一笑说道:“我这背囊除了美食,不带任何杂物。不过我听说王大人的姑娘貌若天仙,如果不是此人,这世上恐怕也没有人能够称得上天仙二字了。”

王卿依微微一笑,说道:“我父亲在南京斥责礼部官员巧立名目兼并土地,被排挤弹劾,幸好齐大人着力担保,又举荐我参加甲子年的京考,小女子感激不尽,几位是齐大人的同僚吗?”

高兰心中不快,说道:“什么齐大人,你说的是阉患齐贤吗?你怎能和这等人同流合污?” 他知道眼下朝中以掌印太监齐贤的为首的阉党祸乱朝纲,而以内阁首辅陆文修为首的陆党联合有志之士正拨乱肃清,难道小姑娘竟然是阉党的人?

桃露浓说道:“我们确实在为齐大人办事,姑娘凭借自己的才华高中二甲,但这榜单却被那些文官压住不放,又派出锦衣卫来暗杀你父子,只因要安插自己的人为官,所以齐贤才委托我二人前来保护。不过你这小姑娘是怎么逃出来的?”

王卿依说道:“也实在是侥幸,那领头的张易枫和宋奉廉,二位英雄如能替小女报仇,我定感激不尽。”桃露浓哈哈一笑说道:“这事好说,能在此地遇到你也是侥幸之至,不过姑娘是否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呢?”

王卿依说道:“这事简单,咱们找来笔纸,阁下尽管出题考我,我保证天下无第二个女子能有我这般学识。”桃露浓挠了挠头,心想我们大字不识几个,如何能够考你?不过看你这般自信,恐怕是错不了的。便说道:“看姑娘气质不凡,八成便是王大人的千金了,眼下也没有纸笔,倒是不忙考验。我先料理了这帮仙山派的贼人再说。”

高兰心想你这口气也太大了,我们张大人的夫人也是学富五车,难道就不如你么?他见桃露浓面露杀机,立刻招呼明军准备决一死战。

王卿依说道:“我能逃出锦衣卫的追杀,也是依仗这两人帮忙,而且倭寇劫掠百姓,明军为民除害,所行的也是正义之事,请两位英雄高抬贵手吧。”

桃露浓说道:“张承明手下,人人可杀,他们和锦衣卫本来都是一伙,怎么可能真心救你?”王卿依说道:“这到也不能一概而论,两位若是放了他们,我日后在齐大人面前也可以帮着美言几句。”

桃露浓嘿嘿一笑,说道:“那就有劳姑娘了,不过他们刚刚出言不逊,要我们饶过他们也行,只需这三人跪下对我们磕三个头,真诚道歉,然后再说一句齐大人万岁便可。”

罗文坚怒道:“无耻奸贼,我等岂是此等无耻的贪生怕死之徒,你们要杀便杀,无需多言。”王卿依心想你们既然听从齐贤的指示,定然要将我平安带去北京,便说道:“这二人于我有恩,我不能眼看着他们死。你若执意动手,便将我一起杀了吧。”

桃露浓心想这小姑娘以退为进,仗着齐大人撑腰有恃无恐。不过若真是死在我等手里,恐怕有些麻烦。略一权衡,忍着怒火不得已说道:“好吧,那就依你。”

说完走到王海身前,伸掌朝捆缚他的绳索劈去。他的肉掌就如同利刃般锋利,绳索当之立断。然后又抢过四匹马来,分给几人坐了,说道:“王姑娘,回京之前,我们兄弟二人还要办一件事,劳你跟我们奔走一趟。”

王卿依点点头没说话,翻身上马。罗文坚等三人均知道她是为了救自己才迫不得已跟随,可是当下武功悬殊太大,欲要阻止也是有心无力。王海说道:“桃大侠,这些明军已经知道我们的行踪,如果就这么放了他们,招来大部队可有些麻烦。”

桃露浓哈哈一笑,说道:“就算是来了千军万马,我们兄弟二人也能保你平安,安心走吧。”说完也不再看旁人一眼,纵马便走。待远离明军后,王海问道:“桃大侠两位也是来和商讨我们结盟事宜的吗,白大侠现在何处?”

桃露浓说道:“这事说起来有些奇怪,我二人本来是来接应这位王姑娘的,到了苏北才接到大师兄飞鸽传书,只说白师妹不日也将南下去无锡,要我前去接应。我这才和莫老弟分开行动,可是我一路上并未看到白师妹的踪迹,我留下的联络记号也没有回应。”

王海说道:“我父亲说白大侠此行带了数千两黄金,这一路也并不太平,难不成路上有了什么意外?”桃露浓和莫丰年对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王卿依冷眼旁观,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可笑的?”

桃露浓说道:“这天下除了玄天老祖,还有谁能打得过我们十二师兄弟?又有哪个劫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王卿依想起辛墨珊单剑斗群贼的身姿,默道:那可未必。

王海说道:“那会不会是白大侠走的快了,早已先一步到达无锡了?”桃露浓说道:“也只有这个解释了,所以才要赶去无锡见白师妹一面。哪知路上正好遇上王姑娘,也算是运气极好,没让这贪吃的莫老弟误了大事。”莫丰年脸色甚是难看,不过他似乎也有些忌惮这位师兄,不便发作。

桃露浓接着说道:“白师妹与你约在何处见面?”王海说道:“在无锡县城东郊的林子里,父亲怕我深入内地有失,特意挑选了这些精英武士随行护卫。”桃露浓说道:“你带的这些人遇上明军还好,在真正的高手前还是不够打的。”王海哈哈一笑,说道:“那是,日本国的刀法乃是继承前唐,只是学了些皮毛罢了。”

又行了多半天,傍晚便抵达无锡县东郊的林子,桃露浓和莫丰年转了一圈也没见玄天派的联络记号,不由得疑惑万分,难道白师妹竟还没有到?

他们在林中休息了一晚,等到第二天一早,只见一个浑身补丁的农民在林外徘徊,不时地朝众人观瞧,看样子想要过来却又不敢。

桃露浓心想寻常百姓见了这些倭寇,唯恐避之不及,你这猥琐农民竟敢在此张望,恐怕有些说道。于是飞身而起,三两步便奔到那农民面前,一把抓住那农名的胳膊轻轻一扭。那农民吃痛,心中惊惧,惨叫着求饶。

桃露浓一扭之下,只觉得此人臂膀无力,显然不会武功,恶狠狠的问道:“你是什么人,干什么在此挑衅?”那农民脸色煞白,惨声说道:“小的不敢惊扰大爷,只不过有人托我给几位送信,让我务必将信交到王海大爷的手里。”

这时候王卿依等人也走到近前,王海听了一愣,说道:“那信在何处,是什么人给的?”农民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桃露浓一把接过,拆开便看。王海连忙凑上前观瞧。只见信中写道:“黄金埋在蠡河渡向南一里处,望王止按照约定,约束倭奴海寇,及时上缴岁贡。”

桃露浓疑惑万分,问道:“送信之人何在?”那农民说道:“那小伙子是个外乡人,昨天把信交给我的,交代完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桃露浓接着问道:“是个小伙子,不是姑娘?他长什么样?”

那农民摇了摇头,说道:“是个眉目俊秀的小伙子,骑着一匹通体黝黑的长蹄骏马。”王卿依听了心中一凛,难道送信之人是张易枫?

王海说道:“这会不会是白大侠安排的?”桃露浓说道:“白师妹才不会这么故弄玄虚呢,不管怎么说,我们先过去看看。”

王卿依忽道:“事出反常,我们不要中了敌人的陷阱。”桃露浓猜不透此人的目的,心中感到不耐烦,说道:“狗屁,敢糊弄老子的人还没出生呢。”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卿字成秋
连载中青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