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冬天连续晴朗了一段日子，却在今天有些阴云，温度也降了一些，周鹤扬在医院门口踱步，带着一个准备好的小帆布袋。蓝牙耳机里放着有关雨天的歌，周鹤扬抬头，隐隐担心这个鬼天气，默默许愿不要突然下像许竹发烧那天一样的大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周鹤扬掏出来看，是许竹发的消息。
-我到啦。
-在哪里，我没看见你。
-看左边。
周鹤扬抬头向左看去，一辆公交车刚刚过站下人，不算多的人里，他一眼看见许竹的身影。
“你等我，我看见你了。”周鹤扬仓促发了个语音，往许竹的方向跑去。
许竹摇摇手，同周鹤扬打了个招呼。"这里。"
许竹旁边站着一个瘦小的，背有些驼的老太太，而他的身后，有个黑黑的小手死死拽着他的卫衣下摆。
“奶奶好。”周鹤扬礼貌地笑了笑。
许竹回过头，拍了拍许菊的肩膀。“来小菊，出来和哥哥打个招呼。”
许菊没有从身后出来，但探出了个脑袋，有些腼腆地盯着周鹤扬看。她的眼睛和许竹的眼睛特别像。
“你好。”周鹤扬弯下腰来，“你叫许菊是吗？”
小女孩慢慢点了点头。
“我叫周鹤扬。你哥哥的同学。”周鹤扬伸出来一只手。“很高兴认识你哦。”
“小菊，要回应哥哥。”许竹温柔地说。
许菊还是没有说话，却也伸出了一只手，同周鹤扬碰了碰拳头。
“小周是吧？”许竹的奶奶问了一句，然后动作有些迟缓地准备从随身带着的袋子里拿东西出来。“早听过我们家许竹提起来过，你在那个什么比赛里面当大主持人帮了他好多嘞！学习方面也很厉害的呀，好孩子好孩子......”
奶奶从包里拿出一小袋樱桃。
“这是阿婆刚刚买的，我们家这个老二妹妹要十岁了她哥哥带她上来玩，给她买一些什么礼物啦。哎她哥哥疼她的，我刚刚看见那个摆摊卖樱桃的挺新鲜的，给她买一点吃，你要一点去吧。”
边说，边把那一袋水果往周鹤扬这边递过来。周鹤扬慌忙摇手说不用不用，但老人家很固执，周鹤扬婉拒了几个来回又害怕推搡到对方，最后只能勉强收下，然后再说了好几次谢谢。
许竹看着他的样子偷笑，莫名想着果然人各有长处，和观众打交道周鹤扬擅长，和长辈打交道果然还得是让张嘉来，看他现在手忙脚乱的样子。
直到周鹤扬接过了奶奶送的水果，许竹才准备出发，低头帮许菊整理了一下帽子。“好了，我们进去吧奶奶，差不多到时间了。”
几人朝着岭城的医院走去。
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人们安静地进进出出，不知道是由于寒冷还是病痛，许多人的面色都苍白麻木，疲态一览无余。
许竹带着奶奶去做常规检查，把小姑娘暂时交给了周鹤扬照顾。医院的氛围有些压抑，许菊默不作声地坐着，周鹤扬陪她坐在旁边等侯。
“小菊。”周鹤扬轻声同她说话。“是不是要过生日啦。”
许菊没有看他，但点了点头。
“生日以后几岁了呀。”
“十岁。”小姑娘终于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但还是有些防备，左手不断摩擦着右手大拇指内侧，无意识地搓得手指泛红。
“你平时会帮家里干活是吗，我听你哥哥夸过你。”
“嗯。”
“今天上来陪奶奶检查，你还想去哪里玩吗？”
许菊抬起了脑袋，侧过头看了周鹤扬一眼，面上划过一丝期待的神色，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个地点，思考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小声的说没有。
周鹤扬看她有些干燥的嘴唇，帮她拧开了她的水壶。
“喝口水吧。”
许菊接过水壶，看起来真的口渴得厉害，捧着水壶几下喝掉了一半。
“慢点喝别呛到了。”周鹤扬帮她拿着水壶盖子，叮嘱一句。“你想去哪里玩？想吃什么？可以和我说的。不用害怕麻烦，不会麻烦到我的。”
许菊用手背擦了下嘴，又想了一会。
约莫几分钟后，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周鹤扬说。
“小周哥哥。”
周鹤扬在翻他放在包里的生日礼物，还在想是在医院给她还是去了外面玩的时候给她，被她忽然小声地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我想去一中。”
“唉？”和预料之内的游乐园或者商场的答案不同，周鹤扬有些疑惑。“去一中干什么？”
许菊的左手仍然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食指，低着头好像在组织自己的语言，也像在积累勇气。
好一会后，她轻轻说。
“去看看哥过的好不好。”
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回答，周鹤扬愣神几秒，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地拍拍小姑娘后背。
唉，许竹怎么有这么懂事的妹妹。
组织了一下语言，周鹤扬开口问她。“很久没见哥哥了，是吗？”
“嗯。”
周鹤扬翻了翻手机，给她看许竹演出的照片和老钱公布的几次周考的成绩单。
“看，这个是哥哥。”周鹤扬指了指。“还有这个，看这个，上面写的什么？”
小女孩低低地哇了一声。
“哥的名字。”许菊轻轻说。
“第一，是不是。”周鹤扬笑笑。“你哥哥很厉害，在学校生活得很好。只是有段时间没回家，他说他有点想家，有点想你了，不知道很久没见，你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但你也把生活也过得很好，是不是？”周鹤扬灭掉手机，柔声问她。
许菊重重点了点头。
“许竹和我说过，你平时的成绩不错。”周鹤扬说。“一中初中部今年在你们镇上收几个学生呢。”
“五个。”
“你想不想和哥哥一个学校？”
“想。”
周鹤扬点点头。
“好，我相信你。这个愿望我们后年可以实现，对不对？”
“对。”许菊应得越来越坚定。周鹤扬夸了她一句很棒，从包里拿出来两本书。一本是带着插画的《小王子》，一本是个厚厚的，带着些磨砂质感的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周鹤扬把两本书递给她。
“生日快乐，小菊，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周鹤扬继续说。“要坚持好好学习。”
许菊接了过来，面上带了点惊喜的笑意，很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周鹤扬点点头，默默笑了笑。
哈，这家人，哥妹一个样子。
常规检查，看着血液从管子里流出，静静流到取样的小管子里，许竹深呼吸一口，默默别开了视线。他是有点晕血的，但带着奶奶检查的这几年，这样的环节不可避免，他也适应了好多。
查完常规去内科，复查的过程早已熟悉，许竹站在奶奶旁边，忧心忡忡地开口。
“医生，这次的结果怎么样？”
“该稳的指标都挺稳定的，目前看起来保持的还不错。”医生已经熟悉了许竹，肯定地点点头。“小许啊，她就这样保持就很好，你们平时还是要注意饮食，控制盐分摄入啊。”
许竹松一口气，奶奶的病情还保持稳定就是最好的消息。他继续听完医生的分析和建议，结束的时候差不多到饭点了。屋子里比外面暖和一点，许竹出来就开始找许菊的位置，过走廊一抬眼，就看见一大一小坐在角落一起看着什么，看起来相处得挺不错。
“竹子！”周鹤扬招呼一声。
许竹他们走过来，许菊站了起来，快步跑向许竹。
“久等了，冷不冷？”许竹帮她拉了一下毛衣，嘴角带笑。“怎么样，和小周哥哥相处得开心吗？”
许菊这回没有再躲到他身后，而是从包里拿出两本书，递给他看。
“开心。”
许竹正错愕，抬头看见周鹤扬朝他的方向晃了晃手机，语气有些得意。
“我现在已经是你妹妹的朋友啦~”
许竹发出个不相信的气音，转头给许菊递过去一个求证的眼神，却出乎意料的得到小姑娘的认同。
“我们在看旺财的视频。”许菊说。
许竹挑了挑眉“已经到知道旺财的地步了啊。周鹤扬你不错。论带小孩你比张嘉强。”
周鹤扬边走过来边和许竹聊天，听到这个也笑了。“你什么时候知道张嘉带小孩啥水平的。”
许竹后知后觉一想是啊，从哪里冒出来的张嘉这个莫名其妙的参照物。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
乐了半天许竹终于想起来正事，先带着一行人一块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有些年代的饭店里，店主是爸爸的朋友，许竹喊他胡叔，他在这里经营了好多年，胡叔的妈妈是个爱跳广场舞的老太太，很喜欢和奶奶唠嗑。
每次上一趟镇，许竹总是会带着奶奶来这里吃饭，并且让他们聊会天开心开心。今天也是一样。
不过他打算和往常一样留下的时候，却遭到了奶奶的驱逐。
“阿竹啊你们去玩吧，带二妹开心开心。”奶奶坐在她平时爱坐的位置摆摆手。“我就在这里唠会，不用管我，和同学和妹妹去玩会吧啊。”
“好。”许竹应下来，“我们天黑前回来，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不要吃那些高盐……”
“唉医生说过啦，知道知道，你快去照顾同学别让人家一直等你呀，人家照顾二妹半天……”
许竹这才终于出去。
外面，冬天的阳光又照下来了，照得寒意带来的那些莫名的疲累都消散好多。许竹眯着眼睛看对面等着他的两个人，许菊乖乖地背着包，周鹤扬今天带了他送的耳钉，阳光打下来时他的头发仍然泛着棕色，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很像。
他看见周鹤扬在招手。
于是许竹迈开步子，有些急，却直直地，大步走过去。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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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