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筠诧异地看向谢怀澈:“殿下?”
“听闻了动静,就赶过来了,吾送你回府吧。”谢怀澈应声。
“嗯,多谢殿下。”周筠有些疲惫地应声,她现在想不了那么多,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府,从他们嘴里撬出幕后之人。虽然那个幕后之人,她心里隐隐已经有答案。
谢怀澈这会儿离周筠近,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右边半张脸,近乎都是血,鲜红的血,也掩不住她脸上的麻木和茫然。
方才周筠是站在雪中,她的发上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雪感知到周筠的温度,慢慢地化成了雪水,与她脸上的血相融,从她的侧颊滑落下去。谢怀澈盯着那滴血珠,忍不住抬手去擦。
周筠察觉到谢怀澈的动作,下意识地避开。
谢怀澈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似乎有些过于亲昵了,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手。
坐上马车,轿厢内有一个炭盆,周筠原本冷了的身子,渐渐暖起来,可越暖和,她就越能想起月容身上的凉。
每每天凉,月容便会怕她冷着,给她准备各种大氅披风,出门前还要反复叮嘱。
冷静下来,月容离开的实感也越来越清晰,周筠盯着炭盆发愣,想着想着,就出了神。真的有一瞬神魂俱灭,五感尽失的感觉。
周筠盯着炭盆,谢怀澈盯着周筠。他不用开口问,就知道月容对周筠的重要性。他在想,日后,若是因为他,整个太师府都……周筠会不会恨他。
“主子,到了。”马车堪堪停下,玄戈出声道。
“谢殿下,微臣就先告退了。”周筠先回过神,站起身,微微躬身同谢怀澈道,说完便转身下了马车。
才下马车,刚要进府门,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周筠循声看过去,竟然是柳慈!
“少虞!”还没到府门前,柳慈就看见周筠满身满脸都是血,慌乱地开口唤道。
匆匆勒了马,翻身下马,近乎踉跄地跑到周筠的面前:“少虞……你受伤了?重不重?”
柳慈一边慌张地说着,一边双手捧住周筠的脸,上下查看她身上哪里伤了。
周筠看见柳慈,方才积压的崩溃情绪,终于决了堤。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跟谁说。还没开口,眼泪先落下来了。
“我没事,只是月容……月容她……”周筠哽咽地说着,声音染上哭腔。
柳慈知道月容对于周筠意味着什么,他默默地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到她身上,接着抬起袖子,给她擦脸上的血和泪。
彼时,谢怀澈正准备下马车,看见柳慈的动作,不知道是不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缘故,他总觉得周筠和柳慈之间,总有一种让人无法言说的亲昵。谢怀澈蓦然想到方才他要给周筠擦拭时,他微微避开的动作,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主子。”玄戈看着柳慈和周筠两个人,接着又看向谢怀澈,只觉得喉头发紧,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柳慈给周筠擦拭着,他不是没注意到身后的谢怀澈。他的直觉告诉他,谢怀澈对周筠是不一样的。那种感觉,在对上谢怀澈的眼神之后到达了顶峰。
他的眼里的敌意,都要溢出来了。
周筠抬手,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没事,我一定会亲手给月容报仇的。”
“你先回去吧。”
“好,若是有帮得上忙的,随时让人来找我。”柳慈还想开口问,但这是在太师府门口,不太合适。他也知道,周筠已经决定了的事,即便是他,也很难改变。他相信,她有能力可以解决好一切。
看着周筠进府了之后,柳慈走到谢怀澈的面前,拱手躬身:“多谢殿下送少虞回府。”
谢怀澈闻言,顿了顿,接着冷嗤一声:“你代他谢,你是他什么人?”
谢怀澈在谢怀叙倒了之后,同之前已经大不同了,不仅是年岁相貌,还有气度脾性。短短几年,便成了手握权柄、从容狠厉的上位者。
柳慈看向谢怀澈,恭谦地应声道:“殿下知道的,微臣同少虞乃是自幼相伴的竹马之交。”
谢怀澈冷眼斜睨向他片刻,未再出声,直起身,拂袖进了马车。
周筠进府,径直往后院的地牢去。
方才留的那几个活口,此时已经被绑着了。暗卫见周筠过来,朝着周筠行礼:“公子,有一个咬舌自尽了。”
周筠心猛地一跳:“另外两个呢?”
“在这边,依着兰大人的吩咐,都已经分开关押了。”暗卫回话道。
周筠跟着暗卫进去,地牢里潮湿腐朽的味道混合着柴火燃烧的味道扑面而来。周筠看向被铁链绑着,嘴里塞着棉布的刺客。
那人的长相很普通,身上穿着的,也是普通的衣裳,所以在人群里压根不会注意到他们。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动手杀月容时,会这样容易。
周筠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他的眼睛,她眼里是压不住的迫切和愤恨。
那人的嘴里塞了棉布,其实说不了话,可他若是想说,也是能发出声音的。见周筠看着他,他也盯着周筠,直愣愣的,周筠知道,想让他们开口,本来就没这么容易。
周筠微微低眉,瞥见了他胸口露出来的平安锁一角。
“你不想说,无妨,这里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周筠说着,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墙上挂着的刑具。
来到太师府这么多年,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确实,是她第一次动这些东西。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用上这些东西的一天。
周筠转身,仔细挑着墙上的东西,手指掠过刑具:“去找个画师来,给他……不,给他们画像,之后拿着画像去查。务必将每个人的亲属都查得清清楚楚,不管亲疏远近,不必回话,一律绑了。”
“是!”暗卫应声领命退下。
那刺客听见这话,明显变了眼色。
周筠拿起一把带着倒刺的利刃,走到他的面前,抬起另一只手,拨开他的衣领,扯下他胸口的平安锁。
平安锁的下头挂着三只小铃铛,周筠将它扯下来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周筠晃了晃手上的平安锁,试探地开口:“孩子还小吧?”
那人呼吸明显一滞,紧紧地盯着那平安锁,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怒意。
周筠看着他的眼神,抬手,将他嘴里的棉布扯下。
“你找不到的。”他将眼里的怒意按下去,冷冷地开口。
“是吗?”周筠笑了笑,“若是普通人,当然找不到。但,我就未必了。”
“你的主子,没有告诉你吗?我是谁?”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我有的不只是银子。莫说在盛京,就算是大燕,只要银子撒下去,人派下去,你觉得,会找不到吗?”
“就算,他是在地府,我也能让人将他的坟给刨了。”
“你……”那人显然没想到周筠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显被惊到了。
就在他惊诧的时候,周筠抬手,将手上的刑具刺进他的胸口。
巨大的疼痛袭来,那人瞬间咬牙噤声,呼吸粗重了好些,周筠逼近他的眼睛:“我知道,你的孩子无辜,可你并不无辜?你既决定了做这件事,就该预想到这样的后果。我只想知道,背后指使之人是谁。”
“这些刑具,我不知道你能抗住几个,但你若是没抗住死了,你也不必担心,你的家人,很快……很快就会跟你团聚了。”
周筠说着,将那刑具从那人的肩头拔出来,倒刺连带着血肉一起翻滚而出。温热鲜红的血,溅到周筠的脸上,周筠闻着那腥甜的味道,莫名有些反胃。
“公子,画师到了。”暗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进来。”周筠将手上的刑具丢到一边的地上。
画师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场面,站在地牢门口看着里头的血肉模糊打颤。
“诶,李画师,愣着干什么?”暗卫进牢里,看着站在门口的画师招呼道。
白胡子的李画师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抱着画箱走进去。
“见……见过大人。”画师朝着周筠躬身行礼。
周筠偏头,她知道,自己此时看着有些渗人轻声开口道:“有劳了。”
“不……不,大人言重了,能为大人效劳,是小的福气。”画师有些磕巴地客套道。
周筠抿了抿唇,接着看向其他几个暗卫:“待画好了再用刑吧。”
“是。”几个暗卫应声,周筠便转身出去。
“公子,另外一个可要去审?”
“不必,那个先好生看顾着,一个一个来。”周筠应声。
“是。”暗卫应声。
“大人,青峰大人来了。”话音未落,一个暗卫匆匆过来。
周筠看向稍远处,青峰站在地牢的台阶上看着他。
青峰是随着周潇一同迎着周筠入的府,刚开始的周筠什么模样,他最清楚不过了。意气风发,张扬明媚。
可现在呢?他在台阶上回望向周筠,他一身银白色的衣裳沾满了鲜血,脸上、发上也都是,鲜血凝固、干涸、皱缩,像是一朵枯萎的玉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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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