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柳慈受了家法被赶出府的事,朝堂上便人尽皆知了。毕竟柳慈的伤,一日两日的定然好不了。所以他告了一个月的假,他人虽不在朝堂,可自有人去打听为什么。这事,想不知道都难。
只不过,个中缘由,没人知晓。
“尚书府近来同往常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前段时日听闻柳夫人在给小柳大人物色成亲的女子,不知是否与此相关?”
“昨夜小柳大人回中丞府之后,半夜还叫了周大人去。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关系好些也在情理之中,可这种时候去,难免不让人多想。”
“盛京城想嫁小柳大人的贵女不计其数,甚至诸葛大人的女儿也曾青睐他。可倒是从未听过小柳大人同哪位女子走得近。从前可说是洁身自好,现下坊间都传……”
话说到这,停住了。
谢怀澈抬眉,看向那人:“都传什么?”
那人对上谢怀澈的目光,不由地一缩,接着有些结巴地回话道:“坊间都传,小柳大人,是断袖。”
话音落,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呢?”
“周大人这段时日除了上朝回府之外,便是去了趟醉江月。”
“醉江月。”谢怀澈轻声喃喃着。
“是。”那人瞄着谢怀澈的脸色,“往常周大人都是随着陆公子一块去的,但是上回,他是一个人去的。”
那人说到这,有几分犹豫:“有一件事,属下不知,该不该说?”
“说。”谢怀澈有些不耐地应声。
“上回周大人从醉江月出来之后,神情有些落寞,还去游船上喝醉了酒才回的府。”
“哦?”谢怀澈听见这话,被挑起几分兴趣,“他在里面,见了何人?”
“这……周大人走的红倌道,属下们也只是在远处盯着。进去了一堆女子,只不过没过一会儿就都出来了。后来周大人去了后院,后院人少,周大人身手了得,身边又跟着暗卫,属下们不敢靠太近。”
谢怀澈接着淡声开口道:“下次他若再去,告诉吾。”
“是。”
“大哥那边呢?”
“安排的人,已经入了襄王府了,今晨刚递了消息过来,殿下请看。”那人说着,将怀里封好信摸出来。
玄戈上前,将信转交到谢怀澈的手中,谢怀澈打开信,看完,嘴角微微上扬。接着抬手就将信放到烛火下,燃了。
“告诉她,大哥同太师的关系不一般,多留意一些。”
“属下明白。”
不到一日,关于柳慈和她的流言,朝中坊间都传遍了,周筠自然也听说了。
“少虞!”远处传来陆时化撕心裂肺的声音。
周筠正准备上马车回府呢,听见这声,毫不犹豫的跳上马车:“快走。”
“少虞!”下一秒陆时化就已经攀着马车车辕上了马车。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同柳慈,你们……”陆时化一到车内就急头白脸地一顿问,外头下着下雨,他没撑伞,发上布了一层密密的小水珠。
周筠就是知道他肯定要问,所以才着急离开的,但到底,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是女子的身份肯定不能说,依着她同柳慈现下的身份,也是必然不能承认的。
“没有,都是流言,你自小就在盛京长大,还不懂这些吗?”周筠岔开话题道。
陆时化抿唇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盛京城的流言,但凡有一张嘴造谣,那些事,第二日必定传遍整个盛京。”
“诶,柳慈如何了,正好一同去瞧瞧他吧。”陆时化开口提议道。
“不好吧,现下盛京城全是我们俩的流言,我再去,岂不是要坐实了?”周筠有些为难道。
“也是。”陆时化认真思忖了一会儿,“有了!”
“坐我的马车去。”
对于陆时化这个馊主意,周筠表示拒绝,直接回府了。回到雾凇苑,月容出来迎她。
“公子。”
周筠看向月容,蓦然想到柳慈那晚同她说的话,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月容,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周筠径直开口。
“公子吩咐就是。”月容脸上露出几分新奇的神情,应声道。
周筠凑近,附耳同月容低语了几句。
月容听完,点点头:“奴婢明白了,公子放心,奴婢一定将此事办好。”
“辛苦你了。”周筠笑了笑。
“公子同奴婢还这般客气呀!”月容笑应道,“奴婢做了些甜汤,公子喝了暖暖身子吧。”
“嗯。”周筠应声随同月容进屋去。
盛京城的流言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来年天上的雪一般,纷纷扬扬,来得凶,落得也快。
一年的时间,周筠渐渐接手了涿州的上贡和醉江月的事务,因着流言,明面上倒是开始避着柳慈了。他们俩的身份,就算柳慈和她都不在意这流言,可上头还有柳思源同周潇呢。
“这些银钱,让人秘密送到蓟州去。”周潇翻看着账本,同周筠道。
“是。”周筠应声。
“你就不想问问我,这么多银钱拿去做什么用?”周潇笑意盈盈,看着心情不错。
确实,光是涿州和醉江月盈利的银钱加在一块,就多达八十万两白银,就算换成金饼送出去,也有足足好几箱呢。
“父亲想让儿子知道时,儿子自会知道。”周筠乖顺地应声。
“哈哈哈哈哈哈。”周潇笑着,“我儿,真是越来越通透了。”
周潇的眼里,不禁生出几分满意,周筠在北衙的差当得好,几度被谢呈夸赞不说,私下里涿州和醉江月的事也是愈发上道了。
“去吧,待此事办好了,我自会告诉你一切。”
“是。”从书房出来,天色将暗,风雪穿过廊亭,落在周筠的眉睫之上。周筠都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一边让月容去醉江月帮嫣红,一边又替周潇敛着财。她自己都有点分不清,哪个,才是她想要的。
兰生自然地将手上的墨狐大氅披到周筠的肩上。
周筠抬步往外走:“备车,去醉江月。”
“是。”兰生应声。
上了马车,周筠开口道:“过两日,醉江月的银钱,会运往蓟州,到时候让两个可靠的人盯着点。”
值得周潇拿出这么多银两的,绝对不是什么小事,周筠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自从太子谢怀叙去了之后,谢呈这两年的身子,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谢怀澈同谢怀谨在朝中的势力也是暗流涌动。
储位未定,便会生出许多事端。不,储位就算是已定,皇宫之中的事也是不可避免的。
这样想着,周筠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抬手将车帘掀开。外头的风雪吹进来,周筠感受着凌冽的风雪,看着路边小摊暖黄的烛灯。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的时间,入太师府已经三年了。
马车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停了。
“公子,到了。”
周筠闻言,抬步下了马车,她没注意到,人头攒动的远处,有人正盯着他们。
这一年来,周筠来醉江月的次数也不算多,怕让人生疑。估摸着是红姨交代过下头的人,周筠下马车,不必开口,醉江月的人见了自会迎她进去。
冬日,醉江月的炭火便更足了,毕竟是**蚀骨的地方,可不能冷冰冰的。
周筠进去,丫鬟便顺手将周筠的大氅脱了,领着周筠往里走。红姨也是上道,专给周筠在醉江月留了一间房。
“公子稍候,红姨一会儿就到。”丫鬟说完,便退下了。
“嗯。”周筠应声。
房间居于醉江月三楼,大开窗,正对着中间的台子,位置是极好的。门开了,有人端着茶盏进来。
“月容!”周筠光是听脚步声,就叫出了月容的名字。
“公子。”月容笑着端着茶盏到周筠的面前,“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公子。”
周筠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才一段时日不见,怎么瘦了?若是太累了,回府歇一歇吧。”
月容摇摇头,露出甜甜的笑:“不累,过两日就安排嫣红她们去女塾了,到时候就可以回来好好侍奉公子了!”
月容正说着,门口响起一阵动静,红姨进来了,见周筠正在同月容说话,微微躬身朝着周筠行礼:“见过公子。”
周筠看向红姨,敛了笑意:“将楼里九成的银钱就准备好,过两日,会有人过来取。”
红姨有一瞬间的讶异:“公子,楼中九成的银钱,两日的时间,实在太赶了些。”
周筠闻言,并未立马应声,而是转身看着楼下台子上的歌舞。
屋子里很安静,同外头的纷杂热闹全然不同。就在红姨顶不住要开口的时候,便听见周筠的声音接着响起。
“红姨,若是,今日在这里的是我父亲,您还会说这样的话吗?”周筠的声音轻轻缓缓的,甚至带着两分笑意。
红姨闻言,瞬间不寒而栗。
是了,周筠向来是和善的,以至于她都忘了,他是周潇的儿子。
红姨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公子放心,两日后,银钱自然会备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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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