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时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等着我的反应。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怎么了?”他有点紧张,“不好吗?”
“没有。”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被我看得有点发毛,缩了缩脖子:“阿清?你说话啊,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我伸手,把他拉过来,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呦!”
“我的清?”我看着他,“什么时候改的?”
他捂着额头,嘿嘿笑了两声:“从……从你答应我那天。”
“大四?”
“嗯,”他有点不好意思,“就是那天你在校门口说答应我的时候,我回去就改了。”
我看着他。
“原来给你备注的是‘谢秋清’,全名,”他慢慢说,“那天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觉得全名太生分了。你都是我对象了,怎么能还叫全名呢?”
“所以改成了‘我的清’?”
“嗯,”他点点头,“一开始想过‘阿清’,但又觉得‘阿清’谁都能叫,我想叫得不一样一点。”
我沉默了一下。
“后来又想了好多别的,”他继续说,“‘宝贝’、‘亲爱的’、‘我家学霸’——但都觉得不好。宝贝太肉麻,亲爱的太普通,我家学霸又太长。”
“最后怎么定的这个?”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你就是我的啊。我的谢秋清,我的清。”
我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而且这个备注还有个好处,”他有点得意,“每次看到这三个字,我就知道,我有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我没说话,只是把他拉过来,抱住。
他在我怀里闷闷地笑:“阿清,你这是感动了吗?”
“没有。”
“有,”他抬起头看我,“你耳朵红了。”
“……热的。”
“好好好,热的,”他笑着凑过来,在我嘴角亲了一下,“我也热的,热的想亲你。”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贰·念
那个周末过得很快。
周六在家窝了一天,他打游戏,我看书,偶尔聊几句,偶尔什么都不说。傍晚一起做饭,我主厨他打下手,切个葱都要问三遍“这样行不行”。
“季知时。”
“嗯?”
“你以前一个人怎么活的?”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凑合活。”
我看着他把葱切得长短不一,叹了口气。
“以后别凑合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好,以后不凑合了,有你呢。”
周日他说想去超市,说要囤点东西。我说家里还有,他说不够,得多囤点,下周他要回队里训练,不能天天陪我,得多准备点吃的。
“我又不是不会自己买。”
“你会,但你不积极,”他理直气壮,“你这个人,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我得给你备着,你想吃的时候直接就有。”
我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超市里人很多,他推着车,我跟在旁边。他看见什么都往车里扔,我说这个不用,他说这个好吃;我说那个太多,他说慢慢吃。
“季知时,车要满了。”
“没事,我推得动。”
“我是说放不下了。”
他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购物车,挠挠头:“好像是有点多……”
我把他扔进去的东西挑出来一半,放回货架。他在旁边看着,一脸委屈。
“阿清……”
“这些保质期短,吃不完会坏。”
“那你多吃点。”
“我一个人吃不了。”
“那……那我快点回来?”
我看了他一眼,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末!训练完就回来!”
我点点头,把那几盒保质期短的又放回购物车。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推着车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哼歌。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阿姨看了我们一眼,笑着说:“小两口感情真好。”
他脸红了一下,但马上挺起胸:“对,我对象!”
阿姨笑着摇头,继续扫码。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骄傲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回去的路上,他一手拎着两个大袋子,还要腾出一只手来牵我。我说你好好拎东西,他说不行,得牵着。
“手会酸。”
“酸也要牵。”
我看着他左手拎着两个大袋子,右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指,手指都被勒红了也不撒手。
“换只手。”
“嗯?”
“换只手拎,这只手休息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把袋子换到右手,左手牵着我。
“阿清,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没有。”
“有,”他晃了晃我们牵着的手,“你刚才看我手红了。”
我看着前方,没说话。
他也不追问,就一路笑着,牵着我的手,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回家。
周日晚上他要回队里。
我送他到门口,他磨磨蹭蹭不肯走,一会儿说鞋带松了,一会儿说手机忘了拿,一会儿又说天气预报说晚上要下雨,他得看看我带伞了没有。
“季知时。”
“嗯?”
“下周就回来了。”
“我知道,”他低着头,“但就是不想走。”
我看着他垂着的脑袋,头发有点长了,遮住了一点眉眼。
“那再待一会儿?”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可以吗?”
“嗯。”
他立刻笑起来,把已经跨出门的脚收回来,关上门,又脱了鞋,拉着我往沙发走。
“那我再待十分钟!”
最后待了四十分钟。
他说十分钟,我说好。然后他开始聊天,说队里的事,说下周的训练计划,说食堂最近新出了个菜特别好吃,下次带我去吃。我听着,偶尔回一句,偶尔什么都不说。
四十分钟后,我再次送他到门口。
“这回真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我,“阿清。”
“嗯?”
“我走了啊。”
“嗯。”
“你一个人好好的,按时吃饭,早点睡觉。”
“嗯。”
“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嗯。”
他看着我的眼睛,突然凑过来,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那我走了。”
“好。”
他打开门,迈出去一步,又回头看我。
“阿清。”
“嗯?”
“我真的走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直接伸手把他拉回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愣在那儿。
“走吧,”我放开他,“下周见。”
他脸慢慢红了,然后笑起来,笑得很灿烂。
“下周见!”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玄关,听着他脚步声远去,听着电梯开门又关门,听着整栋楼安静下来。
然后我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刚才还闹哄哄的,现在突然安静了。
手机震了一下。
「芝士:进电梯了」
「芝士:已经开始想你了」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回了一个字。
「清:嗯」
他秒回。
「芝士:就嗯???」
「芝士:你不想我吗?」
我看着屏幕,想了一下。
「清:想」
「芝士:[开心转圈.gif]」
「芝士:那我走了!」
「芝士:下周见!」
「芝士:[飞吻]」
我看着那三个消息,嘴角翘了一下。
把手机放下,去收拾他买回来的那些东西。
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柜子里也塞满了零食。我一边收拾,一边想起他往购物车里扔东西的样子,想起他说的“我给你备着”,想起他红着脸说“我的清”。
收拾完,我站在冰箱前,看着上面贴的便利贴——他上周来的时候贴的,写着“加热再吃!不准直接啃!!——爱你的阿时”。
我伸手摸了摸那张便利贴,然后关上了冰箱门。
叁·味
周二的时候,他打电话来,声音有点闷。
“阿清。”
“嗯?”
“今天训练没跑好。”
我放下手里的案卷,专心听电话。
“怎么回事?”
“不知道,就是状态不对,”他说,“起跑反应慢了,途中跑节奏乱了,最后成绩很差。教练说我太急了,让我调整心态。”
我沉默了一下。
“你想听我说什么?”
他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听着电话那边他的呼吸声,有点重,有点乱。
“季知时。”
“嗯?”
“你记得高中的时候吗?”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参加市里的比赛,紧张得睡不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记得,那次你给了我一颗糖,说是幸运糖。”
“不是幸运糖。”
“嗯?”
“就是普通糖,”我说,“但你觉得是幸运糖,所以就不紧张了。”
他沉默了几秒。
“阿清,你是说……”
“我是说,”我慢慢说,“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什么调整心态的方法,是你自己信的东西。”
他没说话。
“你信什么?”我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信你。”
我握着电话,没说话。
他又说:“我信你,阿清。信你会接我电话,信你会听我说话,信你会在我跑完之后,不管跑成什么样,都在那儿。”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案卷。
“那你在怕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才听见他的声音。
“怕你失望。”
我愣了一下。
“我怕你失望,”他说,“你那么好,那么厉害,法学院第一,保送研究生,以后会是特别好的律师。我就是一个跑步的,万一跑不好了,万一以后跑不动了,你会不会……”
“季知时。”
他停住。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他没说话。
“我最喜欢你的,”我说,“不是你能跑多快,不是你拿多少奖牌,是你这个人本身。”
电话那边,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高中的时候给我带早餐,冬天给我捂手,给我写那些纸条。你大学的时候给我写情书,写了三年,一封都没落。你进了省队,每次回来都给我囤吃的,给我贴便利贴。你比赛的时候,想的不是拿第几,是让我看看你跑起来是什么样子。”
我顿了顿。
“你以为我看上你什么?成绩?奖牌?”
他吸了吸鼻子。
“我看上的,是那个会给我捂手的人。”
电话那边,他哭出声来。
我没说话,就这么听着他哭。
过了好一会儿,他抽抽搭搭地说:“阿清……你怎么……你怎么……”
“嗯?”
“你怎么这么好啊……”
我看着窗外的天,慢慢说:“不是我好,是你值得。”
他又哭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下来。
“阿清,我好了。”
“嗯。”
“明天训练,我一定好好跑。”
“嗯。”
“周末回去看你。”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案卷。
但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周五晚上他回来了。
我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还没回头就被人从后面抱住。
“阿清——”
“嗯。”
“我回来了。”
“嗯,洗手,准备吃饭。”
他不撒手,把脸埋在我脖子上蹭了蹭。
“先抱一会儿。”
我由他去了。
他就这么抱着我,看我做完最后一道菜,看我盛出来,看我端到桌上。全程没松手,我走一步他跟一步。
“季知时,吃饭了。”
“哦。”
他终于松开,坐到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眼睛亮亮的。
“都是我爱吃的!”
“嗯。”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愣了一下。
“阿清。”
“嗯?”
“这个……这个是我妈做的那种味道。”
我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菜,声音有点闷:“我小时候,我妈就爱这么做。后来大了,训练忙,好久没吃到了。”
我没说话。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笑得特别灿烂。
“阿清,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的。”
“我说过吗?”
“嗯,上次去你家,你妈做饭的时候,你在旁边念叨,说这个是你从小吃到大的,那个是你最喜欢的。”
他愣在那儿。
“我都记着。”我说。
他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季知时,你怎么这么爱哭?”
“不知道……”他胡乱抹了把脸,“就是……就是太感动了……”
我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没说话,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吃吧。”
“嗯!”
他埋头吃起来,吃得很香,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嘴角一直翘着。
吃完饭,他抢着洗碗,说让我休息。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他哼歌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洗完了,跑出来,往我身边一躺,把头枕在我腿上。
“阿清。”
“嗯?”
“这周训练,我跑得特别好。”
“嗯。”
“周三那天,你打完电话之后,我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第二天起跑反应快了0.03秒。”
我看着他的脸,他仰躺着,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的那些话,我每天都听一遍。”
“听一遍?”
“嗯,我录音了,”他有点不好意思,“你那天说的话,我录音了。每天晚上睡觉前听一遍,第二天训练就有劲儿了。”
我愣了一下。
“你录音了?”
“嗯,”他眨眨眼,“你不高兴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点紧张,有点期待。
“没有。”
他笑起来:“那就好。”
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远远的,像星星一样。
他躺在我腿上,絮絮叨叨说着这周的事。说训练,说队友,说食堂的新菜。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下去,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我低头看着他,他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我伸手,轻轻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季知时。”
他当然没听见。
“你知不知道,”我轻声说,“你也是我的力量。”
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弯起的嘴角上。
肆·冬
那年冬天来得很早。
十一月底就下了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整夜。早上起来,窗外白茫茫一片,树梢上、屋顶上、路面上,都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他刚好休息,一早就在阳台兴奋地喊:“阿清!雪!好大的雪!”
我裹着毯子走过去,看见他穿着单薄的家居服,站在阳台门口,对着外面傻笑。
“不冷?”
“不冷!”他回头看我,眼睛亮亮的,“阿清,我们去堆雪人吧!”
“……多大的人了。”
“堆雪人跟多大有什么关系!”他跑过来拉我,“走吧走吧,小区里肯定有好多人在堆,我们也去!”
我被他拽着换了衣服,裹上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手套,然后被他拉着出了门。
小区里确实有不少人,小孩子跑来跑去,大人站在旁边笑。他拉着我找了一块雪厚的地方,蹲下来就开始团雪球。
“阿清,你团身子,我团头!”
我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没忍心拒绝,蹲下来跟他一起团。
雪很松,一捏就散,团了好久才团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雪球。他看了一眼,笑出声来:“阿清,你这身子怎么是歪的?”
“你的头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低头看自己团的头,确实也不圆,像个长了疙瘩的土豆。
我们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
“算了,”他把头安在身子上,“就这样吧,反正也是个雪人。”
我去找了两根树枝当手,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纽扣当眼睛,又找了一根小胡萝卜当鼻子。最后,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
“好了!”他满意地拍拍手,“我们的第一个雪人!”
我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脖子上的围巾是他今天刚戴的新围巾。
“围巾不要了?”
“要啊,回去的时候再拿,”他说,“先让雪人戴着,暖和暖和。”
我看着他的侧脸,鼻尖冻得红红的,但笑得特别开心。
旁边有个小孩跑过来,看见雪人,眼睛都亮了:“哇!这个雪人好好看!”
他立刻挺起胸:“好看吧?我堆的!”
小孩看了看雪人,又看了看他,认真地说:“可是它有点歪。”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歪才好看,正正经经的多没意思。”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开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正正经经的多没意思。”
他眨眨眼,然后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阿清!你在说我!”
“嗯。”
“你说我不正经!”
“你自己说的。”
他笑着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冰凉的嘴唇贴在我冰凉的脸上,没什么感觉,但心跳漏了一拍。
“阿清。”
“嗯?”
“我最喜欢你不正经的样子。”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说话。
那天上午,我们在小区里待了很久。堆完雪人又开始打雪仗,他团一个雪球扔过来,我躲开,然后回扔一个,砸在他肩膀上。他假装被打中了,捂着肩膀往雪地里倒,躺在那儿不肯起来。
“阿清,我受伤了,要亲亲才能起来。”
我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不起来就躺着吧。”
“你好狠心——”
他躺在雪地里,手脚划拉出一个雪天使,然后仰着脸看我。
“阿清,你看,天使!”
我看着雪地上那个人形的印子,和他躺在中间的笑脸。
“起来吧,雪里凉。”
“那你拉我。”
我伸出手,他一把抓住,用力一拽,把我拽进雪地里,倒在他旁边。
“季知时!”
“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翻身把我抱住,两个人就这么躺在雪里,身上沾满了雪,脸冻得通红,但谁也不想起来。
“阿清。”
“嗯?”
“下雪真好啊。”
我看着灰蒙蒙的天,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我们脸上,凉凉的。
“嗯。”
“以后每年下雪,我们都出来堆雪人,打雪仗,躺雪地。”
“好。”
他侧过脸看我,眼睛亮亮的。
“说话算话。”
“嗯。”
他笑起来,凑过来,在我唇上亲了一下。
雪花落在我们之间,凉凉的,又暖暖的。
伍·归
十二月底,他要回老家过年。
走之前他磨蹭了半天,把冰箱塞满,把柜子塞满,把药箱检查了一遍,把暖气调好,把该叮嘱的都叮嘱了八百遍。
“阿清,过年的时候要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
“年夜饭记得吃,别随便对付。”
“嗯。”
“春晚不好看就不看,但一定要吃点好的。”
“嗯。”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睛里有不舍。
“我初五就回来。”
“嗯。”
“你……你会想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抱紧。
“阿清……”
“会想,”我在他耳边说,“每天都会想。”
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我,红着眼眶笑。
“那我走了。”
“好。”
“初五就回来。”
“嗯。”
他打开门,迈出去一步,又回头看我。
“阿清,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玄关,听着他脚步声远去,听着电梯开门又关门。
然后我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手机震了一下。
「芝士:进电梯了」
「芝士:已经开始想你了」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回了一个字。
「清:嗯」
他秒回。
「芝士:你要说也想我!」
我笑了一下。
「清:也想你」
「芝士:[开心转圈.gif]」
「芝士:那我走了!」
「芝士:初五见!」
「芝士:[爱心]」
我看着那个爱心,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看了看他塞满的冰箱,去柜子看了看他囤的零食,去药箱看了看他新买的感冒药。
最后我回到卧室,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远远的,热热闹闹的。
但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拿出手机,翻到和他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过这周的,上周的,上个月的,去年的。
从大四到现在,三年了。
三年里的每一天,都有他的消息。早安晚安,吃了什么,训练怎么样,想我了没有。有时候长,有时候短,有时候只是一个表情包,但每一天都有。
我翻到最早的一条,是他大四那年发的。
「芝士:阿清,今天训练完买了你爱吃的草莓,明天给你送去!」
那是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他发消息还带感叹号,每条都带,像他这个人一样,热热闹闹的。
现在也带,只是少了一点。
不是不那么热了,是更熟了,知道不用那么多感叹号,我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远了,安静慢慢涌上来。
但好像也没那么安静。
因为有他的消息在。
大年三十那天,他打视频过来。
我正在做饭,接了电话,把手机靠在墙上,让他看我炒菜。
“阿清!你在做什么!”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汤。”
“哇——这么多!”
“嗯,年夜饭。”
他在那边看着,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好好吃!”
“你那边呢?”
他把镜头一转,对准餐桌:“我妈做的!你看,有鱼,有鸡,有饺子,还有我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里脊!”
我看着屏幕里满满一桌菜,点点头。
“挺好。”
“你一个人吃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明天继续吃。”
“那明天吃什么?”
“剩菜。”
他皱起眉:“不行,剩菜不健康,你少做点,别吃剩的。”
我看着屏幕里他认真的脸,笑了一下。
“好,明天现做。”
他这才满意,又把镜头转回来,对准自己。
“阿清,你看,我穿了新衣服!”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卫衣,上面印着一只卡通老虎,是今年的生肖。
“好看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看还是不好看?”
我想了想。
“好看。”
他笑起来,笑得露出虎牙:“那就行!”
我们聊了很久,聊他家的年夜饭,聊我家这边的安静,聊今年的春晚有什么节目,聊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们在干嘛。
聊着聊着,他突然说:“阿清,明年过年,我们一起过吧。”
我顿了一下。
“不是各回各家,是我们一起,”他说,“我跟你回去,或者你跟我回去,或者我们哪儿都不去,就两个人一起过。”
我看着屏幕里他的脸,认真的,期待的。
“好。”
他愣了一下:“真的?”
“嗯。”
“你答应了?”
“嗯。”
他笑起来,笑得很灿烂。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年我们一起过年!”
“好。”
挂了视频,我继续吃饭。
一个人,对着一桌菜,窗外鞭炮声阵阵。
但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陆·暖
初五他回来,我去车站接他。
远远看见他走出来,穿着那件红色卫衣,背着大包小包,看见我就跑过来,一把把我抱住。
“阿清!”
“嗯。”
“我好想你!”
“嗯。”
他放开我,上下打量了一遍,皱起眉:“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
“有,”他捏捏我的脸,“瘦了,过年没好好吃饭?”
“吃了。”
“我不信,”他拉起我的手,“走,回去我给你做饭。”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给我做饭?
他看出我在想什么,挺起胸:“我过年跟我妈学了几个菜,这次肯定不糊!”
结果还是糊了。
我看着锅里黑乎乎的一团,叹了口气。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好像……好像火候没掌握好……”
“我来吧。”
“不行!”他拦住我,“说好我给你做的,你坐着等!”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再坚持,坐回沙发上。
他在厨房忙活,叮叮当当的,偶尔传来“哎呀”“完了”“怎么又糊了”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我面前。
“尝尝!”
我低头看,是一盘炒鸡蛋,虽然有点焦,但至少看得出来是鸡蛋。
我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他紧张地看着我:“怎么样?”
我嚼了嚼。
“还行。”
他眼睛亮了:“真的?!”
“嗯,比上次进步了。”
他笑起来,笑得像个得到表扬的小孩子。
“那我继续努力!”
那天晚上,他做了三菜一汤,虽然卖相都不怎么样,但至少都能吃。他自己吃得挺香,一边吃一边点评这个咸了那个淡了下次改进。
我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吃着。
吃完饭,他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书。他洗完了跑过来,往我身边一躺,把头枕在我腿上。
“阿清。”
“嗯?”
“过年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看着他的脸,他仰躺着,眼睛亮晶晶的。
“嗯。”
“你想我了吗?”
“想了。”
“每天?”
“每天。”
他笑起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阿清,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
“什么样?”
“就这样,”他说,“你在这边,我在那边,但心里一直想着对方。”
我想了想。
“会。”
“为什么?”
“因为你想,”我说,“我也想。”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眶慢慢红了。
“季知时,你怎么又——”
他没等我说话,就凑上来,吻住我。
那个吻很长,长到窗外的天从亮到暗,长到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阿清。”
“嗯?”
“我好爱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灯火,有我,有亮晶晶的东西。
“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又亲过来。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聊他过年在家的事,聊我这几天一个人怎么过的。聊他以后的计划,聊我以后的打算。聊等他不训练了,我们想去哪儿。
聊着聊着,他突然说:“阿清,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我看着他。
“是你什么都记得,”他说,“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我什么时候比赛,我什么时候紧张。你都记得。”
我没说话。
“还有,”他继续说,“是你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你都记着。”
我看着他。
“就像你给我备注芝士,”他笑起来,“你从来不说为什么,但我知道,那里面有好多好多意思。”
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照在他脸上,照在他弯起的嘴角上。
“季知时。”
“嗯?”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他眨眨眼,等着我说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
“是你让我知道,冰块捂热了,真的能化成糖。”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慢慢红了。
“阿清——”
“嗯?”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抱住,抱得很紧。
窗外的夜很深,城市的灯火远远的,像星星一样。
我们在灯火里,抱着彼此。
柒·春
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早。
二月底,路边的树就开始冒新芽了,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他训练越来越忙,因为要备战今年的全国锦标赛。有时候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有时候回来也只能待一天,第二天一早就得走。
但他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不管多晚。
有时候我睡着了,电话响起来,迷迷糊糊接起来,就听见他在那边说:“阿清,今天训练完了,想你。”
我嗯一声,又睡过去。
他也不挂,就那么听着我的呼吸声,过一会儿才轻轻说:“晚安。”
然后挂掉。
第二天醒来,看见通话记录,有时是一个小时,有时是两个小时。
我给他发消息。
「清:昨晚睡着了」
「芝士:我知道」
「芝士:你睡着的样子肯定很好看」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
三月中旬,他有一个重要的比赛,在南方的一个城市。
走之前他来见我,待了半天。半天里他一直黏着我,我做饭他在旁边看,我看书他躺在我腿上,我上厕所他都要站在门口等。
“季知时,你干嘛?”
“等你啊。”
“我就上个厕所。”
“那也要等。”
我看着他,他眨眨眼,一脸无辜。
“……有病。”
“没病,”他理直气壮,“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我懒得理他,进了厕所,关上门。
出来的时候,他果然还站在门口,看见我就笑。
“出来了!”
我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看见我笑,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阿清,你笑了。”
“嗯。”
“真的笑了。”
“嗯。”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认真地说:“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
我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跟上来,从后面抱住我。
“阿清。”
“嗯?”
“这次比赛很重要,要是跑好了,就能进世锦赛。”
“嗯。”
“我有点紧张。”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害怕。
“你想听我说什么?”
他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季知时。”
“嗯?”
“你跑多快,我都看得见。”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抱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阿清,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没会。”
“会的,”他抬起头看我,“你说的每句话,都往我心里钻。”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我,有亮晶晶的东西。
“那就记住。”
“嗯?”
“记住我说的,”我看着他,“你跑多快,我都看得见。”
他愣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记住了。”
那天下午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关上,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手机震了一下。
「芝士:进电梯了」
「芝士:已经开始想你了」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回他。
「清:我也想你」
他秒回。
「芝士:!!!你主动说了!!!」
「芝士:[烟花][烟花][烟花]」
「芝士:我截图了!!」
我看着那满屏的烟花,嘴角翘了一下。
比赛那天,我在家看直播。
他在第三道,穿着红色的比赛服,号码布别在胸前。镜头扫过他的时候,他正在深呼吸,表情很专注。
发令枪响。
我站起来。
他起跑很快,加速很快,途中跑的时候一直在第一集团。最后二十米,我看见他咬着牙,拼尽全力往前冲。
冲线。
计时器亮起来:9秒99。
我愣在那儿。
9秒99。
他跑进了10秒。
电视里解说员在激动地喊着什么,看台上观众在欢呼,他的队友冲过去抱住他。
他愣在那儿,看着计时器,好像不敢相信。
然后他抬起头,往镜头这边看过来。
他笑了。
不是那种灿烂的笑,是那种有点不敢相信的笑,带着惊喜,带着激动,带着一点点想哭的表情。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发现自己也在笑。
手机响了。
「芝士:9秒99」
「芝士:我跑进10秒了」
我看着那两行字,回他。
「清:看见了」
「清:很帅」
他秒回。
「芝士:[大哭][大哭][大哭]」
「芝士:你看见了对不对」
「芝士:你一直在看对不对」
「芝士:我好想你」
我看着那满屏的哭脸,眼眶有点热。
「清:嗯」
「清:一直在看」
「清:我也想你」
那天晚上他打电话来,声音哑哑的,好像哭过。
“阿清。”
“嗯?”
“我跑进10秒了。”
“嗯,看见了。”
“你知道吗,冲线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
“我想让你看见,”他说,“我想让你看看,你对象有多厉害。”
我握着电话,没说话。
“后来我想,你肯定在看,”他继续说,“你肯定在电视前面看着我。然后我就不怕了,就想,我得跑好,跑给你看。”
窗外的夜很深,星星一闪一闪的。
“季知时。”
“嗯?”
“我看见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嗯。”
“你跑起来的样子,”我说,“很帅。”
他又笑了,笑得有点哽咽。
“阿清,你怎么这么好啊。”
我没说话,只是听着电话那边他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
“阿清。”
“嗯?”
“等我回来。”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远远的,像星星一样。
我想起高中时候,他坐在我旁边,偷偷往我桌肚里塞糖。想起大学时候,他站在梧桐树下,红着脸塞给我一封信。想起冰岛的极光,想起雪地里的雪人,想起他说的“冰块捂热了就化在手里了”。
现在冰块化了,变成了糖。
而糖化在水里,就再也分不开了。
捌·归途
他回来那天,我去机场接他。
远远看见他走出来,瘦了一点,黑了一点,但笑还是那个笑。看见我的时候,他跑过来,一把把我抱住。
“阿清!”
“嗯。”
“我好想你!”
“嗯。”
他放开我,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
“你好像也瘦了。”
“还好。”
“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拉起我的手:“走,回去我给你做饭。”
我看着他,想起他上次做饭的成果。
“你确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我也笑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这几天的事。说比赛,说成绩,说队友,说采访。
“阿清,你知道吗,有记者问我,最想感谢谁。”
“嗯?”
“我说我对象。”
我转头看他。
“真的,”他认真地说,“我说,我对象一直在我身后,我每次比赛,他都看着。没有他,我跑不了这么快。”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认真,有坚定,有亮晶晶的东西。
“季知时。”
“嗯?”
“你不用说这些。”
“我知道,”他说,“但我就是想让人知道。”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他的手。
回到家,他先把行李箱扔一边,然后开始检查冰箱。
“嗯,还剩不少,看来你有好好吃饭。”
“你检查完了?”
“检查完了,”他满意地关上冰箱门,“表现不错,奖励一个。”
他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凑过来,在我嘴角亲了一口。
“还想要?”
他眨眨眼:“想。”
我伸手,把他拉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起来,笑得很灿烂。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做饭。
他打下手,我主厨。他切菜,我炒菜。他递调料,我调味。配合得还算默契,虽然他的葱还是切得长短不一,但至少没切到手指。
吃饭的时候,他一边吃一边夸,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说阿清你真是厨神,说我这辈子能遇见你真是赚大了。
我听着,偶尔回一句,偶尔什么都不说。
但嘴角一直翘着。
吃完饭,他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书。他洗完了跑过来,往我身边一躺,把头枕在我腿上。
“阿清。”
“嗯?”
“我们以后一直这样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脸,他仰躺着,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样?”
“就这样,”他说,“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躺着。你做饭我洗碗,你看书我躺着。每天都这样。”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味道。
“好。”
他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那说定了。”
“嗯。”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阿清。”
“嗯?”
“我爱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我,有灯火,有亮晶晶的东西。
“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又闭上眼,就这么躺在我腿上,慢慢睡着了。
我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角。
想起第一次见面,他站在讲台上,笑着说“老师,我想坐那儿”。
想起他给我塞的糖,他给我写的纸条,他说的“冰块捂热了就化在手里了”。
想起他站在梧桐树下,红着脸塞给我一封信。
想起他站在雪地里,护着那袋饺子。
想起他在极光下面,问我能不能接吻。
想起他说“我的清”。
我伸手,轻轻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季知时。”
他没醒,只是往我这边蹭了蹭。
我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也爱你。”
窗外的夜很深,星星一闪一闪的。
他的手搭在我腿上,呼吸很轻,嘴角微微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