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瓣还沾在颜卓发间，颜玉千望着满院月色，语气渐渐沉定下来，不再是方才宠溺的调子，而是一派宗主威严。
“方才与诸位长老商议，三日后，便在颜家演武场设下正式擂台，召集各世家少年子弟，进行一场公开比斗。”
几位长老立刻躬身静听。白发长老轻声应道：“宗主早有此意，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各家少年的真实修为，也让族中子弟多些历练。”
“年龄便定在十岁以上、十八岁以下。”颜玉千目光扫过院中，缓缓道，“我颜家出战四人——颜淡、颜长生、颜平按，还有卓儿。”
颜卓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爹爹，我也要上去打吗？”
“自然。”颜玉千弯腰，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不过你放心，擂台四周布有疗伤护阵，只要在台上受伤，一退下擂台，阵法金光便会自动温养伤势，片刻便能恢复，不会留下半点隐患。”
颜卓顿时放下心来，拍着小胸脯：“那卓儿不怕！”
颜玉千失笑，继续吩咐：“另外，沈家沈云辞、黎家黎元、邱家邱??、吴家吴明磊、云家云少卿，皆会前来参赛，再加上其他依附世家的子弟，一同登台。点到即止，不许伤人性命，违者以家规处置。”
长老们齐声应下，此事便就此定下。
天光大亮，颜家演武场早已人山人海。
中央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青石擂台，台面平整宽阔，四角镶嵌着灵光流转的玉珏，正是疗伤护阵的阵眼。符文在台边隐隐流动，只要有人在台上受创，一踏出擂台范围，金光便会立刻覆身，抚平伤痛。
各家子弟按族分列，衣袂翻飞，意气风发。
颜卓一身浅青色小劲装，腰束银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少了几分撒娇软糯，多了几分少年英气。他被颜玉千牵在身边，时不时踮脚往擂台上望。
颜玉千一身玄色宗主长袍，立于高台主位，声震全场：
“今日比斗，以武会友，点到即止。擂台有护阵，伤者退即愈，尽可放手一试！”
司仪高声唱名，少年比斗，正式开始。
第一轮·逐一对阵
第一场：颜平按 vs 旁系子弟
颜平按身形沉稳，拳路厚重，一招一式皆是颜家正统基础拳法，步步为营，不骄不躁。
对手虽攻势凶猛，却根基不稳，几拳轰出都被颜平按轻松挡开。他看准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一步踏前，右拳凝劲，轻落在对方肩头，并未用狠力。
那人只觉一股沉稳劲力涌来，身形一晃，自觉不敌，拱手认输。
第二场：云少卿 vs 世家子弟
云少卿一身蓝衣，身法轻盈如燕，脚踏飘忽步法，掌风迅捷却不刚猛。
对手挥刀直劈，他身形一侧，如柳絮避开刀锋，反手一掌切在对方手腕。兵器脱手落地，云少卿收招而立，风度翩翩，引得看台上几声低赞。
第三场：吴明磊 vs 世家子弟
吴明磊身材高大壮硕，天生神力，拳脚刚猛破风。每一拳落下，都带起沉闷声响。
对手咬牙硬挡，双臂被震得发麻，连退数步，气息大乱，只得摇头认输。
第四场：邱?? vs 世家子弟
邱??手持一对短刃，招式刁钻灵动，专攻破绽。他身形游走，刃光闪烁，却始终守着规矩，不往要害刺。
数十回合后，他以刃尖轻点对方膝弯，那人腿一软，单膝跪地，自知败局已定。
第五场：黎元 vs 世家子弟
黎元修为扎实，功法中正平和，攻守兼备。对手招式凌厉，他却不急不躁，一一化解。
两人缠斗许久，黎元看准时机，一掌轻推在对方胸口，力道恰到好处，将人逼退三步，对方喘着粗气，拱手认输。
第六场：颜长生 vs 世家子弟
颜长生一身冷意，长剑出鞘，寒光乍现。
剑招凌厉干脆，步步紧逼，剑风扫得台下衣角翻飞。对手举剑相抗，却被他以快破快，剑鞘一挑，正中对方手腕，兵器落地。
颜长生收剑回鞘，面无表情，气场冷冽。
第七场：颜淡 vs 世家子弟
颜淡气质温润，功法却绵里藏针。看似轻柔一掌，后劲十足。
对手数次强攻，都被他以柔劲卸开，如同撞在棉团之上。几番下来，气力耗损大半，颜淡顺势轻推，将人引至台边，温和一笑：“承让。”
第八场：沈云辞 vs 世家子弟
沈云辞蓝衣胜雪，身姿挺拔，功法飘逸灵动。指尖凝气成芒，应对对手猛攻，游刃有余。
他不急于取胜，只守不攻，待对方招式用老，才轻描淡写一指，点在对方肩头。那人顿觉气力一滞，自知差距悬殊，主动认输。
第九场：颜卓 vs 中等世家子弟
终于轮到颜卓。
他深吸一口气，甩开颜玉千的手，小步轻快跃上擂台。身形虽小，却站得笔直。
对手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见他年幼，眼底带着几分轻视，抱拳道：“小公子，得罪了。”
话音未落，一拳直轰而来，虽留了力，却也带着少年锐气。
颜卓不硬接，脚下踩着颜家轻灵步法，身形一闪，如同小灵雀般避开。他不与对方比拼内力，只绕着对手游走，小手时不时轻拍对方手腕、点向肩头，扰得对方招式大乱。
那人被缠得心烦，怒而一拳猛砸，力道骤然加重。
颜卓眼底一亮，矮身躲过，顺势一脚轻轻一绊，同时小手在他后背轻轻一推。
那人重心骤失，踉跄着扑向擂台边缘，慌忙稳住身形，已是狼狈不堪，红着脸拱手：“在下技不如人，认输。”
颜卓拍了拍小手，小脸上满是得意，转头望向高台上的颜玉千，笑得灿烂。
颜玉千眼底满是藏不住的赞许，微微颔首。
几番淘汰厮杀，最终站上决赛擂台的，正是预定的九人。对决一场接一场，细节分毫毕现。
黎元 vs 邱??
黎元功底扎实，招式稳重；邱??招式刁钻，身法灵活。
两人缠斗数十回合，黎元始终稳守，却在步法灵动上稍逊一筹，被邱??找到空隙，短刃逼至身前，只得认输。
黎元第九，邱??第八。
邱?? vs 吴明磊
邱??招式狠辣，却难破吴明磊一身刚猛横练。吴明磊硬受两记无关紧要的刃击，一拳震开他的兵刃，近身压制。邱??无力回天，败下阵来。
吴明磊第七，邱??第八。
吴明磊 vs 云少卿
吴明磊拳重力猛，却碰上天性灵动的云少卿。云少卿不与他硬碰，只以步法周旋，消耗其气力，再寻机出手，数次轻击要害部位。吴明磊空有一身力气，打不着人，气力耗尽，无奈认输。
云少卿第六，吴明磊第七。
云少卿 vs 颜平按
云少卿身法无双，可颜平按拳路沉稳，守得密不透风。任凭云少卿如何游走突袭，都被他稳稳挡下。数十回合后，云少卿内力消耗过大，招式渐缓，被颜平按一拳轻震肩头，败落。
颜平按第五，云少卿第六。
颜平按 vs 颜长生
颜平按厚重沉稳，颜长生剑快如电。
长剑数次破开拳势，直逼身前。颜平按虽竭力格挡，却终究不敌剑招凌厉，被剑鞘点中胸口，后退数步。
颜长生第四，颜平按第五。
颜长生 vs 颜淡
颜长生剑招冷锐，一往无前；颜淡以柔克刚，绵劲绵长。
长剑每一次劈落，都被柔和劲力卸偏。颜长生久攻不下，气息微乱，颜淡抓住机会，一掌轻拍在他手腕，长剑微偏，胜负已分。
颜淡第三，颜长生第四。
颜淡 vs 沈云辞
两人皆是少年一辈顶尖人物。
沈云辞招式灵动飘逸，气脉悠长；颜淡绵劲沉稳，滴水不漏。台上劲风四溢，身影交错，看得众人屏息。
数百回合后，颜淡略输一丝灵动，被沈云辞气劲逼至台边，温和一笑，拱手认输。
沈云辞第二，颜淡第三。
最终对决：沈云辞 vs 颜卓
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擂台之上。
沈云辞白衣而立，对着颜卓拱手一笑：“小公子，请。”
颜卓深吸一口气，摆出架势。
沈云辞先出手，掌风轻柔，明显留手，只试探不进攻。颜卓仗着步法灵巧，四处游走，时不时出手轻拍，虽无力伤人，却十分灵活。
沈云辞心中暗赞，故意卖了个破绽。颜卓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小手轻轻一推。
沈云辞顺势后退两步，朗声道：“颜小公子步法精妙，反应机敏，沈某，认输！”
全场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名次既定·护阵疗伤
颜玉千站起身，声震全场：
“本次少年比斗，名次已定——
第一名：颜卓
第二名：沈云辞
第三名：颜淡
第四名：颜长生
第五名：颜平按
第六名：云少卿
第七名：吴明磊
第八名：邱??
第九名：黎元”
方才在台上稍有磕碰、擦破皮肉的少年，一退下擂台，擂台四角立刻涌出淡淡金光，覆满全身。不过几息功夫，伤口愈合，疼痛消散，气息恢复平稳。
颜卓蹦蹦跳跳冲下擂台，一头扎进颜玉千怀里：“爹爹！我是第一！”
颜玉千伸手稳稳将他抱起，擦去他额角薄汗，又是宠溺又是骄傲：“好，好，我儿最厉害。”
他抱着颜卓，环视全场，朗声道：“今日所有上榜子弟，皆有赏赐。愿诸位少年，日后勤勉修行，不负家族，不负自身！”
掌声与喝彩声，在演武场上久久不息。
几位长老相视一笑，心中了然——宗主这哪里是纵容，分明是借着比斗，把颜卓稳稳护在中心，既让他历练了胆量，又给了他无上体面。
而颜卓趴在爹爹怀里，咬着刚赏的桂花糕，笑得眉眼弯弯。
名次宣读完，演武场上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台上几位方才交手时略有磕碰的少年，一踏出擂台范围，周身便被淡淡的金光裹住。那是擂台护阵自发运转的疗伤灵气，不过几息工夫，擦伤、淤青、酸胀感便尽数散去，一个个重新站直身子，气息平稳，面色红润，仿佛从未打过一场激烈比斗。
黎元、邱??、吴明磊等人虽名次靠后，却也并无不甘，彼此对视一眼，纷纷拱手致意。少年人之间，输便输得坦荡，赢也赢得体面。
颜玉千抱着还在兴奋中的颜卓，缓步走下观礼高台。
颜卓胳膊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还在叽叽喳喳：“爹爹，刚才沈云辞故意让我的对不对？”
颜玉千低笑一声，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倒机灵。不过你步法灵动，反应也快，就算他不让，你也未必会输得难看。”
“我就知道！”颜卓下巴一扬，得意写满脸上，“以后我还要再练得更厉害，保护爹爹，保护颜家。”
这话听得颜玉千心头一软，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触碰，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见：“爹爹不用你保护，你只要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
一旁，颜淡、颜长生、颜平按三人也走了过来。
颜淡气质温润，先对着颜玉千躬身一礼：“父亲。”
颜长生依旧冷着一张脸，却也规矩行礼。
颜卓从颜玉千怀里探出头，对着二位兄长吐了吐舌头：“大哥、二哥～”
几位世家子弟也纷纷上前，向颜玉千见礼。
沈云辞蓝衣胜雪，拱手从容道：“颜宗主，今日比斗大开眼界，各家子弟皆有所得。”
黎元、邱??、云少卿、吴明磊也依次上前行礼，态度恭敬。
颜玉千微微颔首，语气恢复宗主沉稳，却不失亲和：“诸位少年今日表现皆有可圈可点之处，回去好生修行，来日方长。”
随即他抬手示意身后侍从。
几人捧着托盘上前，盘中放着灵草、丹药、修炼典籍与精致玉佩，按名次厚薄有别，一一分发到九人手中。
轮到颜卓时，托盘上除了丹药玉佩，还多了一小盒他最爱的桂花糕。
颜卓眼睛一亮，伸手就想抓，被颜玉千轻轻按住手：“刚比完武，气息未定，不许立刻吃甜的。”
“……哦。”颜卓乖乖收回手，却还是忍不住盯着那盒糕点看。
众人看在眼里，都心照不宣地低笑，不敢出声。
待赏赐分发完毕，各家子弟陆续由自家长辈领走，演武场上的人渐渐散去。
几位颜家长老走到颜玉千身旁，白发长老笑道：“宗主，今日比斗圆满落幕，既彰显了我颜家实力，又安抚了各世家，可谓一举两得。尤其是小公子，天资灵动，将来必定不凡。”
颜玉千淡淡一笑，并未过分谦虚：“他年纪尚小，性子跳脱，还需多打磨。今日能站上擂台不怯场，已是不错。”
说话间，他低头看向怀里已经有些犯困的颜卓。
脑袋一点一点的，嘴巴还微微嘟着，显然是刚才又跑又打，精力耗得差不多了。
颜玉千心头一软，对长老们道：“余下事宜，你们按规矩处置即可。我带卓儿先回去歇息。”
“是，宗主。”
长老们躬身退至一旁，目送父子二人离去。
颜玉千抱着颜卓，脚步放得极轻，沿着回廊慢慢往内院走。
午后阳光正好，穿过廊下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颜卓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衣襟，小声嘟囔：“爹爹……桂花糕……”
颜玉千无奈又好笑，轻声哄道：“知道了，回房就给你吃。先睡一会儿，嗯？”
“嗯……”颜卓应了一声，脑袋一歪，彻底窝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全然没了刚才在擂台上的机灵劲儿，又变回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儿子。
颜玉千低头看着他恬静睡颜，眼底所有宗主威严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他轻轻调整姿势，让颜卓睡得更舒服一些，脚步放缓，一步步走向寝殿。
身后，阳光拉长两人身影，安静而温暖。
这一场少年比斗，定了名次，显了家风，也让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
颜家小公子颜卓，是颜玉千放在心尖上疼、拼尽一切也要护着的人。
傍晚的霞光漫过窗棂，殿内只点了几盏柔和的灯，暖黄的光裹着淡淡的桂花香。
颜卓在软榻上翻了个身，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刚睡醒的嗓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迷迷糊糊地喊：“爹爹……”
守在一旁看书的颜玉千立刻合上书，快步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醒了？睡得好不好？”
颜卓揉着眼睛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下意识往颜玉千身边靠，软软地蹭了蹭他的衣袖：“有点饿……”
“早给你备着了。”
颜玉千伸手将他揽下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转头对外面轻声吩咐。不多时，侍女便端着一碟还带着微温的桂花糕、一壶清甜的蜜茶轻步进来，躬身放下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雪白的瓷碟里，桂花糕切得方方正正，金黄软糯，甜香扑鼻。
颜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伸手就要去拿，小手却被颜玉千轻轻握住。
“刚睡醒，别急。”颜玉千拿起一块，用指尖轻轻掰下一小块，递到他嘴边，“慢点吃，不跟你抢。”
颜卓张口咬住，甜而不腻的香气在嘴里化开，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吃到点心的小兽。他一口一口吃着，时不时仰头看向颜玉千，含糊不清地说：“爹爹也吃……这个好好吃。”
颜玉千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笑意一直挂在嘴角，又喂了他几口，才道：“爹爹不饿，都给你。”
颜卓却不肯，自己拿起一小块，踮着脚往他嘴边送：“不行，爹爹也要吃。卓儿赢了比赛，要和爹爹一起吃。”
那模样认真又执拗，颜玉千心头一暖，张口轻轻咬住，顺势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听卓儿的。”
吃了几块，颜卓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脸上带着满足的甜意，又开始撒娇：“爹爹，今天擂台上好多人看我，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颜玉千毫不犹豫，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我家卓儿最厉害。”
“那以后卓儿还要比，还要拿第一。”颜卓仰着脸，眼神亮晶晶的，“等我再厉害一点，就保护啾啾，保护爹爹。”
颜玉千心头一软，将他紧紧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爹爹不用你保护，卓儿只要开开心心的，平平安安的，爹爹就比什么都高兴。”
颜卓往他怀里缩了缩，手紧紧抱着他的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小声嘟囔：“那爹爹也要一直陪着卓儿，不许凶卓儿，不许不理卓儿……”
“不凶你，也不会不理你。”颜玉千轻声应着，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爹爹永远陪着你。”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桂花糕的甜香与父子俩温温柔柔的说话声。窗外天色渐暗，灯火轻摇，把这一方小天地烘得格外温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