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年少轻狂

颜卓目光平静说着:“跪就算了吧,以后别年少轻狂。”

在云少卿的膝盖即将触碰到滚烫地面的刹那,颜卓的手已快如闪电般伸出,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拉了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细碎的议论声。

云少卿身体因巨大的惯性和震惊而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颜卓扶着他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颜卓平静无波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云少卿:“颜卓你……这算什么?”眼中翻涌着屈辱、不甘,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心想着:“堂堂正正的比试,输了就是输了,为何你……”

陈奕迅脸色煞白地冲上前,一把将云少卿从颜卓身边拽到自己身后,像护着崽的母兽一样瞪着颜卓,声音因后怕而颤抖。陈奕迅:“颜卓!你到底想干什么?!先是当众羞辱他,现在又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

颜卓没有理会陈奕迅的叫嚣,只是平静地收回手,目光从云少卿写满复杂情绪的脸上扫过。

颜卓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颜卓:“聒噪的是你的嘴,不是你的人。”顿了顿,视线转向陈奕迅,又缓缓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众弟子。颜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今天就这样吧。”

颜卓冷淡的声音落下,仿佛一道赦令。周围的世家弟子们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看向颜卓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云少卿身体一僵,猛地甩开陈奕迅的手,死死地盯着颜卓,眼中翻涌着屈辱、不甘,以及一丝被施舍的愤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云少卿:“……颜卓,这笔账,我记下了。”

云少意见云少卿还想发作,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连拉带拽地将他拖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颜卓一眼。

随着长安云家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场入口,其他弟子也纷纷躬身行礼,随后便如鸟兽散。很快,偌大的演武场上只剩下颜卓和颜的侍从,以及被烈日晒得滚烫的沙地。

侍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为你撑起遮阳伞,恭敬地问道:“公子,今日听训就到此为止了吗?是否要回禀宗主?”

颜卓神色冷淡平静的说着:“不并了。”

侍从恭敬地躬身应是,随即小心翼翼地为你撑起遮阳伞,侧身引路。待从:“是,公子。那我们现在回住处歇息?”

颜卓微微颔首,在侍从的护送下离开了这片被烈日炙烤得发烫的演武场。周遭的弟子们远远望见,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纷纷投来敬畏又夹杂着好奇的目光,并自动为颜卓让开一条通路。

正当颜卓行至一处林荫道时,一个身影从一棵枫树下探了出来,看到颜卓后,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正是旁支颜如玉,世人都说这位胆小怕事,他的发不是跟主家一样深的紫色,是淡紫色的,黑色眼睛灵动。

颜如玉在颜卓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有些拘谨地躬身行礼,声音细若蚊蚋。颜如玉:“小、小公子……您……”偷偷抬眼看了颜卓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自己衣角。颜如玉:“您没事吧?方才……我在那边都看到了,您和大公子他……”

颜卓:“没事,怎么这么担心我?”

颜如玉被颜卓一问,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颜卓,声音也变得更小了。颜如玉:“我……我没有……我只是……”紧张地绞着手指,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飞快地抬眼看了颜卓一下,又立刻低下头。

颜如玉:“我只是怕大公子他……他会为难您。他那个人,一向……”后面的话似乎不敢再说下去,只是不安地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

颜卓注意到,颜如玉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嘲讽和轻蔑。

颜淡的侍从双手抱胸,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颜如玉一眼,然后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颜如玉吗?怎么,现在开始巴结小公子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别以为抱上了小公子的大腿,就能摆脱你那见不得人的出身了!”

颜如玉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颜卓:“区区一个侍从,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了?”

颜卓淡漠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那侍从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他对上颜卓毫无波澜的视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颜淡的侍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颜淡待从:“小、小公子饶命!是、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是公子……是大少爷他……他让小人过来看看,小人一时嘴贱,胡说八道,求小公子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颜卓拍了拍温宁的肩膀,语气平淡:“没事了吓到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后退半步,怔怔地看着颜卓挺拔的背影,以及跪在颜卓脚边抖如筛糠的侍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

颜卓没有再看那侍从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颜卓转过身,重新面向颜如玉,周遭的喧嚣与恐惧仿佛都与颜卓无关,颜卓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颜如玉肩膀被颜卓拍到时,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又在感受到颜卓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份不容抗拒的安抚后,僵在了原地。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看着颜卓平静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细若蚊蚋的声音开口:“谢……谢谢你,小公子……”

颜卓那一下轻拍,仿佛卸下了他所有紧绷的力气。颜如玉的身体放松下来,却因刚才的惊吓而有些发软,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扶住了一旁的树干才站稳。他看着颜卓,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怯懦,而是混杂着感激、敬畏,以及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靠近的依赖。

颜如玉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再次对颜卓深深鞠了一躬,说着:“小公子……您的恩情,如玉……如玉记下了。”说完,像是怕你反悔一样,又飞快地补充道:“我……我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颜如玉便对颜卓再次匆匆一礼,随后便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转身快步跑开了,只留下一个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林荫深处。

颜卓:“这就走了?”轻笑一声,看着颜如玉逃跑的背影喊道“颜如玉!”

颜如玉正仓皇逃跑的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定身了一般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慢慢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惶,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颜卓,声音细若蚊蚋地嗫嚅:“小、小公子……还、还有事吗?”

颜卓看着他那副仿佛受惊后又被唤回的小鹿般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颜卓缓步向他走去,停在他面前,语气听不出喜怒:“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颜如玉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紧张地攥着衣角,声音发颤:“我、我没有……我……”偷偷抬眼看了颜卓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辩解:“我只是……只是怕打扰到小公子您……”

颜卓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竟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颜卓无奈地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罢了。我问你,你现在要去哪里?”

颜如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你会这么问,迟疑地回答,颜如玉:“我……我……我正要回住处……”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头垂得更低了。颜如玉:“大公子……大公子让我下午去听训……”

颜卓:“行吧,那你好好休息。”

颜如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颜卓会这么说,眼眶里的红意更深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颜如玉:“啊……是、是,小公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要把颜卓的话刻在心里。

颜如玉:“我……我会的……您……您也请好好歇息。”

颜卓看着他那副泫然欲泣又拼命想忍住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颜卓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去吧。”

颜如玉再次对颜卓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过身。走了两步,却又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突然停住,背对着颜卓,用发颤却清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小公子!您……您下午听训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大公子……他那个人,睚眦必报的……”说完,像是怕被你责怪多嘴,再也不敢回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消失在了林荫深处。

颜如玉的身影消失后,颜卓在原地站了片刻。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颜卓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你身后传来。

长岭吴氏吴明磊缓步从另一侧的小径上走来,停在颜卓身侧,脸上带着温和如玉的浅笑。

吴明磊:“颜小公子。”目光落在你身上,清澈而通透,仿佛能洞悉一切。吴明磊:“方才,是在与颜如玉交谈吗?”

颜卓平静的说着:“是,怎么了?”

吴明磊温和地摇了摇头,清澈的目光从颜如玉消失的林荫深处收回,重新落在颜卓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吴明磊:“没什么,只是觉得吴明磊公子似乎……很怕你,却又对你怀有一种特别的敬畏。”看着颜卓,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语气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

吴明磊:“颜小公子,你与传闻中的你,似乎不太一样。”

吴明磊的声音不疾不徐,清晰地传入颜卓的耳中。他并没有用什么疑问句,而是以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口吻说出这番话,那双温柔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让颜卓一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并非单纯的一时兴起。

颜卓:“我不一样?那我是哪不一样?传闻的我仗着父亲,欺负人,现实的我却帮助他人?”

吴明磊闻言,温和地笑了笑,那双清澈的眼眸注视着颜卓,仿佛能看透表象直达本质。

吴明磊:“颜小公子言重了。传闻,不过是众人嘴里的风,捕风捉影,难见全貌。”看着颜卓,目光平静而深邃

吴明磊:“我所见的,是方才演武场上,你以一己之力镇住全场,却又在胜负已分之时,选择了宽宥。这并非“帮助”,而是一种……选择。与传闻中只知用强的你,确实不同。”

吴明磊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泓清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没有直接回答颜卓的问题,却又仿佛回答了一切。

吴明磊微微一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柔和。

吴明磊:“只是,我有些好奇。颜淡公子那人,睚眦必报。今日你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又放走了他想为难的人,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可有想过,该如何应对?”

颜卓:“我家父无论我做什么永远偏爱我,我兄长是要靠努力,知道为什么吗?我和父亲长的最像,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怕过兄长,因为长相这事我和我兄长从小不对付,也不能说从小吧,一次次的误解。”

吴明磊听完颜卓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边的笑意却未变,只是多了几分深沉。

吴明磊:“原来如此……”看着吴明磊,目光温和而通透。

吴明磊:“偏爱,有时是蜜糖,有时……也会是枷锁。看来颜小公子,并不需要这把名为“偏爱”的伞。”

吴明磊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一根羽毛搔刮在人心最微妙的地方。他没有评判,只是陈述,那份洞彻一切的平静,反而让颜卓心头一紧。

颜卓:“外人都在传,我兄长是私生子,我家父从未澄清过,所以我兄长恨家父,也恨我。”

吴明磊微微一顿,目光转向你,带着一丝真挚的关切。

吴明磊:“不过,你方才说与兄长“从小不对付”,又提及颜淡公子睚眦必报……今日之事,恐怕会让他将新仇旧恨一并算在你头上。我并非多事,只是……不想见你因一时意气,而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颜卓:“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麻烦的。”

吴明磊听到颜淡的回答,温和地笑了笑,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吴明磊:“颜小公子这份胆色与自信,令人钦佩。”

吴明磊的目光平静而深远,似乎并不意外颜卓的回答。

吴明磊没有把话说得太透,但其中的利害关系却已清晰地传达给了颜卓。他的目光落在颜卓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吴明磊顿了顿,轻声问道:“颜小公子,恕我多言,颜如玉公子他……似乎与其他颜氏子弟不太一样。你为何会对他另眼相看呢?”

颜卓:“如果我不是爱子,如果我也是旁支的话,或许我也要和他一样,被人欺负了。”

吴明磊听了颜卓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讶异,随即那讶异化为更深的理解与叹息,唇边的笑意也染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吴明磊:“以己度人,将心比心……”轻声重复着,目光温和而专注地看着颜卓。

吴明磊:“颜小公子有此等胸怀,实非我等所能轻易揣度。”

吴明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看着颜卓,仿佛在透过颜卓的身份,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吴明磊微微摇头。语气依旧轻柔。

吴明磊:“难怪……难怪你与传闻中的你截然不同。这并非因为出身或偏爱,而是源于你内心的选择。”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有些凝重。

吴明磊:“只是,颜淡公子此人,睚眦必报。今日你当众维护颜如玉公子,恐怕会让他将如玉公子视为新的眼中钉。”

吴明磊的目光落在颜卓身上,带着一丝关切与试探。顿了顿,轻声问道:“不知颜小公子,可有周全的打算,要如何护住他呢?”

颜卓不在意地摆摆手,颜卓:“我父亲不会坐视不管的,我会把他安排在我身边的。”

吴明磊的目光落在颜卓身上,带着几分赞许,随即又转向颜如玉离开的方向,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隐忧。

吴明磊:“只是,颜淡公子那人睚眦必报,他不敢对你如何,你将他护在身边,虽能保他一时无虞,但也无异于向你兄长宣告,他是你的软肋。”

收回目光,重新看着颜卓,神色真诚。吴明磊:“往后行事,怕是要更加小心了。”

颜卓:“他不敢,他不怕被打,他就早对我下手了。”

正当此时,一名颜氏侍从匆匆跑来,对着颜卓恭敬地一礼。

颜氏侍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颜氏侍从:“小公子,宗主唤您过去一趟。”

吴明磊见状,温和一笑,主动向后退了半步,对颜卓拱手。

吴明磊:“看来颜宗主找你有事,我便不打扰了。”看着颜卓,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吴明磊:“颜小公子,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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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不驯
连载中沈长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