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缠在风里绕了几圈,忽然有凌厉的破风声响从院外撞来,数道黑影携着寒刃直扑桂树,刀光映着斜阳,劈碎了满院的温柔。
沈云辞眸光骤凝,浅蓝眼底的柔意瞬间敛尽,左手稳稳托住颜卓的后脑护在肩头,右手旋即扣住腰间玉笛,笛身横挡的刹那,已格开刺向少年心口的短匕。金属相击的脆响惊飞了枝间雀鸟,他足尖点地,带着肩头熟睡的人旋身避开三道合围的刀影,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地桂花簌簌纷飞。
黑影招式狠戾,招招冲着毫无防备的颜卓,沈云辞笛身翻飞,笛尾点刺、笛身格挡,柔中带刚的招式将所有攻势尽数拦下,却始终不敢挪动半步——肩头的少年睫羽轻颤,竟还未醒,只是下意识往他颈间蹭了蹭,紫发扫过他的下颌,软得让他心尖发紧。
“阁下何人?”沈云辞声线冷冽,笛风扫过一名黑影的手腕,对方吃痛撒手,短刀坠地,惊起的桂屑沾了满刃。
黑影不语,只是换了合围之势,刀锋更密,竟有几道暗箭从斜侧射来,直取颜卓头顶的空当。沈云辞眉峰一蹙,左臂揽紧少年的腰,将人彻底护在怀中,玉笛横吹,一道清亮的笛音震得暗箭在空中寸寸碎裂,余波震得黑影们齐齐后退半步。
怀中的颜卓终于被动静扰醒,紫眸惺忪地睁了半分,迷迷糊糊攥住沈云辞的衣襟:“沈兄?”
“别怕,接着睡。”沈云辞低头,声音瞬间柔了几分,指尖轻按在他的后颈,让他靠回自己肩头,抬眼时,眼底已覆上寒霜。
颜卓却偏不,揉着眼睛坐直,紫眸彻底清明时,指尖已凝起淡紫色的灵力,抬手便拍开身侧袭来的一刀,力道不轻不重,却震得那黑影虎口开裂。他刚醒的嗓音还带着软糯,却透着冷意:“敢扰我睡觉,找死。”
紫发随动作轻扬,头顶歪斜的花环掉落在地,他反手扣住沈云辞的手腕,借力起身,与沈云辞背靠背站定,紫眸扫过围拢的黑影,笑意慵懒却藏着锋芒:“沈兄,好久没并肩过了,比比谁解决得快?”
“好。”沈云辞应声,玉笛与少年的紫灵力交织,笛音清越,灵力翻涌,桂花被劲气卷得漫天飞舞,成了遮眼的屏障。沈云辞笛身点刺,每一下都精准点中黑影的穴位,颜卓则身形灵动,紫灵力凝成短刃,削开刀锋的同时,顺带挑落对方的蒙面巾。
不过半柱香,黑影尽数倒地,院中的桂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却依旧掩不住两人周身交织的气息。颜卓拍了拍手,弯腰捡起地上的花环,踮脚往沈云辞头上戴,却因身高差晃了晃,被沈云辞伸手揽住腰稳住。
“戴反了。”沈云辞失笑,替他理好歪掉的衣领,指尖擦去他脸颊沾到的一点桂屑,浅蓝眼眸里的冷意散尽,又成了化不开的温柔。
颜卓撇嘴,重新把花环戴回自己头顶,又往他手心蹭了蹭:“刚都没睡好,沈兄赔我。”
风又起,桂花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日头西沉得更沉了,天边的暖金染了层橘红。沈云辞牵着他坐回石椅,重新将人揽进肩头,抬手轻轻揉着他的小腹,动作依旧轻柔。
沈云辞:“赔你,往后日日陪你。”
演武场又静了下来,桂香漫过地上的兵刃,裹着两人的呼吸,斜阳将他们的影子叠得更紧,这一方温柔里,刚掠过刀光剑影,却更衬得此刻的相守,安稳又绵长。
橘红霞光刚漫过演武场的石栏,院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沈云梦与云少意携着书院几位同门折返,见桂树下二人相依,又瞧着地上浅浅的灵力余痕,心下了然,笑着扬声:“兄长,二公子,听闻演武场今日宜切磋,我们寻了几位同门来讨教一二。”
颜卓闻声直起身,紫眸里的慵懒散了大半,指尖轻捻一缕紫发,眼底跃着跃跃欲试的光,扯了扯沈云辞的衣袖:“沈兄,我们也去玩玩?”沈云辞无奈失笑,替他拂去发间残留的桂瓣,颔首应下:“好,莫要逞强。”
演武场中央早已清出一片空地,青石地面被日光晒得温热,几位同门已然摆开架势。最先上前的是书院里以枪法见长的林砚,一杆银枪握在手中,枪尖映着霞光,对着沈云辞拱手:“沈兄,久闻你的流云剑法精妙,今日愿讨教一二。”
沈云辞缓步上前,软剑斜斜倚在身侧,亦拱手回礼:“林兄客气。”话音落,林砚已然动了,银枪破风而出,枪尖直刺心口,势如惊雷。沈云辞足尖轻点青石,身形如流云般侧避,软剑出鞘带起一抹清辉,剑脊轻磕枪杆,借力旋身,剑风扫向对方手腕,动作行云流水,无半分滞涩。
银枪与软剑在霞光中相击,金铁交鸣之声清脆,枪影纵横,剑势婉转,两人一刚一柔,缠斗间带起阵阵劲风,吹得四周桂瓣纷纷扬扬落在青石上。颜卓靠在栏边,紫眸亮晶晶地看着,指尖跟着沈云辞的剑势轻点,嘴里还小声嘀咕:“沈兄这招流云绕月用得真好……”
不过数十回合,林砚枪势渐缓,被沈云辞剑脊轻挑枪杆,银枪偏斜,剑尖堪堪擦过青石,林砚收枪拱手,心悦诚服:“沈兄剑法,在下佩服。”
这边刚罢,云少意便提着一柄长剑上前,对着颜卓笑眼弯弯:“二公子,方才见你指尖灵力流转,想来修为不浅,不如与我切磋一番?”颜卓眼睛一亮,立刻跳下场,随手捏了个灵力诀,淡紫灵力萦绕指尖,笑道:“少意姑娘,手下留情。”
云少意剑法灵动,长剑出鞘如流萤,直刺颜卓肩头。颜卓身形小巧,纵跃间如狡兔,淡紫灵力凝于掌心,抬手便挡开剑势,灵力与剑气相撞,激起细碎的光纹。他虽看着稚气,灵力却醇厚,招式间带着几分随性,却又招招精准,时而以灵力凝作紫芒扫向对方,时而借着身形优势绕到云少意身后,逗得云少意笑骂:“二公子,你耍赖!”
场边众人看得开怀,沈云梦靠在沈云辞身边,看着场中打闹的两人,笑道:“卓儿这孩子,倒比想象中厉害。”沈云辞浅蓝眼眸凝着场中紫影,眼底满是温柔,轻声道:“他素来聪慧,只是性子贪玩。”
颜卓打至兴起,指尖紫芒骤盛,凝作一柄灵力短剑,与云少意的长剑相击,紫芒与银辉交缠,霞光落于其上,煞是好看。最终两人同时收招,云少意轻喘着气,擦了擦额角薄汗:“二公子好修为,我输啦。”颜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头看向沈云辞,紫眸里满是求夸奖的光,像只邀功的小猫。
沈云辞笑着走上前,递过一方手帕,替他擦去额角的薄汗:“做得好。”
后续众人轮番切磋,沈云梦的折扇功、安微的银针术,各展所长,演武场中金铁交鸣、灵力轻响交织,伴着众人的笑语,竟丝毫不觉凌厉,反倒添了几分热闹。霞光渐渐沉落,天边染成了温柔的胭红,最后一场切磋落定,众人皆收了兵刃,围坐在桂树下,云少意早已备好了糕点茶水,摆了满满一桌。
颜卓挨着沈云辞坐下,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今日玩得真开心……”沈云辞替他倒了杯清茶,无奈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晚风轻拂,桂香更浓,落桂簌簌落在石桌上、茶盏边,众人围坐闲谈,说着方才切磋时的招式,笑声阵阵。胭红的霞光漫过演武场,洒在桂树下的众人身上,将身影拉得长长的,交叠在落满桂瓣的青石上。
沈云辞侧头看着身侧吃得眉眼弯弯的少年,浅蓝眼眸里漾着化不开的温柔,指尖轻轻握住他的手,少年掌心温热,带着桂花糕的甜香。晚风卷着桂香,裹着众人的笑语,在这方天地间缓缓流淌,先前的偷袭阴霾早已散尽,只剩人间烟火的温柔,与年少相伴的欢喜。
夜色渐浓,院中的桂香被晚风揉得愈发清甜,白日切磋的热闹散了,只剩屋舍间昏黄的烛火轻轻摇曳。两人回了沈云辞的住处,屋内只点了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漫在案几、床榻上,映得四下里温温柔柔的。
颜卓白日里闹了大半天,又吃了不少甜糕,沾了床榻便觉浑身酸软,连外衣都懒得褪,只扒了鞋,蜷着身子往锦被里一钻,嘟囔着“沈兄床好软”,便阖上了紫眸。沈云辞无奈失笑,替他解了腰间的束带,又轻轻替他盖好锦被,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肩头,竟莫名觉得指尖发烫,忙收回手,在另一侧床沿轻坐,借着灯影瞧少年的睡颜。
白日里的鲜活灵动都敛在了眉眼间,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嘴角还微微翘着,许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像只贪睡的小猫。沈云辞看了半晌,才轻手轻脚吹熄了案上的烛火,只留那盏琉璃灯亮着,光线柔淡,不扰眠。
他躺下身时,刻意往外侧挪了挪,怕碰着身侧的少年,可床榻本就不算阔绰,两人相挨,鼻尖似能闻到少年发间混着桂香与皂角的清浅气息,沈云辞的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辗转了片刻才稍稍平复,闭着眼欲睡。
可没等他沉下心,身侧的人便动了。许是睡熟了不安分,颜卓先是轻轻翻了个身,从蜷着的模样舒展开来,四肢大张,成了个四仰八叉的模样,一只脚还轻轻搭在了沈云辞的腿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沈云辞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他,只僵着身子不敢动。
这还不算,不过片刻,少年似是觉得这样睡仍不舒服,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竟朝着沈云辞的方向慢慢靠过来,先是肩膀挨上了他的臂弯,接着整个人竟往他身上蜷了过来,脑袋直接枕在了沈云辞的胸口,一条胳膊也环住了他的腰,腿更是顺势缠了上来,整个人像只寻暖的小兽,牢牢贴在他身上,还轻轻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发出细碎的哼唧声,呼吸温热,拂在沈云辞的颈间。
沈云辞瞬间便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往脸上涌,从耳根一路红到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连指尖都绷得紧紧的。琉璃灯的光柔淡,映得他耳尖红得透亮,胸口贴着少年温热的身子,能清晰感受到少年平稳的心跳,还有那轻轻浅浅的呼吸,一下下拂在颈侧,痒意顺着肌肤钻进心底,搅得他心湖翻涌,乱了方寸。
他想轻轻推开,可指尖刚触到少年的肩头,便见少年蹙了蹙眉,似要醒过来,忙又收了手,连大气都不敢出。少年没醒,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环着他腰的胳膊收得更紧了,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鼻尖抵着他的衣襟,睡得愈发安稳。
沈云辞躺在床上,身子绷得笔直,连眼睛都不敢闭,只睁着眼瞧着帐顶的流云纹,心口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一下下,擂得他耳膜发响。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烧得慌,他活了这么些年,从未这般窘迫过,偏生身侧的人睡得毫无察觉,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张床,还将他当作了暖炉,贴得密不透风。
少年的发梢扫过他的下颌,清浅的桂香混着少年独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温热的身子贴着他,连体温都透过衣料传了过来,烫得他浑身不自在,却又舍不得动。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年枕在胸口的重量,软软的,暖暖的,还有那环着腰的胳膊,带着少年独有的温热,竟让他生出几分舍不得推开的心思。
夜静得很,屋外只有晚风拂过桂树的簌簌声,还有院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屋内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少年的呼吸轻浅平稳,拂在他颈侧,惹得他脖颈发痒,心也跟着痒。沈云辞的脸依旧红着,耳尖的绯色半点未褪,他轻轻抬眼,借着琉璃灯的光,瞧着枕在自己胸口的少年,紫发铺在他的衣襟上,软软的,长长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蝶。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想替少年理一理额前的碎发,可抬到半空,又怕惊扰了他,便又轻轻放下,搁在身侧,依旧绷着身子。胸口的温热,腰间的力道,颈侧的呼吸,每一处都在提醒着他身侧的人,搅得他心绪不宁,却又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
就这样僵着身子躺了许久,沈云辞才稍稍放松了些,只是脸颊依旧烫得厉害,心跳也未曾慢下来。他轻轻垂眸,看着怀中人安稳的睡颜,眼底漾开细碎的温柔,连带着那抹窘迫的绯红,都添了几分缱绻。罢了,便由着他吧。
他轻轻调整了个姿势,尽量让少年睡得更舒服些,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少年的背,轻轻托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琉璃。夜风吹过窗棂,带来淡淡的桂香,琉璃灯的光轻轻摇曳,映着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少年四仰八叉地贴在沈云辞身上,睡得酣甜,而沈云辞红着脸颊,眸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连那抹窘迫的绯红,都成了夜色里最温柔的光景。
这一夜,沈云辞几乎未曾合眼,胸口贴着少年的温热,听着少年平稳的呼吸,脸颊的绯红直至天快亮时才稍稍褪去,只是那心头的悸动,却像院中的桂香,缠缠绵绵,散了一夜,也暖了一夜。
天快亮时,院外的鸡鸣声轻悠悠飘进窗棂,琉璃灯的光也淡了几分,只剩一点暖黄晕在帐角。沈云辞睁着眼望了半宿的帐顶,肩头早被枕得有些发麻,却半点不敢动,生怕扰了怀中人的好梦。颜卓还维持着那四仰八叉的模样,脑袋埋在他胸口,胳膊环着他的腰,腿弯搭在他的膝头,像只缠人的小猫,鼻尖偶尔轻轻蹭一下他的衣襟,发出细碎的哼唧声,惹得沈云辞心口又软又痒,脸颊的绯色退了些,却仍留着淡淡的红痕。
他轻轻抬眼,借着熹微的晨光瞧少年的睡颜,紫发被夜露沾了点微凉的湿意,贴在光洁的额角,长长的睫毛上似凝了一点晨霜,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沈云辞的指尖悬在少年发顶,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轻轻落下,替他拂开贴在额前的碎发,指腹触到少年温热的肌肤,那细腻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忙又收了回来,攥在身侧,掌心竟沁出了一点薄汗。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晨光透过窗纸的缝隙钻进来,在床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颜卓终于有了动静,他皱了皱鼻尖,在沈云辞胸口蹭了蹭,紫眸惺忪地掀开一条缝,眼神还有些迷茫,像是没分清身在何处,嘴中嘟囔着:“沈兄……好暖……”
说着,他又往沈云辞怀里缩了缩,脑袋拱了拱,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何等亲昵的模样。沈云辞被他这一声喊得心头一颤,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瞬间涌了上来,耳根再次烧得通红,连声音都有些发紧,轻咳一声道:“卓儿,天快亮了。”
颜卓这才慢慢清醒过来,他眨了眨紫眸,视线渐渐聚焦,先是看到沈云辞近在咫尺的俊脸,接着感受到自己环着对方腰的胳膊,还有枕在对方胸口的脑袋,甚至腿还缠在人家腿上——四仰八叉的睡姿将沈云辞缠了个严实。
瞬间,少年的紫眸瞪得圆圆的,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他手忙脚乱地想要从沈云辞身上起来,结果动作太急,脑袋一下撞到了沈云辞的下巴,又慌慌张张地往后缩,差点从床上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