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颜府修习日常

训话散后入了膳堂,喧闹的人声混着饭菜香裹着周身,颜卓扒了两口饭,便坐不住地晃悠,紫眸黏在沈云辞身上,见对方慢条斯理用着膳,便伸手戳了戳他的碗沿:“沈兄,吃完咱们去演武场歇着,我可不用跟着练那些剑法。”

沈云辞抬眸,浅蓝眼眸弯了弯,夹了颗莲子放进他碗里:“急什么,先把饭吃完。”颜卓撇撇嘴,却还是乖乖把碗里的饭扒完,拽着他的衣袖就往外走,连跟颜玉千告别的话都是含糊着喊的,惹得颜玉千笑骂一句“猴急”,眼底却满是纵容。

演武场的人已散了大半,余下的子弟皆按着颜玉千的吩咐,在场地中各自修习,剑影交错,呼喝声阵阵。

颜淡领着几人在东侧练剑,玄色身影起落间沉稳利落,紫剑划破晨光,带起一阵劲风;洛清冉与江雪、谢安在西侧练着白衣门的轻功法,素白身影宛若流云,起落无声;陈奕安被陈奕迅逼着扎马步,小脸憋得通红,目光却还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练暗器的云少意;吴明磊与黎元则对着木桩练拳,青绿色劲装沾了薄汗,动作却半点不含糊。

颜卓拉着沈云辞走到演武场北侧的桂树下,树阴浓密,落桂铺了一地,石桌石凳被晒得温温的。他一屁股坐下去,舒舒服服地靠在石椅背上,抬手扯了扯淡紫劲装的领口,嘟囔道:“还是这里舒服,那些人练得满头大汗,看着都累。”

沈云辞坐在他身侧,指尖拂过石桌上的落桂,捡了几瓣拢在掌心,温声道:“你倒好,生来便不用受修习之苦,羡煞旁人。”

颜卓侧头看他,紫眸亮晶晶的,伸手勾住他的手腕晃了晃:“那是父亲疼我嘛。再说了,我虽不练剑,却也能看沈兄练,比自己动手有趣多了。”说着便抬眼望向演武场中央,恰好见沈云梦跟着颜如玉学剑,动作生涩却认真,浅蓝衣裙随动作轻扬,倒有几分清雅。

沈云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失笑摇头,刚要开口,便见颜明宇领着两个偏支子弟从另一侧走来,目光扫过桂树下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故意扬着声音道:“有些人就是命好,生来便不用练功,整日里游手好闲,倒占着最好的位置,碍眼得很。”

话里的刺明晃晃的,颜卓本不想理会,却见那几人径直走到石桌旁,颜明宇抬脚踢了踢石凳,挑眉道:“这桂树周围的位置,原是练剑累了歇脚的,哪轮得到闲人占着?二公子若是无事,不如让让,给我们这些辛苦练功的人留个地方。”

颜卓的紫眸瞬间沉了几分,攥着拳头就要起身,却被沈云辞轻轻按住手腕。沈云辞抬眸,浅蓝眼眸里没了平日的温和,只剩淡淡的冷意,看向颜明宇:“颜公子此言差矣,演武场乃颜家公地,何处不能歇脚?何必来此与人相争。再者,二公子是颜家主亲儿,便是坐在此处,也轮不到旁人置喙。”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沉稳的气场,颜明宇身旁的子弟怯怯地退了半步,颜明宇却梗着脖子:“沈公子是外人,何必管颜家的事?”

“颜伯父既视我为挚友,颜家的事,便是我的事。”沈云辞微微抬颌,指尖依旧按着颜卓的手腕,轻轻捏了捏,似是安抚,“况且,二公子本就无需修习,在此歇脚合情合理,颜公子与其在此刁难,不如回去好好练功,莫要辜负了颜家主的心意。”

颜明宇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沈云辞冷冽的眼神,又瞥了瞥一旁攥着拳、紫眸冒火的颜卓,心知讨不到好,冷哼一声,领着人悻悻地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等人走后,颜卓才甩开沈云辞的手,气鼓鼓地拍着石桌:“什么人嘛,故意来找茬!若不是你拦着,我定要好好骂他一顿。”

沈云辞看着他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猫,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紫色发丝,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心头微漾,浅蓝眼眸又恢复了温和:“跟他置气不值当,扰了你的清净。”

颜卓的火气被这揉顶的动作揉散了大半,侧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嘟囔道:“也就沈兄你护着我。”说着便靠回石椅,将头枕在沈云辞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莲香,混着桂花香,格外好闻。

沈云辞的身子僵了一瞬,耳根悄悄泛红,却没推开他,只是抬手轻轻扶着他的肩,生怕他摔了。演武场的呼喝声、剑器相击声依旧阵阵,却仿佛隔了一层纱,落在两人耳中,只剩温柔的背景音。

颜卓枕着他的肩头,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演武场,见颜淡练剑的动作愈发利落,见陈奕安终于扎完马步,被陈奕迅拉着练剑,见云少意捏着暗器,精准地射中靶心,云少卿在一旁含笑点头。他轻轻蹭了蹭沈云辞的肩头,低声道:“沈兄,你说日后我们总这样,好不好?不用练功,就坐在这桂树下,看看他们练剑,晒晒太阳。”

沈云辞垂眸,看着他垂落的紫色发丝,指尖轻轻拂过,温声道:“好。”

风拂过桂树,落桂簌簌而下,飘在两人的发间、肩头,一枚淡紫的花瓣落在颜卓的鼻尖,他皱了皱鼻子,抬手去拂,却被沈云辞先一步捏住指尖,轻轻替他拂去。指尖相触,温温的,颜卓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抬眸撞进沈云辞的浅蓝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温柔的光,像揉碎了的晨光,落在他心上,漾开一圈圈暖意。

两人对视着,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了,只剩彼此的呼吸声,与桂花落坠的轻响。

不远处,颜淡收了剑,抬眼便看到桂树下的两人,玄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指导子弟练剑。颜如玉站在他身侧,也瞥见了那一幕,紫色眼眸里带着温和,轻声道:“二公子与沈公子,倒是真投缘。”

颜淡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兄长的纵容:“只要卓儿开心便好。”

桂树下,沈云辞先移开了目光,抬手捡了一捧落桂,放在石桌上,轻声道:“闲来无事,编个花环给你。”颜卓眼睛一亮,凑了过去,看着他纤细的指尖捏着桂花瓣,细细地编织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下颌线温润,浅蓝的发丝垂落几缕,格外好看。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拂开那缕发丝,指尖触到沈云辞的耳廓,温温的,带着一点薄红。沈云辞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浅蓝眼眸里带着笑意:“别闹,小心编坏了。”

颜卓乖乖收回手,却依旧凑在他身旁,看着那只沈云辞的手,将细碎的桂花瓣,编出一个小巧的花环。风又起,桂香满溢,演武场的剑影依旧,而桂树下的少年,守着一方清净,在落桂与晨光中,将彼此的温柔,悄悄藏进了时光里。

桂花瓣在沈云辞指间翻飞,细韧的花枝缠上淡金的蕊,不多时便编出个玲珑的花环,边缘缀着几缕垂落的桂丝,风一吹便轻轻晃。他抬手替颜卓戴上,指尖擦过少年的额角,温声道:“刚好合宜。”

颜卓抬手摸了摸头顶的花环,紫眸弯成月牙,凑到石桌旁的水洼前照了照,桂花映着紫发,倒添了几分娇俏。他回头拽住沈云辞的衣袖,晃着身子道:“沈兄手真巧,比府里的侍女编得还好。”

沈云辞失笑,刚要说话,便见颜玉千带着两名侍从从演武场南侧走来,深紫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紫眸扫过桂树下的两人,落在颜卓头顶的花环上时,眼底漾开宠溺,脚步顿了顿走上前:“卓儿,倒会寻乐子。”

颜卓连忙站直身子,抬手扶了扶花环,笑嘻嘻道:“是沈兄编的,父亲你看好看吗?”

颜玉千颔首,目光落在沈云辞身上,语气温和:“云辞贤侄有心了。”又看向颜卓,指尖轻点他的额头,“别总缠着云辞,让他也歇会儿,或是去练会儿剑,莫要总偷懒。”

“我才不练呢。”颜卓撇嘴,往沈云辞身侧躲了躲,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沈兄也愿意陪我歇着,是不是沈兄?”

沈云辞浅笑着应声:“颜伯父放心,我不累。”

颜玉千无奈摇头,也不逼他,只道:“罢了,随你。只是明宇那孩子方才的事,我听说了,你莫要往心里去,回头我自会训他。”

颜卓闻言,紫眸里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乖乖点头:“孩儿知道了。”

“嗯。”颜玉千揉了揉他的紫发,没碰掉头顶的花环,又对沈云辞道,“云辞贤侄,多谢你护着卓儿。日后他若再这般莽撞,你便替我多看着些。”

“侄儿省得。”沈云辞躬身应下,浅蓝眼眸里满是认真。

颜玉千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去看场中修习的子弟,走到颜淡身旁时,低声与他说了几句,颜淡颔首,玄色眼眸扫过不远处的颜明宇,目光冷了几分。颜明宇正练着剑,察觉到那道目光,手一抖,剑招便乱了,被身旁的颜明轩悄悄拉了拉,才勉强定下心神。

桂树下重归清净,颜卓重新坐回石椅,却没再枕着沈云辞的肩头,只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沈云辞道:“沈兄,方才多谢你。”

“谢我做什么。”沈云辞拿起石桌上的桂花瓣,慢悠悠捻着,“我说过,会护着你。”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颜卓的心跳漏了一拍,紫眸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慌忙移开目光,抬手揪了揪头顶的桂花,嘟囔道:“反正……反正沈兄最好了。”

沈云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没再逗他,只捡了片完整的桂花瓣,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留着吧,香得久些。”

颜卓连忙攥紧掌心,花瓣的软香沾在指尖,他低头看着掌心,紫眸里盛着细碎的光,连演武场的剑影喧嚣,都成了这抹温柔的陪衬。

日头渐渐升得高了,桂树的阴影移了些,落在两人膝头。沈云辞怕颜卓晒着,悄悄往他身侧挪了挪,将大半阴影挡在他身上。颜卓察觉到,侧头看他,见他垂眸捻着桂花,浅蓝的发丝被阳光染成淡金,侧脸温润得像玉,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发梢。

“沈兄。”他轻声唤道。

“嗯?”沈云辞抬眸看他。

“你练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好看?”颜卓脱口而出,说完才觉羞赧,连忙低下头,耳尖的红又深了几分。

沈云辞的耳根也悄悄泛红,浅蓝眼眸里漾开笑意,温声道:“若卓儿想看,改日我练给你看便是。”

颜卓猛地抬头,紫眸亮晶晶的:“真的?”

“自然是真的。”沈云辞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不过你得乖乖坐着,莫要闹我。”

“我肯定乖!”颜卓忙不迭点头,像只讨到糖的小猫,凑到他身旁,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沈兄练的是什么剑?是不是比大哥的剑还好看?”

“我的剑法偏柔,与大公子的沉稳不同。”沈云辞耐心解释,指尖比划着剑招的弧度,“不过练起来,倒也不算难看。”

颜卓托着腮,认认真真地听着,紫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指尖,连风拂落桂花,落在他掌心都未察觉。沈云辞说着,便见他看得入神,忍不住停下话头,抬手替他拂去肩头的桂花瓣,指尖擦过他的衣领,温温的触感传来,两人皆是一顿。

演武场的呼喝声恰好歇了一瞬,唯有桂花落坠的轻响,与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树阴下绕着。

“沈兄,颜二公子。”清脆的女声忽然传来,打破了这份静谧。

两人回头,见沈云梦与云少意并肩走来,沈云梦浅蓝衣裙沾了薄汗,云少意则提着个食盒,浅粉白的衣裙衬得身姿娇俏。云少意走到石桌旁,将食盒放在桌上,笑着道:“方才在膳堂留了些糕点,想着二公子定是歇不住,便送过来些。”

“少意姑娘有心了。”沈云辞颔首道谢。

颜卓眼睛一亮,伸手便要去开食盒,却被沈云辞轻轻按住手:“先擦擦手。”说着便从袖中取出帕子,替他擦了擦指尖的桂花香,动作轻柔。

颜卓乖乖任他摆弄,紫眸却黏在食盒上,待擦完手,立刻掀开食盒,里面摆着桂花糕、莲子酥,还有几碟小巧的蜜饯,甜香混着桂香,格外诱人。

“哇,都是我爱吃的!”颜卓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脸颊鼓得圆圆的,含糊道,“好吃!少意姑娘,多谢你啦。”

云少意笑得眉眼弯弯:“二公子喜欢就好。”

沈云梦坐在沈云辞身侧,拿起一块莲子酥递给他,轻声道:“兄长,你也吃些,练剑怕是累了。”

“无妨,不算累。”沈云辞接过,却没立刻吃,只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颜卓身上,见他吃得开心,紫眸里满是笑意,自己也跟着弯了弯眼。

云少意看着颜卓,又瞥了瞥沈云辞,凑到沈云梦身侧,低声道:“云梦姐姐,你看二公子与沈公子,倒像亲兄弟一般要好。”

沈云梦浅笑着颔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底满是温和:“是啊,兄长素来温和,也就卓儿能闹得他这般耐心。”

几人坐在桂树下,分食着糕点,颜卓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问云少意暗器怎么练,一会儿又拉着沈云辞说改日练剑要叫上他,沈云辞皆耐心应着,偶尔替他擦去嘴角的糕屑,动作自然又亲昵。

日头渐斜,演武场的子弟渐渐歇了,陈奕迅拉着陈奕安走过来,陈奕安手里还攥着枚刚折的桂花枝,怯生生地递给云少意:“少意姑娘,这个给你。”

云少意愣了愣,接过桂花枝,红着脸道谢:“多谢陈公子。”

陈奕迅看着妹妹的模样,无奈摇头,又对着沈云辞与颜卓颔首,便拉着陈奕安告辞了。吴明磊与黎元也走了过来,与几人寒暄两句,便也离开了。

洛清冉、江雪、谢安三人白衣白发,缓步走来,洛清冉看着颜卓头顶的花环,淡淡道:“二公子这花环,倒别致。”

颜卓抬手摸了摸,笑嘻嘻道:“是沈兄编的。”

谢安微微一笑:“沈公子手巧,二公子戴着好看。”

几人说了几句日后修习的事,便也告辞离去,演武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桂树下的几人,与满院的桂香。

颜卓吃撑了,靠在石椅背上揉着肚子,紫眸半眯着,像只餍足的猫。沈云辞坐在他身侧,替他揉着小腹,动作轻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谁让少意姑娘做的糕点太好吃了。”颜卓嘟囔着,往他手心蹭了蹭,“沈兄揉得真舒服。”

沈云梦与云少意看着两人的模样,相视一笑,悄悄起身告辞:“兄长,二公子,我们先回去了,晚些再来寻你们。”

“好。”沈云辞颔首,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颜卓挥了挥手,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享受。

待两人走后,桂树下只剩他们二人,日头斜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落满桂花的地面上。沈云辞揉了半晌,见颜卓没了动静,低头看去,才发现少年竟靠着椅背睡着了,紫发铺在肩头,头顶的花环微微歪斜,嘴角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睡得眉眼柔和,格外乖巧。

沈云辞放轻了动作,轻轻替他擦去嘴角的碎屑,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风轻轻吹,桂花瓣簌簌落,落在少年的发间,落在两人的衣摆,落在沈云辞轻垂的眼眸里。他垂眸看着肩头熟睡的人,浅蓝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抬手轻轻拢了拢他的紫发,低声呢喃:“卓儿,慢点长大,也好。”

演武场静悄悄的,只剩桂香满溢,与少年平稳的呼吸声。日头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暖金,桂树下的两人,在落桂与斜阳中,守着这一方温柔,任时光慢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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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不驯
连载中沈长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