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斗嘴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庭院里的晨露还没干透,颜家的听训便按时开场了。

颜玉千端坐于主位,手里捧着一卷古籍,声音沉稳地讲解着家族的规矩与修行的要义。颜卓和颜淡并肩站在前列,两人皆是一身紫色素劲装,只是一个忍不住东张西望,一个则垂着眼帘,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耳朵早已竖了起来。

身后站着的沈云辞、黎元等人,大多是前来做客的仙门友人,彼此间只算点头之交,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太全。沈云辞站在颜卓斜后方,他生得眉目清俊,性子安静,手里攥着一支笔,时不时低头在纸上记着要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颜卓听得有些犯困,悄悄打了个哈欠,刚想偷偷踢一下颜淡的靴子,就听颜玉千的声音顿了顿:“卓儿,方才我讲的清心诀要,你复述一遍。”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刚想胡诌几句,就听身侧的颜淡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嘲讽:“平日里偷懒耍滑,这会儿傻眼了?”话虽刻薄,指尖却悄悄往他手边递了一块写着口诀的纸条。

颜卓瞪了他一眼,接过纸条飞快扫了一眼,清了清嗓子朗声复述,一字不差。颜玉千满意地点点头,颜卓则得意地冲颜淡挑了挑眉,眼底满是“看我厉害吧”的神气,颜淡别过脸,嘴角却悄悄勾了一下。

这一幕恰好被沈云辞瞥见,他笔尖顿了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训话到中途,颜玉千让众人自由讨论修行中遇到的难题。黎元性子急躁,率先开口问了个关于剑法的问题,话音刚落,就被颜卓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这问题问得没脑子,剑招的精髓在剑意,不是招式,照你这么练,练十年也是花架子。”

黎元的脸瞬间涨红,气得说不出话。沈云辞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温声解释道:“黎兄的疑问其实很常见,很多人刚入门时都会混淆招式与剑意,不如我们一起探讨一下如何将剑意融入招式?”

颜卓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心里却觉得这人还挺会说话。

这时,一旁的沈云梦忽然轻呼一声,原来是她手里的书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书页散落一地。江雪明和洛清冉连忙弯腰帮她捡,云少意也想上前,却被身旁的云少卿悄悄拉住,示意他别凑热闹。

颜淡余光瞥见,刚想迈步,就见颜卓已经抢先一步走了过去,弯腰捡起最底下的一页,递给沈云梦时还不忘毒舌一句:“走路看着点,毛手毛脚的,书都拿不稳,还怎么修行?”

沈云梦脸颊微红,小声道了句谢谢。颜卓没再说话,转身走回原位,却没注意到,颜淡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日头渐渐升高,听训也到了尾声。颜玉千宣布解散,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陈奕安和吴明磊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嘴里念叨着要去吃点心。谢安和江雪洛清冉落在后面,低声讨论着刚才的训话内容。沈云梦和云少意走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云少卿和沈云辞并肩而行,时不时看一眼热闹的人群。

颜卓伸了个懒腰,刚想抱怨一句“累死了”,就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正想去找水喝,就见沈云辞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囊,递到他面前:“颜兄,看你方才说了不少话,想来是渴了,这水你先喝吧。”

颜卓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看着安静,心思倒挺细。他也不客气,接过水囊道了声谢,仰头喝了几口。

颜淡走过来,看到这一幕,挑眉嘲讽道:“怎么,刚训完话就渴成这样?平日里嘴上功夫厉害,身子倒这么虚?”

颜卓喝完水,把水囊还给沈云辞,转头怼回去:“要你管?总比有些人嘴硬心软,明明关心别人,非要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强。”

颜淡的脸微微一僵,别过脸冷哼一声:“谁关心你了?少自作多情。”

沈云辞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众人身上,暖洋洋的。庭院里的欢声笑语,伴着微风,飘得很远很远。

日头爬到头顶,听训暂歇半个时辰,庭院里霎时热闹起来。

洛清冉、江雪和谢安凑在廊下的石桌边,手里各捏着一块桂花糕。江雪咬着糕角,眉眼弯弯地指了指不远处的颜卓:“你们瞧,颜卓又在跟颜淡斗嘴了,明明前一刻还替颜淡挡了黎元飞过来的石子,转头就掐起来。”

洛清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颜卓正踮着脚揪颜淡的发带,嘴里还叨叨着:“让你刚才嘲讽我,活该你被黎元记恨,石子砸脸上才好。”

颜淡反手拍开他的手,眉梢挑着嘲讽,指尖却极轻地替他拂去了肩头沾着的草屑:“就你这点力气,揪得动我的发带?方才躲石子的样子,跟受惊的兔子似的。”

谢安轻笑出声,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的糕屑:“他俩的相处模式,旁人是看不懂的。”她话音刚落。

就见颜卓忽然弯腰,捡起地上一颗滚圆的石子,扬手就要往黎元那边扔,却被颜淡一把攥住手腕。

颜淡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无奈:“别闹,父亲看着呢。”颜卓撇撇嘴,悻悻地把石子丢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沈云辞站在不远处的桂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看着这边,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还温和地弯了弯唇角。

颜卓心里莫名一跳,连忙转过头,假装去看天边的云。

另一边的花架下,云少意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沈云梦整理裙摆上的泥渍。沈云梦方才追着一只蝴蝶跑,不小心踩进了花坛的泥地里,裙摆沾了一大片湿泥,正懊恼地撅着嘴。

“都怪那只蝴蝶,飞得太快了。”她小声嘀咕着,云少意闻言,抬手替她拂去鬓边沾着的花瓣,声音软乎乎的:“不怪蝴蝶,是你跑得太急了。等下我去跟厨房讨点糯米粉,帮你把泥渍擦掉,保管看不出痕迹。”

沈云梦眼睛一亮,刚要道谢,就见云少卿走了过来,板着脸道:“你们两个,歇晌的时辰也不安分,仔细被颜伯父瞧见了。”云少意吐了吐舌头,拉着沈云梦站起身,偷偷往沈云辞的方向瞄了一眼,见他正和吴明磊说着话,才松了口气。

这时,陈奕迅拎着一篮子刚摘的桃子走过来,扯着嗓子喊:“都来尝尝鲜,刚从后山摘的,甜得很!”陈奕安立刻凑过去,拿起一个桃子擦了擦就啃,含糊道:“哥,你这桃子……唔,真甜!”

颜卓听见动静,眼睛一亮,刚要跑过去,就被颜淡拉住了。颜淡从袖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他手里:“别去凑那热闹,这是早上让厨房给你留的糖蒸酥酪,比桃子甜。”

颜卓打开油纸包,一股奶香混着甜香扑面而来,他抬眸看了看颜淡,嘴上嫌弃道:“兄长你有心了,不过这酥酪也太甜了,齁得慌。”话虽这么说,手里却攥着油纸包,吃得眉眼弯弯。

沈云辞恰好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颜卓瞥见他,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把油纸包往身后藏了藏,梗着脖子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吃酥酪的?”

沈云辞失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颜兄吃得很香。”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笛,递到颜卓面前,“昨日见你在演武场哼着调子,这支笛子送你,音色很纯。”

颜卓愣了愣,刚要拒绝,就听颜淡在一旁凉凉道:“无功不受禄,沈兄不必如此客气。”沈云辞却笑了笑,把笛子塞到颜卓手里:“不过是一支寻常笛子,颜兄不必介怀。”

颜卓捏着那支竹笛,指尖触到温润的竹身,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抬眸看向沈云辞,别扭地嘟囔了一句:“……谢了。”

廊下的洛清冉看得真切,碰了碰江雪的胳膊,低声道:“你瞧,沈云辞对颜卓,好像对外人不一样呢。”江雪眨了眨眼,刚要接话,就见颜玉千站起身,朗声道:“歇晌时辰到了,诸位随我入厅,继续听训。”

众人纷纷应声,往厅内走去。颜卓跟在颜淡身后,手里攥着那支竹笛,时不时偷偷摸一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颜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说话。

歇晌的余韵还没散尽,颜玉千便亲自端着一盅冰糖雪梨炖盅,缓步往廊下走来。他步子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正在把玩竹笛的颜卓,眉眼间的温和,与训话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卓儿。”颜玉千的声音放得柔缓,将炖盅搁在石桌上,又替颜卓掀开盖子,甜润的梨香瞬间漫开,“刚听训耗神,这盅雪梨润润嗓子,你前些日子伤还没好透,别总跟人拌嘴,费气。”

颜卓正摩挲着竹笛上的纹路,闻言抬头,看见炖盅里炖得软烂的雪梨,鼻尖动了动,嘴上却还是那副挑剔的模样:“爹爹你也太宠我了,这甜丝丝的,我才不爱吃呢。”话虽这么说,手却已经自觉地端起了勺子,舀了一口梨肉送进嘴里。

颜淡在一旁看得清楚,忍不住嗤笑一声:“口是心非,方才是谁捧着糖蒸酥酪吃得满脸都是?”

颜卓立刻瞪他:“要你管!”说着,却悄悄把炖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生怕被颜淡抢了去。

颜玉千看着两人斗嘴,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他抬手替颜卓擦了擦嘴角沾着的梨汁,指尖的温度带着暖意:“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淡儿要是想吃,爹爹让厨房再炖一盅便是。”

这话落音,颜淡的耳根微微泛红,别过脸轻哼一声:“谁稀罕。”

廊下的动静,恰好被不远处的洛清冉、江雪和谢安看在眼里。江雪戳了戳洛清冉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瞧颜伯父对颜卓,那叫一个宠,换做是我爹,早罚我抄家规了。”

洛清冉轻笑点头,目光掠过正低头咬梨的颜卓,又看向站在一旁、看似不屑实则眼神一直落在颜卓身上的颜淡,低声道:“他俩一个被宠得无法无天,一个嘴上嫌弃心里护着,旁人羡慕不来。”

谢安捧着茶杯,慢悠悠地接话:“这便是骨肉亲,嘴上再吵,心里也是记挂着的。”

另一边,云少意正陪着沈云梦蹲在花坛边,小心翼翼地把方才沾了泥的裙摆铺平,用帕子轻轻擦拭。沈云梦看着廊下的一幕,羡慕地叹了口气:“颜卓真好,有爹爹疼,还有颜淡护着。”

云少意闻言,弯了弯唇角,轻声道:“你也很好啊,我也会护着你的。”

沈云梦的脸颊瞬间红透,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谁要你护着。”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时,黎元恰好路过,瞥见颜卓被颜玉千嘘寒问暖的模样,心里颇有些不服气,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不过是受了点伤,至于这般娇气吗?”

这话声音不大,却偏偏被耳尖的颜卓听了去。他当即放下炖盅,站起身挑眉看向黎元,毒舌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羡慕嫉妒恨?有本事你也让你爹天天给你炖雪梨啊,哦对了,你爹怕是连你爱吃甜还是爱吃咸都记不清吧?”

黎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手指发抖:“你!”

“你什么你。”颜卓往前一步,正要继续怼人,手腕却被颜淡一把拉住。颜淡的声音凉凉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跟他置气,跌份。”

与此同时,颜玉千也淡淡瞥了黎元一眼,那目光不重,却带着长辈的威严:“黎侄,休得胡言。卓儿身子刚好,性子难免娇些,你做兄长的,该多担待。”

黎元被这么一训,再也不敢吭声,悻悻地低着头走了。

颜卓挣开颜淡的手,哼了一声,转身又坐回石凳上,端起炖盅继续吃。只是这一次,他舀梨的动作慢了些,嘴角却偷偷勾着。

颜淡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伸手,替他挡了挡吹过来的风,免得凉了炖盅。

沈云辞站在桂树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颜卓眉眼弯弯的模样,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庭院里每个人的身上,暖融融的,带着几分岁月静好的温柔。

天刚破晓,颜府庭院里的青石板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气,檐角的铜铃被晨风拂过,叮当作响,撞碎了满院的静谧。

颜玉千端坐于正厅前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颜氏心法》,声音沉稳如古钟,一字一句都裹着清晨的凉意,缓缓淌进众人耳中。廊下站着的一众子弟,皆是敛声屏气,唯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与风拂树叶的簌簌声交织。

颜卓和颜淡并肩站在最前列,两人皆是一身玄色劲装,紫发束在玉冠里,衬得身姿挺拔。只是这两人,全然没有旁人的肃然。

颜卓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里那株老桂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昨日沈云辞送他的那支竹笛,竹身温润,带着淡淡的竹香。他听得有些犯困,眼皮子直打架,便悄悄伸出脚,轻轻踢了踢颜淡的靴尖。

颜淡垂着眼,看似专心听训,实则早就察觉到身侧人的小动作。他眉峰微挑,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嘲讽:“昨儿个吃了两盅冰糖雪梨,今儿就敢在父亲面前走神?小心等下被点名,又要我替你解围。”

颜卓撇撇嘴,回敬道:“要你管?我这是在琢磨心法里的调息之术,哪像你,装模作样的,指不定心里在想什么歪点子。”嘴上说着,却悄悄挺直了腰板,目光假意落在颜玉千手中的书卷上。

颜淡低笑一声,指尖却极轻地往他手边递了一块写着心法口诀的纸条,纸角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喏,省得你等下又抓瞎。”

颜卓心里一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不屑的模样,飞快地扫了一眼纸条,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其攥在手心,嘴上还嘟囔:“谁要你的东西,我早就背熟了。”

两人这一番小动作,落在身后沈云辞的眼里。他站在颜卓斜后方,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正低头在宣纸上记录心法要点,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见颜卓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他笔尖顿了顿,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的温柔,像是融了清晨的光。

沈云辞生得眉目清俊,性子温雅,平日里话不多,却总是能注意到旁人忽略的细节。昨日见颜卓在演武场哼着调子,便想起自己袖中这支闲置的竹笛,音色纯澈,想来合他的心意,便送了出去。今日见他寸步不离地揣着,心里竟莫名的欢喜

颜卓和颜淡现在关系好了,但是后面可能关系会恶化,大家请谅解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斗嘴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青云不驯
连载中沈长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