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的北面是树林，树林的北面是清江。一轮明月平静地映在江面上，当那迎着月光航行的商船驶过江面时，一圈圈水波沿着船身扩散，不停地朝着岸边荡来，把平静的月影又卷起了波澜。
不久前，男子先行动身离开，在高处给兄弟三人放哨，他乘风舒展，隐在树梢，匿入黑暗。
突然，树下的“沙沙”声响变得急切，地上的残枝断叶舞得激烈，四周的颓巅枯桠晃得剧烈。那一刻，男子的感官变得十分敏锐，仿佛能清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他脚下的起伏、心上的跳动、鼻尖的呼吸、眼前的视像以及耳里的声响均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繁复又杂乱地变化。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他脸颊开始不自主地颤动，这一刻，一个念头紧抓头皮，瞬间涌上已然空洞的脑海。
他赶紧回头向同伴发出“快跑”的信号，接着就要扭身朝树林深处跃去。他十分明确林中有一位实力远超他的对手正在向他逼近。他以为凭着自己脚上的功夫，足以给另外三人争取更多的活命机会。
然而，在他回头、扭身期间，一道黄影已然落下。当他正准备纵身提腿、跃向树林时，那刚落下的黄影一掌打中他的后背。踉跄之际，他强扭身姿，趁势飞踏，踩断了一路枝桠。
黄影跃身追上，落在前方，又是一脚，踏着上身，把他从树巅重重击落。
身上黄影如千斤巨石，从高处滚滚直下，顶的他无法脱离。
身下枯叶似糯米糖纸，被砸实在地上，印着一道显眼身痕。
此时男子已经身受重伤，他仍然忍者剧痛，挺身而起，欲做最后抵抗。
但是，黄影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在他腾空的一瞬间，一道黄绫从他背后绕到身前，把他的双臂和躯干紧紧缠裹在一起，另一头猛力拽动，又拖着他仰面行进数丈。
男子一路挣扎，然而除了那深凹的拖痕，他仅能在地上留下带着血迹的爪印，和一些从他衣物上磨下的破碎布片。
随着黄影一跃而起，地上的拖痕越来越来浅。黄影拉着黄绫，跨过一根粗壮树干，把男子往半空高高拽起。
在男子身躯上行的同时，黄影甩出的那缕黄绫也绕着树干快速缠动，片刻就将男子牢牢地吊在了大树下。
挣扎地越激烈，身体的疼痛感就越强烈，直到他变得麻木。男子脑袋前耷，双手松弛，双脚自然下垂，在身上黄绫的牵引下，整个身躯来回晃荡在半空。
面对强大的对手，终究是筋疲力尽了。
树干下的黑影不自主地摆动着，越来越慢，等到风声都停下的时候，他似乎就静止了。
树林中的黄影无声息地潜伏着，不知道在哪，等到另外三人都寻来的时候，她可能就出现了。
隔着树林向江边望去，漆黑得令人恐惧，等到那摇晃的树影抹开了江上逐渐升起的雾气，那就是天亮了！
清晨，太阳刚刚翻过山头。
苏荃芋隔壁的住客还是照往常一样，拾起他枕边的另一本册子，翻看一眼，顺手扔进包裹里，然后携着包裹迅速离开了。
浑浑噩噩的苏荃芋也醒了，终于熬过了一个折磨又难以回忆的夜晚。他背着药箱一边扶着偶有刺痛的脑袋一边走下二楼，回味着昨晚第一次体验的南橘新鲜事物，“这南橘的黄酒比家乡的青酒可烈得太多了。”
当他从后院走进前厅路过柜台时，柜台里的掌柜先是礼貌地笑迎一句，“客官昨夜休息得可还好？”紧接着又说道，“客官是去清江城综医馆研习医学的学子吧。出了门往西北面走，走到江边，在那的码头见到幡子上带‘江’字的货船，告诉船上的人客官是受综医馆之邀去研习的，他们会载客官一同去清江城，不收钱。不过，客官得抓点紧，虽说这新元将近，江上航道繁忙，但是到清江城的江月楼货船一天就一趟，错过白天这趟，就得等今天晚上到的船再歇到明天早上了。”
从西柚出发，一路走来，银钱已经所剩无几。苏荃芋倒是也不傻，听掌柜说清了“不收钱”，匆忙道谢之后，完全顾不得宿醉后脑袋的刺痛，又立马向西北面码头冲了过去。紧赶慢赶，他终于在货船出发的前一刻同船上的船工们一同登上了江月楼的货船。
赶来这码头的，除了苏荃芋，还有另一人——李清慕的师弟李驰，也是要免费搭船去清江城的。李驰从县外的朱家村赶来，同苏荃芋前后脚上船。
船老大见来乘船的只有李驰一人，他好心问道：“李驰小兄弟，这回怎么就你一个人，李二哥怎么没同你一起？”
李驰仰头望着船上同他说话之人，他顺了顺斜在肩上的包裹，把握住那人趴在船边向下伸出的手掌，借着那人收回手臂的力道，一个翻身侧跃，超过边上正被向上收起的船梯，在它之前稳稳地落在了货船上。“二师兄啊，”李驰又扶了扶包裹，正声道，“他昨天就出发了，这会儿早就到城里了吧。”李驰沿着围栏走向货船右侧舱门，在心中窃喜道：“跟二师兄一起，回回都迟到，回回都拿我说辞，他这昨天如果还迟到，那总不能再赖上我了吧。”
刚进到船舱的李驰又探出身子，对站在船尾甲板上双手推动着舵柄以控制货船行进方向的船老大说道：“朱大哥，大娘让你跑完这趟船接上朱大叔一起回家一趟，大娘给你说了门亲事，是隔壁牛家村和你一块长大的牛姐姐。”
听见有喜事上门，船老大干活都更有劲儿了：“多谢李驰小兄弟，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那必须，到时候我必须得喝点儿！”尽管上次饮酒未遂，不过李驰相信自己下次一定能尝上那酒的滋味儿！
虽然航道繁忙，往来船只络绎不绝，但是在水势平稳的清江上，各船航行秩序井然；李驰等人搭乘的货船自西向东一路顺流而下，不知不觉间航程已经过半。
货船行进稳当，苏荃芋踏实地倚靠着船舱，睡得也很安详。比起昨晚那似细针的更声以及如铁锤的呼声，这货船航行时跟随江面起伏偶尔出现的一些轻微晃动反而使他睡得更加安稳。就在睡得正酣时，突然上身径直向一侧倒去，他猛地惊醒，同时立即扭正歪倒的身姿，下意识“嗯”了一声：“到了！”坐在对面正小憩的李驰同样也歪倒了一下，他听见动静，睁了睁迷蒙的双眼，看着刚收拾好药箱正扶着舱柱慢步去往舱外的苏荃芋。李驰坐在原位，先往左望了望，又往右望了望，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跟在苏荃芋身后朝舱门方向走了过去。
船老大刚调整好船舵方向，看见那睡眼惺忪的苏荃芋左撑右扶地走出船舱，后面还跟着一脸茫然、远不及平常自信的李驰，他笑道：“李驰小兄弟，咱还没到清江城呢，航程刚过一半，现在是给运粮、盐的漕纲官船让开航道，等他们走了咱再出发。”
一道道船影在水中涌动前行，朝着它们的目的地缓慢驶去。
清江城码头陆陆续续停进船只，李驰和苏荃芋相继走下江月楼货船，一个径直朝家的方向快步赶去；一个一边问路，一边跟着指引、摸索着寻往综医馆。
清溪客栈安眠下半夜的李清慕也准备出发了。
李清慕推开房门，慵立在门口，迷迷糊糊地望着前方；外面薄雾已经散去，嫩黄的阳光刚刚盖过东面屋顶，他苍素的面庞显露出一丝欣喜，“晨起刚出门就能见到温暖的阳光，还真是难得，”刚把睁得一半的眼睛闭上，准备好好感受一番冬月清晨的洋洋暖意，突然又一大惊，他瞬间清醒过来，“太阳就快照到客院中间了！完了完了，又要晚了！”
匆忙赶到楼下的李清慕撞见那刚迈进后院侧门、手中提着一个空桶的客栈伙计。
“李二哥要走啦。”伙计还是像平常一样招呼道。
“帮我给你们掌柜的招呼一声。”李清慕镇定地迈过侧门，一边收敛着走出后院的匆忙步伐，一边微笑着回道。
前厅生意繁忙，笑脸盈盈的客栈掌柜突然预感不详，他连忙从柜台快步走进后院。掌柜转头看见西面那间李清慕昨晚住的客房房门大开，于是叫住眼前这提着木桶、刚走出厨房的伙计，问道：“那房里的客人下楼了吗？”
“李二哥刚走，他还让我替他向掌柜的招呼一声，但是说什么他没提。”伙计回道。
听见李清慕已经离开，掌柜安心地点了点头，“走了好，走了好。”但是轻松不过片刻的心情又突然紧张起来；想起自己今早一直都在柜台，从没见过李清慕的身影，他赶忙又叫住这个提着一桶热乎豆子正走向后院侧门的伙计，追问道：“他是从哪走的？”
“前面这道门。”伙计抬头示意前方。
“坏了！”掌柜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朝着马厩赶去。
一声马啼嘶鸣从身影消失的方向传来，看着空荡的马厩和精光的食槽，掌柜无奈道：“完了完了，我那可怜的宝贝马儿啊，今日还粒豆未进就要被逼着空腹跑几十里了！”
第一章更完啦。[开心]
第二章是下一次更新的时候更新哟。[好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05·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