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道桉内心愁苦地望着应不识,心底只剩一声哀嚎:你问我我问谁啊!虽说他手握这本修仙小说的全本剧本,可这接连发生的几件事,早就脱轨跑到九霄云外,跟原本的剧情半分沾不上边了。
他目光在应不识冷沉的脸上顿了顿,又慌忙转向身侧的亓明霁,那眼神里裹着的求助几乎要溢出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亓明霁似是精准接收到了他的信号,上前一步抬手拦下还想追问的应不识
温声开口:“应兄,盛兄今日接连遇险,身心俱疲,此事暂且便先到这里吧。
回去之后,我会将今日禁地所发生的一切如实禀报师尊。今日之事牵连甚广,还请二位务必保密,切莫外传。”
他抬眼望了望天际,夜色已浓,星月都隐在云层后,“时辰已然不早,二位明日还要行拜师大典,需养精蓄锐,便先回住处休息吧。”
盛道桉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应道:“行!多谢亓兄!”
说着便依着从前在小说里见过的修仙门礼仪,草草拱手作了个揖,脚下生风似的,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禁地,生怕晚一步又被应不识揪着追问。
应不识望着盛道桉仓皇的背影,眉峰微蹙,淡淡撇了一眼身旁的亓明霁
眼底翻涌着几分不解与探究,却终是一言未发,转身朝着与盛道桉相反的方向阔步离去,周身的冷意散了一路。
亓明霁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指尖捻了捻袖角。
今日事发突然,且牵扯甚多,夜色这般深了,师尊定已歇息,倒也不急在这一时,此事便等明日再向师尊详细禀报吧。
念及此,他也转身,踏着微凉的月色,向自己的住处缓步走去。
另一边,盛道桉一口气逃出禁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子疲惫,连抬手的劲儿都快没了。
他四下望了望,见不远处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便踉跄着走过去,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下来
想着就歇那么一刻钟,缓过劲来便赶紧回栖棠院睡个昏天黑地,把这糟心的一天彻底翻篇。
许是他这心愿太过迫切,竟像是被上天听了去,刚闭眼歇了没两秒
只听“啪叽”一声轻响,一个温热黏腻的东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的头顶。
盛道桉只觉头顶一凉,还带着点怪异的触感,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指尖触到的是湿软黏滑的一坨,凑到眼前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
那灰黑中带着点白的东西,不是鸟屎是什么!
看清手上那团不明物体的瞬间,盛道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连拍都没拍身上的尘土,拔腿就朝着栖棠院的方向飞奔,那速度,怕是比今日在禁地躲避危险时还要快上几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一路疾奔,风风火火地冲回栖棠院,盛道桉扶着院门口的石墩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混着额角的碎发贴在脸上,他抬手想擦一把汗,指尖刚触到脸颊,便想起手上还沾着那坨鸟屎,那湿软的触感仿佛还黏在指尖,挥之不去。
“yue——”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头顶,盛道桉再也忍不住,扶着石墩子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却还是止不住地反胃,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不是吧,我这也太倒霉了吧!”
他无力地瘫坐在石墩子旁,心底欲哭无泪
“就在树下坐那么一小会儿,都能被鸟屎砸中,这是哪只鸟这么‘宠幸’我啊!”
好不容易缓过那股恶心劲,盛道桉连滚带爬地冲进院里的盥洗处打了满满一盆清水,反复搓洗着手,搓得指尖都泛红了,又舀水狠狠洗了好几遍头
直到闻不到半点异味,才松了口气。
想着今日又是沾了禁地的尘土,又是被鸟屎砸中,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晦气,干脆又烧了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把身上的衣物也尽数换下。
洗去一身疲惫与晦气,盛道桉裹着干净的外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嘴里哼着现代的小调,美滋滋地朝着屋中床榻走去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终于终于可以睡觉了!忙碌了一天的小盛天才,总算能好好歇一歇了。
他走到床榻边,利落坐下,蹬掉鞋子,身子一歪便躺了上去,随手拉过一旁的锦被盖在身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可就在他的后背刚触碰到床板的那一瞬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闷响——那看着还算结实的床榻,竟直接从中间塌了下去!
盛道桉整个人都摔进了床榻的木架与被褥之间,后背磕在冰凉的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一下,仿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莫名其妙穿越进这本修仙小说,成为了书中那个存在感极低的小配角,到今日误入禁地,接连遇到数不清的危险,被应不识追问,被各种突发状况打得措手不及,再到刚才被鸟屎砸中,如今连想睡个觉,床榻都能塌了……
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惶恐、疲惫、无奈,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今天先是莫名其妙的穿到了这本小说当中,又是莫名其妙的遇到了这么多危险,现在还莫名其妙的弄了那么多倒霉的事情!”
盛道桉撑着地面坐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好难过,好无力,好伤心……我好想回家!!想回家!!”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哭声越来越大,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连带着肩膀都剧烈地颤抖着,全然不顾什么形象,就那么坐在塌掉的床榻中间,嚎啕大哭。
这夜半的哭声,终究是惊动了在外巡视的弟子。
负责栖棠院附近巡视的两名弟子,正提着灯笼缓步走着,忽闻院内传来这般撕心裂肺的哭声
心下一惊,还以为是院里出了什么歹人,或是新入山的弟子遇了险,忙不迭提着灯笼快步冲进院里,口中急声喊着
“院内可是出了何事?!”
两人冲进屋中,借着灯笼的光一看,却没见什么歹人,只看到一个身着素白寝衣的少年,坐在满地狼藉的床榻废墟中,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正像个孩子似的自说自话
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回家”“倒霉”的话,模样看着既狼狈又可怜。
两名弟子慌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情绪激动的盛道桉,轻声问道:“师弟,你怎的了?可是出了什么事?为何哭得这般伤心?”
盛道桉刚哭到尽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眶通红,眼神迷离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名陌生弟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只是愣愣地望着他们,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两名弟子才看清屋中的景象,目光落在那塌得不成样子的床榻上,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盛道桉,顿时恍然大悟。
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弟子面露愧色,连忙对着盛道桉拱手致歉:
“师弟恕罪!都怪我们思虑不周!这栖棠院许久未曾有弟子居住,往年能来此处住的弟子本就寥寥无几,平日里只做些简单的打扫,却忘了仔细修缮检查这些家具器物。
唯有每年新弟子入山,才会重新打扫一番,竟偏偏漏了检查这床榻的质量,才让师弟遭了这份罪。”
他说着,便对着身旁的另一名弟子使了个眼色,“你速去库房,寻一张全新的楠木床榻来,再叫两个师弟帮忙,快些抬过来给这位师弟安置好!动作务必麻利些,莫要再扰了师弟休息。”
那名弟子应声便要转身,盛道桉却终于缓过神来,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不、不用那么麻烦……随便找张能睡的床就好……”
他此刻只想着赶紧找个地方躺下,实在是累极了,哪里还顾得上床榻的材质好坏。
年长的弟子却连连摆手,脸上的愧色更甚:“那怎可?是我们的疏忽,让师弟受了委屈,自然要给师弟安置妥当。
楠木床榻结实稳固,且睡起来舒适,师弟明日还要行拜师大典,万万不能委屈了。
你且稍等片刻,我们这就去安排,最多一刻钟,便给师弟把新床安置好。”
说罢,便又对着盛道桉拱了拱手,才带着另一名弟子匆匆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屋中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盛道桉一人,坐在满地的床榻残骸中,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心里却五味杂陈。
委屈依旧有,可更多的,却是一丝莫名的暖意。
在这陌生的修仙世界,在这接连遭遇倒霉事的深夜,竟还有人会为了他的委屈而心生愧疚,会这般细心地为他安排。
他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看着空荡荡的屋门,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竟慢慢平复了下来。
只是想起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哭声,又想起自己方才狼狈的模样,盛道桉忍不住捂了捂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没被南乔和相逢听见。
(南乔相逢:睡觉中勿扰)
天呐,他这丢人的样子,怕是要被这两位巡视弟子记一辈子了。
就在他暗自懊恼之际,屋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弟子间低声交谈的声音,想来是新床榻要抬来了。
盛道桉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努力摆出一副平静的模样,只是那红肿的眼眶,却怎么也藏不住方才哭过的痕迹。
不多时,四名弟子抬着一张崭新的楠木床榻,缓步走了进来,床榻做工精致,木料带着淡淡的清香,看着便十分结实。
几名弟子手脚麻利,很快便将新床榻安置在屋中原本的位置,又将地上的床榻残骸清理干净,连带着屋中的尘土都重新扫了一遍,动作干净利落,半点都不拖沓。
安置妥当后,年长的弟子又对着盛道桉拱手
“师弟,新床已然安置好了,你且安心歇息。
若是还有其他需要,只管开口,我们便在院外巡视,随叫随到。
今日之事,是我们的过失,还望师弟莫要放在心上。”
盛道桉看着眼前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还有那张崭新的床榻,心里的暖意更甚,连忙拱手回礼,声音依旧带着些许沙哑,却满是真诚
“多谢几位师兄,劳烦各位了。此事并非师兄们的过错,是我自己运气不佳罢了,师兄们切莫放在心上。”
几名弟子闻言,又客套了几句,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为他带上了屋门。
屋中终于只剩盛道桉一人,他走到新的楠木床榻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床沿,触感光滑,木料坚实,稳稳当当的,再也不用担心会塌掉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天的波折,总算是落了幕。
虽说依旧身处这陌生的修仙世界,依旧离家乡万里之遥,依旧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剧本也早已偏离了轨道,可此刻,躺在这安稳结实的床榻上,闻着淡淡的楠木清香,盛道桉的心底,却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莫名的笃定。
既来之,则安之。
就算剧本乱了,那又如何?他盛道桉好歹也是看过全本剧情的人,就算前路未知,也总能闯出一条路来。
至于回家……总会有办法的。
想着想着,连日的疲惫终于席卷而来,盛道桉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不多时,便沉沉睡去,这一夜,竟再无波澜,睡得格外安稳。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熟之后,栖棠院外的树影下,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立着,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屋中熟睡的少年身上,眼底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情绪,许久,才缓缓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道身影,正是应不识。
他本是心中存着诸多疑惑,想来再问问盛道桉,却恰巧撞见了他嚎啕大哭的模样,又看到了巡视弟子为他安置新床的全过程,终究是没有进去,只是在院外站了许久,才默默离去。
而盛道桉的修仙之路,也从这充满波折的一天开始,彻底偏离了原本的剧本,走向了一条无人可知的全新道路。
明日的拜师大典,又将会有怎样的惊喜与意外,无人知晓。
弟子:其实不是关心你,只是不想败坏了明幽宗的名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