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算命

冷意一日比一日加深,很快空中漫不经心的洒落细碎的小雪粒,轻盈而柔美。

临近年关,雪花落地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片刻之间,白雪盖在了大地上,雪花压在枝头,悄然静谧。

衣裳逐渐厚实,这倒是让宁曦有些不习惯,在他的故乡很少会下雪,就算下,也不会多到要清扫的地步。

不过姜参鹿倒是适应的很快,眼下在房顶扫堆积的雪,严管家一瘸一拐的吩咐这小厮要采购的东西,然后就准备去宁府。

前几日,苏管事终于见到了宁曦。

宁曦躺在床上,兢兢业业开始装病了,苏管事过来说明了一下来意,宁曦当时就准了,然后苏管事就走了。

苏管事告假,回他家过年了,不过宁府一下子就缺了主心骨,虽说苏管事走时会安排好,但严管家非说不放心,宁曦很无奈,只能嘱咐他老人家以自己身体为重。

姜参鹿扫完积雪,就跳下了院子,继续扫院子的雪,旁边的小厮有些着急看向宁曦,姜参鹿抢了他的活。

宁曦有些无奈,就让那小厮去帮自己去烧壶茶水,小厮走后,宁曦看了一眼姜参鹿。

姜参鹿转过了头,不去看他。

冬日暖阳下,气氛却如此古怪,宁曦有些无奈,他们已经好几天僵着了。

他心里其实并不好受,事情要从…………

宁曦近来总是心神不宁,脑中老是浮出那算命先生的脸,但宁家已经对外宣称宁公子要休养好几月,定安王府还派人送来了很多补品,是由定安王妃亲自置办的。

若是这时候出门被发现了,打的不仅是他和宁家的脸,更是定安王府的脸面,他就顺嘴跟姜参鹿提了一下。

姜参鹿愕然的看向他,精准捕捉了“算命先生的脸,心头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拔高。

“哟,那得长得多好看,把你的知了姑娘都忘了,转头对别人朝思暮想。”

宁曦:“……”这一股莫名的“针对”是怎么回事?突然又感觉姜参鹿有些不对劲,所以就没有再提。

结果接连几日

宁曦不提,姜参鹿就追着宁曦问,姜参鹿是不厌其烦,但他就是不胜其烦,最多的时候,一日问了五六回。

再一次姜参鹿来找他,旁敲侧击的打听,宁曦没忍住对着他说:“师兄,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然后就消停了不少。

他师兄就开始早出晚归,终于有一日姜参鹿实在憋不住了,拉着他就要出门。

街道上

过往人偶尔会回头看一眼,但很快又消失在人群。

姜参鹿走时说是会给他乔装打扮一番,结果就是让他穿女人的衣服,宁曦直接拒绝了。

没办法,宁公子装了那么久的病,第一次出门,蒙脸又带上了帷帽。

姜参鹿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看到宁公子有些愤怒的目光后,别过头笑了。

来的路上,宁曦就听姜参鹿讲。

他一连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宁曦说的算命先生,所以就只好把宁公子带过来了。

宁曦听到,有些懵了,心想,他师兄疯了不成?找个算命先生作甚?

压下心中的所想,不知为何,他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朝那边走去。

姜参鹿看着宁曦不知为何,忽的像失魂一样,缓缓的走向……

姜参鹿揉了揉眼睛,发现那真的有个算命先生的摊,宁曦已经坐在那里,他拧紧眉心,也走了过去。

算命先生抿了一口摊位上的茶,脊背挺直,眉眼带着几分厉化,看见宁曦走来,就放下了茶杯,客气的请他坐下,一言一行端正得体。

宁曦也不废话,将钱放在了桌上,开门见山的说:

“我要算命。”

“火”

“还有吗?”

算命先生摇了摇头,说了句“你的命不该如此。”

宁曦:“?”

“还有吗?”

“不知”

宁曦愕然,还以为下一刻要蹦出一句话天机不可泄露,说出这句话,他也是真没想到。

宁曦咳不咳嗓子,接着问。

“那先生你能算什么?”

算命先生沉吟半响,只好叹了口气,声音醇厚温和的说:

“抱歉,我也是第一次回来算命,不如公子你来问我?”

宁曦眨了眨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么说的话,这里除了摆一张桌子,桌上有个茶杯以外。

斯~,等等,这桌子椅子跟旁边小摊摆桌椅的好像,甚至连个表明算命的旗帜都没有,也不知,他是怎么觉得这是个算命的摊子的。

他有些无奈,道:

“姻缘,我和谢婵清能否结为夫妻?”

算命先生低垂着眼眸,凝着淡淡的疏离,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长木盒,拉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圆圆的铃铛递给了宁曦。

宁曦看着这个铃铛,用红绳挂着,铃铛上还刻着细小的花纹,里面凿空,他眯着眼睛,也未能看清。

只听,算命先生缓慢开口。

“公子和“知了姑娘”可配,只要公子愿意,这铃铛一定要日日悬挂。”

宁曦被他的一句“知了姑娘”惊了,顿时就觉得这个年轻的算命先生也许挺靠谱的,就把铃铛悬挂在了腰侧。

宁曦想了想,自己的命算不了,但姻缘算了,那就还有一件事让他耿耿于怀了,酝酿了一下,附在算命先生耳边说出口。

“杀害我父亲的人,跟定安王府人有关吗?”

算命先生听完,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说起了一个故事。

“有个妇人她怀有身孕,她夫君希望能有个儿子,诊过大夫,问过算命,他们无一例外说是男孩,妇人也安心了。”

“可是等孩子快要出生时,她梦见了女孩儿,最后兜兜转转罢了,成了因……”

“命数相息,牵一动而发全身。”

宁曦忍俊不禁,这跟他问的有什么关系?只好将目光转向了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当下就来了句“天机不可泄露,他也只能提醒到这。”

宁曦:“……”

宁曦突然注意到,姜参鹿好像不在身边,扭头发现姜参鹿正往这边走,就看见算命先生挑眉。

他有些疑惑,问道:

“我师兄……”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算命先生面不改色回了句。

“他克你。”

难以置信愣在原地的宁曦:“……”

刚走过来,猝不及防听到的姜参鹿:“……”

“待会儿,你说谁克他?”

姜参鹿危险的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这小白脸,想着,长着一副好皮相,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江湖骗子。

手搭在摊子桌子上的边缘,仿佛这位算命先生说错一句话,他就只好掀了这摊子。

算命先生掷地有声的声音传来。

“他师兄克他”

姜参鹿冷笑一声,手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的想把桌子掀起,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但很奇怪的是周围行人众多,却没有人注意这里。

宁曦意识到这位算命先生的古怪,伸手按住了姜参鹿搭在桌子的手,冲他摇了摇头,姜参鹿好似真的听进去了,放了下来。

姜参鹿在一旁撇开脸,脸色发青,皱眉双手交叉于胸前,不是他真的不想掀,要是能掀,他早掀了。

刚才他无论怎么用力,桌子的纹丝未动,搭在桌子手有些发凉,想放开,却怎么都动不了。

直到宁曦发话,姜参鹿才抽回手,他心有余悸的看向这个年轻的算命先生,看上去只比他们大一些,相貌的话…………

姜参鹿有一瞬的恍惚。

……

“公子你与你师兄命中本无姻缘,只能苦尽甘来,且由你。”

宁曦听到,愣了许久,“姻缘”二字讲他自认为的师兄弟情彻底打碎,也对姜参鹿近来的古怪有了些许揣测。

他从来没有想过师兄会喜欢男人,更没有想过会喜欢自己。

宁府中的传言出自下人们的口舌,宁曦默认,师兄他只是为了更好的敛财罢了。

但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再说了他师兄从来没有跟他说…………

宁曦突然想起在宁府姜参鹿半夜醉酒的那个晚上,他师兄好像确实说过……厄……要娶……他。

但他当时确实没多想,因为他师兄说这句话前,还有一个前提——没有娶到“知了姑娘”

不过他师兄喝的烂醉。

难道这就是……酒 后 吐 真 言。

再想到姜参鹿只是听他提了一嘴算命先生,一天就来好几回阴阳怪气的追问,还早出晚归的到大街上晃悠,甚至拉上了他……

宁曦就算是再迟钝,也不是块木头,明白了他师兄这是……吃 醋

他师兄喜欢他,这种从无到有的感情,让宁曦陷入了一阵恐慌,况且他和他师兄之间,还隔着一个未婚妻。

白芷姑娘虽说成了青楼女子,但由于他父亲的关系,他还是想为其赎身,接到自己身边来。

宁曦面色尴尬,甚至不太敢去看身旁的姜参鹿。

回去的路上,宁曦主动提起话茬,他师兄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以为姜参鹿生气了,宁曦确实没有想过和自己师兄相爱,自知理亏,索性就闭上了嘴。

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铃铛,不过很奇怪的事,这铃铛不会响,临走时,那算命先生好像还说了句。

“这铃铛,日后可延寿。”

宁曦想错了,姜参鹿并没因为这件事儿生气。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放眼望去,皆是行色匆匆的身影,姜参鹿身在其中,脑海却不停的回想一句话。

不要让他,成为你复仇之火的柴薪

那一瞬,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话。

那个“他”是谁,姜参鹿当然知道,就好像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一开始的计划从来都没有…………

姜参鹿转头看了一眼宁曦。

宁曦好似察觉到了,也看得过去,但姜参鹿转过了头,没有在看他,而是是一直往前看。

那现在呢?

当初在楚庭的时候,他和宁曦就已经分别了,他就已经准备踏上一条铺满荆棘的路,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可是,当他听闻宁曦将去定安继承家业时。

他发现一眼快望到头的路出现了分叉。

他动摇了,半路拦截了宁曦,随着一起来到了定安……

人群的吵闹声也掩盖不了他的扣心自问。

会后悔吗?

宁曦见姜参鹿不理自己,也转过了头,发现了一辆马车,车上的服饰他倒是认得,那是谢家的。

看方向,好像要去醉香楼那条街。

不过他很快就抛出脑后了,当务之急是他和姜参鹿的事。

……

接下来的日子里,姜参鹿先是躲了他许久,即使见了面,他们也说不上一句话。

宁曦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小厮已经端着茶水走来了。

姜参鹿扫完了积雪,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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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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