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早朝。
“若是没有要务上奏,那便退朝吧。”
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通传:“西凉王到——”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转过头去。
“没想到西凉王真的回京了——”
“是来选妃的吧——”
“在西凉选也不是不行啊——”
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直到这位不速之客开口。
“臣弟见过皇上。”沈扶尘行礼。
众人这才打量起这位亲王殿下。
沈扶尘一身青衣,身姿笔挺,面庞棱角分明,袖口束着,一双眸子明亮而带着些许狡黠,显得闲散又风流。
“融钰此次回京,可置办好住处,是否要在宫中暂住?”明德帝开口。
此话中的含义不言而喻,而沈扶尘仿佛听不懂般道:“那便多谢皇兄了。”
“……”一时众人鸦雀无声,皇上很快反应过来。
“哈哈,孙晟,带着融钰去寝殿吧。”明德帝道。
孙公公答“是”,走过去带着沈扶尘出了殿门。
殿外。
沈昭行正要去长春宫给太后请安,途径此处。在看到孙晟旁的沈扶尘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行礼。
“皇叔。”
沈昭行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那人却看也没看一眼径直擦过沈昭行的肩膀走了。
沈昭行在他离开之后起身。
“公主,那可是西凉王?他怎么都不答应一声!”身旁的春桃愤愤的说,冬杏用手臂肘了她一下:“你小声些,被旁的宫里的人听到可就不好了。”
春桃忙捂住嘴。
“不知道,走吧。”沈昭行看了眼身后的沈扶尘,有些摸不透那人此举。
虽然作为皇叔不做回礼倒也不失礼法,但绝不会有人做的这样明显。
算了,以后大概也不会见面了。沈昭行这样想着朝长春宫走去。
此时长春宫。
“太后娘娘,柔儿不愿嫁与那西凉王!娘娘一定要救救柔儿!”
跪在地上的是柯宁郡主。因为其父安王要将她嫁给西凉王所以来太后娘娘这里哭。
“长宁公主到——”门外的通传响起。
“皇祖母,孙儿来给您请安了。”沈昭行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地上的那人一脸不服但又不得不行礼:“见过长公主。”行礼完便从地上起来,做到了旁边的座位上,还不忘拍拍衣袖。
“长宁来啦?赐座。”太后慈祥道。
沈昭行坐下,看了眼地上的沈柔儿。
“柯宁郡主这是怎么了?”沈昭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说。
这么看来,那天在御花园听到的对话大概就是安王和沈柔儿了。
安王是明德帝夺嫡之争的另一个幸存者,毕竟明德帝也需要向世人表明他并非冷血无情之人,总要留下几个亲王,便留下了这个最没用的。安王是先帝最不待见的,对当时的明德帝无丝毫威胁。沈柔儿是他与安王妃之女,性格骄纵,整日里仗着郡主的身份和太后的宠爱到处嚣张跋扈。
“哈哈,没什么,长宁若是没事便回去吧。”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那孙儿便下去了。”沈昭行识趣地行礼离开了。
刚走出殿外,沈昭行便放慢脚步,里面的动静依然能清楚听见。
“祖母!那西凉地处偏僻,孙女儿嫁过去定然水土不服,祖母真的忍心吗!”沈柔儿依旧不依不饶。
“行了,那是你父亲做下的决定,哀家怎么能干预——”
声音到这就听不见了,但也足够了。
看来太后就算再宠爱沈柔儿,在嫁沈柔儿这件事上她也插不上手。
安王为何执意将沈柔儿嫁给西凉王,这对他究竟有何好处?
沈昭行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这是父皇的旨意?沈昭行这样想。
西凉王虽然闲散,却在西凉有十万精兵,是先皇于他离开京都之际交给他的。一年一年过去,虎符依然在西凉在沈扶尘手中。明德帝自然不放心,所以他定是给安王许了什么好处,让安王将沈柔儿嫁给沈扶尘,收缴虎符。
想到这儿沈昭行便不再去想了。这毕竟是他们官场上的事,跟她可八竿子打不着,她的目的只是活下去,就算是改朝换代的事,只要动不到她,就不算大事。
几日后。
沈昭行用完午膳,想出去走走消食,逛着逛着便来到皇子们的学堂。
“冬杏。”沈昭行察觉到不对。
“公主怎么了?”冬杏贴近过来。
“学堂这几日怎如安静?”
“听闻是杨太傅回显州了,已经好几日了。”
沈昭行的直觉告诉她此事定有蹊跷。
“冬杏,派人盯着,若三日后学堂还如此安静便来告诉我。”
“是。公主,刚才林掌柜派人来请公主出宫求见。”
“备马车。”
沈昭行便出宫去了。
“东家,查到了。”
“说。”沈昭行摘下帷帽。
林掌柜供着身子,行着礼道:“小的查到那家珠宝阁有其他的门路,说是城东的一家酒肆,那家茶坊的掌柜是西凉人,在西凉有矿山所以来源甚广。”
沈昭行思索片刻,道:“林掌柜,还要麻烦你去拜会一二。”
城东,何誉酒肆。
“客官里面请。”
“我要见你们掌柜的。”
小二怔愣片刻,带林掌柜去见了何誉酒肆的王掌柜。
“在下是珍西阁的掌柜,鄙人性林,今日叨扰,实是有生意要同掌柜谈。”
“林掌柜请坐。”
“听闻王掌柜有西凉的宝石生意的门路,不知可属实?”
王掌柜听到这话先是思索片刻,又笑着开口:“哈哈哈林掌柜原来是为此事而来,但……我们酒肆可没有西凉的宝石生意,倒是对面有家当地的宝石铺子,我们这酒肆和西凉可无甚交集,想是林掌柜从哪听了风声记错了哈哈,林掌柜若是来吃酒我还能陪你喝两杯,此事……王某确实无能为力。”
“这王掌柜话中有话,小人不敢擅作主张,只好先回来禀告了。”林掌柜恭敬道。
沈昭行听完,沉默着思索片刻,沉着道:“罢了,我亲自去一趟。”
“客观里面请,吃点什么?”何誉酒肆的小二迎上来,见进来的是带着帷帽的女子。
“你们的招牌,各来一道。”沈昭行连同身后的春桃冬杏找了个偏僻无人的雅间坐下。
上菜很快,不一会儿桌上就摆上了一桌好菜。
何誉酒肆以西凉特色菜闻名,招牌大多也是地道的西凉菜。
沈昭行示意冬杏了个眼神,冬杏会意,拿起筷子挑了块鱼放入口中,又夹了些其他菜。
尝完所有菜之后,道:“公主,这菜是好菜,”又瞧了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凑近道:“这菜确实是地地道道的西凉菜,与我家中老母做的都无甚差别,若非西凉人或者自小在西凉长大绝非做不出。”
“你确定?”
“嗯,奴婢发现这些菜里有一味料在西凉,百姓都喜欢用这味料做菜,但西凉之外奴婢从没见过。”冬杏是西凉土生土长的丫头,说这话时坚定的眼神告诉沈昭行她的判断没有错。
不久后,王掌柜听闻楼上雅间一出手阔绰的客官摔了筷子抓紧上楼询问情况。
王掌柜推门进去,就看到一女子带着帷帽正端坐在椅子上,身旁跟着的还有两个婢女。
“小的是这家酒肆的掌柜,鄙人姓王,不知可是我们的菜不合客官的口味?”他作揖着试探般的询问。
王掌柜想看清那帷帽下的真容,可那女子却没开口,身旁的冬杏替她道:“你们酒肆这菜难吃得很!我们小姐是西凉人,思乡情怯才来你们酒肆吃家乡菜,怎知做的这般不正宗还难吃!亏你们还是打着西凉的招牌!”
一番话把王掌柜问懵了,这怎么可能呢他经营这酒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说过这菜不正宗,可都是赞不绝口啊!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要不这样,再重新给你们上菜,您看成吗?”
对面的女子仍不为所动,另一位丫鬟开了口:“我家小姐还缺你那几两银子不成?把你们后厨找来!”
“诶诶诶,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酒肆的后厨可都是土生土长的西凉人!”王掌柜情急之下说出口。
“罢了。”那女子终于开了口。
王掌柜疑惑地看着对面三人,直到她们出了雅间,出了酒肆,上了马车。
“公主,你这是为何?”春桃疑惑。
冬杏虽没问却也不明所以。
沈昭行摘下帷帽,直到马车向前才缓缓开口:“林掌柜来时这王掌柜说何誉酒肆与西凉无甚交集,但他们的招牌分明是地地道道的西凉菜,后厨小二还有楼下的歌女分明都是西凉面孔,还有,你有没有注意到店内的装饰?”
“装饰?”
“店内的装饰明明都是上好的西凉宝石,我们尚且找不到这么多货源,一个酒肆哪里有这么多货源,所以王掌柜在撒谎,如果不是心虚便也不会扯谎了。”
“那公主既已知晓那何誉酒肆就是扯谎,为何不当面说?”春桃追问。
“既已知晓他们与西凉有宝石生意,且是不方便被人知晓的宝石生意,就不怕他们不与我们做这生意,现在要做出选择的是我们。”
“我们?”冬杏不解,春桃也拖着腮帮。
“他那生意若是不正经的门路,我们趟了这趟浑水,便是同谋。”
冬杏恍然:“回宫后我便去查。”
沈昭行点了点头。
一阵风吹过马车的帷幕被掀开,露出沈昭行的半张侧脸。马车外穿着奇异,五官立挺的人正巧看见那张白皙的面庞。
五日后。
皇宫内。
“公主,查到了,那位王掌柜并非何誉酒肆的宝石生意的来源,我们沿着王掌柜一直查下去,发现宝石从西凉运送至显州王掌柜就是在那接的手,在那之前王掌柜从没出现过。”
“又是显州……”
“而且西凉至显州后,那批宝石没有在市场上流通,是直接交给了王宝元,在这之前这批宝石由谁运送,还没查到……”冬杏报告完调查情况。
这就奇怪了,宝石到显州后便由王宝元露面接手,在这之前却成了黑户……沈昭行这样想着。
“对了,我们的人还查到在王宝元运送宝石回京后频繁与一姓何的公子见面。”
沈昭行脑海中闪现一个想法。
“冬杏,备马车我们出宫。”沈昭行刚想起身,就被春桃按下。
“诶诶可是公主,今天是邻国派使臣觐见的日子,宴会还有几个时辰就要开始了。”
这倒是被沈昭行忘了。
邻国北周近年来常常侵扰大庆边关,于是大庆便往北周送岁币以示和平友好,北周今年派使臣觐见也是为了这个。
“高西路,见过皇帝陛下。”宴会上,来觐见的使臣一身北周当地的贵族衣着,脖子上挂满了代表权利的珠光宝饰。
“北周王子请起。”
来的竟是北周的王子。这是大庆朝堂不曾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