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后日早朝。

“若是没有要务上奏,那便退朝吧。”

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通传:“西凉王到——”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转过头去。

“没想到西凉王真的回京了——”

“是来选妃的吧——”

“在西凉选也不是不行啊——”

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直到这位不速之客开口。

“臣弟见过皇上。”沈扶尘行礼。

众人这才打量起这位亲王殿下。

沈扶尘一身青衣,身姿笔挺,面庞棱角分明,袖口束着,一双眸子明亮而带着些许狡黠,显得闲散又风流。

“融钰此次回京,可置办好住处,是否要在宫中暂住?”明德帝开口。

此话中的含义不言而喻,而沈扶尘仿佛听不懂般道:“那便多谢皇兄了。”

“……”一时众人鸦雀无声,皇上很快反应过来。

“哈哈,孙晟,带着融钰去寝殿吧。”明德帝道。

孙公公答“是”,走过去带着沈扶尘出了殿门。

殿外。

沈昭行正要去长春宫给太后请安,途径此处。在看到孙晟旁的沈扶尘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行礼。

“皇叔。”

沈昭行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那人却看也没看一眼径直擦过沈昭行的肩膀走了。

沈昭行在他离开之后起身。

“公主,那可是西凉王?他怎么都不答应一声!”身旁的春桃愤愤的说,冬杏用手臂肘了她一下:“你小声些,被旁的宫里的人听到可就不好了。”

春桃忙捂住嘴。

“不知道,走吧。”沈昭行看了眼身后的沈扶尘,有些摸不透那人此举。

虽然作为皇叔不做回礼倒也不失礼法,但绝不会有人做的这样明显。

算了,以后大概也不会见面了。沈昭行这样想着朝长春宫走去。

此时长春宫。

“太后娘娘,柔儿不愿嫁与那西凉王!娘娘一定要救救柔儿!”

跪在地上的是柯宁郡主。因为其父安王要将她嫁给西凉王所以来太后娘娘这里哭。

“长宁公主到——”门外的通传响起。

“皇祖母,孙儿来给您请安了。”沈昭行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地上的那人一脸不服但又不得不行礼:“见过长公主。”行礼完便从地上起来,做到了旁边的座位上,还不忘拍拍衣袖。

“长宁来啦?赐座。”太后慈祥道。

沈昭行坐下,看了眼地上的沈柔儿。

“柯宁郡主这是怎么了?”沈昭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说。

这么看来,那天在御花园听到的对话大概就是安王和沈柔儿了。

安王是明德帝夺嫡之争的另一个幸存者,毕竟明德帝也需要向世人表明他并非冷血无情之人,总要留下几个亲王,便留下了这个最没用的。安王是先帝最不待见的,对当时的明德帝无丝毫威胁。沈柔儿是他与安王妃之女,性格骄纵,整日里仗着郡主的身份和太后的宠爱到处嚣张跋扈。

“哈哈,没什么,长宁若是没事便回去吧。”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那孙儿便下去了。”沈昭行识趣地行礼离开了。

刚走出殿外,沈昭行便放慢脚步,里面的动静依然能清楚听见。

“祖母!那西凉地处偏僻,孙女儿嫁过去定然水土不服,祖母真的忍心吗!”沈柔儿依旧不依不饶。

“行了,那是你父亲做下的决定,哀家怎么能干预——”

声音到这就听不见了,但也足够了。

看来太后就算再宠爱沈柔儿,在嫁沈柔儿这件事上她也插不上手。

安王为何执意将沈柔儿嫁给西凉王,这对他究竟有何好处?

沈昭行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这是父皇的旨意?沈昭行这样想。

西凉王虽然闲散,却在西凉有十万精兵,是先皇于他离开京都之际交给他的。一年一年过去,虎符依然在西凉在沈扶尘手中。明德帝自然不放心,所以他定是给安王许了什么好处,让安王将沈柔儿嫁给沈扶尘,收缴虎符。

想到这儿沈昭行便不再去想了。这毕竟是他们官场上的事,跟她可八竿子打不着,她的目的只是活下去,就算是改朝换代的事,只要动不到她,就不算大事。

几日后。

沈昭行用完午膳,想出去走走消食,逛着逛着便来到皇子们的学堂。

“冬杏。”沈昭行察觉到不对。

“公主怎么了?”冬杏贴近过来。

“学堂这几日怎如安静?”

“听闻是杨太傅回显州了,已经好几日了。”

沈昭行的直觉告诉她此事定有蹊跷。

“冬杏,派人盯着,若三日后学堂还如此安静便来告诉我。”

“是。公主,刚才林掌柜派人来请公主出宫求见。”

“备马车。”

沈昭行便出宫去了。

“东家,查到了。”

“说。”沈昭行摘下帷帽。

林掌柜供着身子,行着礼道:“小的查到那家珠宝阁有其他的门路,说是城东的一家酒肆,那家茶坊的掌柜是西凉人,在西凉有矿山所以来源甚广。”

沈昭行思索片刻,道:“林掌柜,还要麻烦你去拜会一二。”

城东,何誉酒肆。

“客官里面请。”

“我要见你们掌柜的。”

小二怔愣片刻,带林掌柜去见了何誉酒肆的王掌柜。

“在下是珍西阁的掌柜,鄙人性林,今日叨扰,实是有生意要同掌柜谈。”

“林掌柜请坐。”

“听闻王掌柜有西凉的宝石生意的门路,不知可属实?”

王掌柜听到这话先是思索片刻,又笑着开口:“哈哈哈林掌柜原来是为此事而来,但……我们酒肆可没有西凉的宝石生意,倒是对面有家当地的宝石铺子,我们这酒肆和西凉可无甚交集,想是林掌柜从哪听了风声记错了哈哈,林掌柜若是来吃酒我还能陪你喝两杯,此事……王某确实无能为力。”

“这王掌柜话中有话,小人不敢擅作主张,只好先回来禀告了。”林掌柜恭敬道。

沈昭行听完,沉默着思索片刻,沉着道:“罢了,我亲自去一趟。”

“客观里面请,吃点什么?”何誉酒肆的小二迎上来,见进来的是带着帷帽的女子。

“你们的招牌,各来一道。”沈昭行连同身后的春桃冬杏找了个偏僻无人的雅间坐下。

上菜很快,不一会儿桌上就摆上了一桌好菜。

何誉酒肆以西凉特色菜闻名,招牌大多也是地道的西凉菜。

沈昭行示意冬杏了个眼神,冬杏会意,拿起筷子挑了块鱼放入口中,又夹了些其他菜。

尝完所有菜之后,道:“公主,这菜是好菜,”又瞧了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凑近道:“这菜确实是地地道道的西凉菜,与我家中老母做的都无甚差别,若非西凉人或者自小在西凉长大绝非做不出。”

“你确定?”

“嗯,奴婢发现这些菜里有一味料在西凉,百姓都喜欢用这味料做菜,但西凉之外奴婢从没见过。”冬杏是西凉土生土长的丫头,说这话时坚定的眼神告诉沈昭行她的判断没有错。

不久后,王掌柜听闻楼上雅间一出手阔绰的客官摔了筷子抓紧上楼询问情况。

王掌柜推门进去,就看到一女子带着帷帽正端坐在椅子上,身旁跟着的还有两个婢女。

“小的是这家酒肆的掌柜,鄙人姓王,不知可是我们的菜不合客官的口味?”他作揖着试探般的询问。

王掌柜想看清那帷帽下的真容,可那女子却没开口,身旁的冬杏替她道:“你们酒肆这菜难吃得很!我们小姐是西凉人,思乡情怯才来你们酒肆吃家乡菜,怎知做的这般不正宗还难吃!亏你们还是打着西凉的招牌!”

一番话把王掌柜问懵了,这怎么可能呢他经营这酒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说过这菜不正宗,可都是赞不绝口啊!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要不这样,再重新给你们上菜,您看成吗?”

对面的女子仍不为所动,另一位丫鬟开了口:“我家小姐还缺你那几两银子不成?把你们后厨找来!”

“诶诶诶,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酒肆的后厨可都是土生土长的西凉人!”王掌柜情急之下说出口。

“罢了。”那女子终于开了口。

王掌柜疑惑地看着对面三人,直到她们出了雅间,出了酒肆,上了马车。

“公主,你这是为何?”春桃疑惑。

冬杏虽没问却也不明所以。

沈昭行摘下帷帽,直到马车向前才缓缓开口:“林掌柜来时这王掌柜说何誉酒肆与西凉无甚交集,但他们的招牌分明是地地道道的西凉菜,后厨小二还有楼下的歌女分明都是西凉面孔,还有,你有没有注意到店内的装饰?”

“装饰?”

“店内的装饰明明都是上好的西凉宝石,我们尚且找不到这么多货源,一个酒肆哪里有这么多货源,所以王掌柜在撒谎,如果不是心虚便也不会扯谎了。”

“那公主既已知晓那何誉酒肆就是扯谎,为何不当面说?”春桃追问。

“既已知晓他们与西凉有宝石生意,且是不方便被人知晓的宝石生意,就不怕他们不与我们做这生意,现在要做出选择的是我们。”

“我们?”冬杏不解,春桃也拖着腮帮。

“他那生意若是不正经的门路,我们趟了这趟浑水,便是同谋。”

冬杏恍然:“回宫后我便去查。”

沈昭行点了点头。

一阵风吹过马车的帷幕被掀开,露出沈昭行的半张侧脸。马车外穿着奇异,五官立挺的人正巧看见那张白皙的面庞。

五日后。

皇宫内。

“公主,查到了,那位王掌柜并非何誉酒肆的宝石生意的来源,我们沿着王掌柜一直查下去,发现宝石从西凉运送至显州王掌柜就是在那接的手,在那之前王掌柜从没出现过。”

“又是显州……”

“而且西凉至显州后,那批宝石没有在市场上流通,是直接交给了王宝元,在这之前这批宝石由谁运送,还没查到……”冬杏报告完调查情况。

这就奇怪了,宝石到显州后便由王宝元露面接手,在这之前却成了黑户……沈昭行这样想着。

“对了,我们的人还查到在王宝元运送宝石回京后频繁与一姓何的公子见面。”

沈昭行脑海中闪现一个想法。

“冬杏,备马车我们出宫。”沈昭行刚想起身,就被春桃按下。

“诶诶可是公主,今天是邻国派使臣觐见的日子,宴会还有几个时辰就要开始了。”

这倒是被沈昭行忘了。

邻国北周近年来常常侵扰大庆边关,于是大庆便往北周送岁币以示和平友好,北周今年派使臣觐见也是为了这个。

“高西路,见过皇帝陛下。”宴会上,来觐见的使臣一身北周当地的贵族衣着,脖子上挂满了代表权利的珠光宝饰。

“北周王子请起。”

来的竟是北周的王子。这是大庆朝堂不曾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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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案·轮回
连载中桃李厅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