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继续道“孙晟,把东西拿上来。”
旁边的孙公公应声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接过蹴鞠的奖品,是一支顶好的毛笔,出自江南大师之手,还有一块紫苏墨,在大庆是少有的宝物,用它来赏赐文官再好不过。
“臣,谢主隆恩。”说着便以跪姿结果孙公公呈上来的墨宝。
蹴鞠赛完,各位妃嫔官眷就继续赏花品茶,静待山中围猎盛况。
“父皇,儿臣近些天学了首江南的曲子,父皇听听可好?”二公主沈珠从座位上出来行礼道。
“允,朕倒是许久不曾听珠儿弹琴了。”明德帝心情不错的说。
沈珠命宫女将她的琴拿上来。
琴音绕梁,婉转动听,沈珠弹得一手好琴,在众多皇亲国戚官家小姐中也是顶好的。
一曲毕,掌声雷动,沈珠行了礼,道:“父皇觉得如何?”
“好!珠儿弹得不错!甚妙!”明德帝不吝夸赞,沈珠转过身时还挑衅的看了沈璃一眼。沈璃微微一笑不管她继续喝茶。
此时官眷席面。
官家夫人小姐齐聚一堂,互相吹捧自然是少不了。
“明家小姐,你这钗子可真好看,不知出自哪家店铺啊,改天我也去瞧瞧。”说话的是刑部侍郎之女张小姐。
“这钗子是在珍西阁买的,张家小姐若是喜欢,下次相约一同去便是。”说话的便是吏部尚书明堂青之女明薇。
“好啊。”
一旁是男席,用一张屏风隔开来。
“明月清风何时有,晓夜星辰送酒来。”吟诗的是萧将军家的二公子,萧明舟。
萧将军是萧贵妃的母族,将门世家,他们家的大公子随父征战在外,二公子今年科考,却遭落榜。
“萧二公子好诗啊!”
“好诗好诗!”
男席剩下的基本是不会武功的,就吟诗作画,倒也有一番意境。
两个时辰过去,围猎接近尾声,有皇子公子接连从围猎场中出来。
第一个出来的是太子。
“父皇,儿臣猎得一头吊睛白虎和一头猎豹。”太子下了马走到皇家营帐前行礼道。
“太子收获颇丰,赏!”
明德帝赏了太子白银千两和一颗夜明珠。
第二个出来的是林淑,眼见她骑马飞奔至营帐,翻身下马,跪下行礼。
“见过陛下,臣猎得一只豹子和一头棕熊。”还不忘问:“不知臣可是第一个出来的?”
一旁已经落座的太子笑了,皇帝笑着开口:“这回是太子快你一步啊。”
林淑仿佛才看见一旁的太子,太子站起身作揖道:“林小将军,承让。”
“太子殿下厉害,臣佩服。”
明德帝赏赐完,林淑便回了席面。
后来基本上都已经出来,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收获也不错,同样得了赏赐。
天色渐晚,明德帝早早回了宫中,这次的宫宴也就算是结束了,各位朝臣官眷都乘着各自的马车陆陆续续回了府。
围猎结束,挂着“长宁”字样灯笼的马车驶入宫门,进入千步廊。
春桃将一本册子递给沈昭行,道:“公主,这是林掌柜今日送来的账本。”
现下京州最为时兴,最为官家小姐公子喜爱的首饰楼有两家,一所是城东的明珍阁,一所是城东的珍西阁。如今沈昭行手上拿着的便是此珍西阁的这个月的账本。
相比往日,薄了不少。
“珍西阁这个月的收成比以往少了三成不止,怎么回事?”
春桃答道:“林掌柜让我给您带个话,说猜到您会这么问,但这事儿有些蹊跷,问您能否出宫一趟,见面详谈。”
沈昭行掀开马车的链子,对在马车外跟随着的冬杏道:“冬杏,调头,出宫。”
京州城内。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京州城内最好吃的肠粉!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胭脂!水粉!欸姑娘要不要进来瞧瞧!”
“武二爷!要不要进来玩玩啊!都好久不来见奴家了!”
……
小贩和店家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京城的商业胜景向来如此,其中珍西阁也已经营近十年。
“诶呦客官,您里面请嘞!”沈璃一进去就迎来一个小二热情招待。
“我要见你们林掌柜,就说是春姑娘来了。”沈昭行披着斗篷。
小二似是想到了什么:“客官稍等,我这就去请我们掌柜的。”
沈昭行在楼下等着,也没闲着,四处瞧了瞧珍西阁新上的首饰。
这红宝石……怎么变成翡翠了?
正打量着,刚才的小二就小跑过来。
“姑娘请,我们掌柜的正在楼上等您。”小二压低声音道。
沈昭行压低帽檐,跟着小二往楼上去。
刚打开门,林掌柜就迎上来行礼。
林掌柜是知道这位贵人的。
“东家。”
门被关上,沈昭行才摘下帏帽。
纵使林掌柜早已见过这位宫里的贵人多次了,还是被她倾国倾城的容貌一惊,又怕失了礼数,忙移开视线行礼作揖。
“见过……东家。”在宫外有诸多不便,沈昭行便叫他改了称呼。
“不必拘礼,说说吧。”沈昭行坐下,林掌柜给她倒完茶也没敢坐,弓着腰跟面前这位贵人说话。
“菁华簪的红宝石为什么变成了翡翠?这个月的账目比上个月可少了近三成。”沈昭行抿了口茶,开口道。
林掌柜战战兢兢的回答道:“东家有所不知,您将菁华簪的图纸送来的时候,小人就派人去采买红宝石了……可这红宝石本就稀缺,同珍西阁固定生意的那几家宝石铺子不知怎的近来都不向咱们珍西阁供应宝石了。”
西凉盛产红宝石,珍西阁也都是从西凉的宝石铺子进货,年年如此。
“怎会忽然终止与珍西阁的合作,加价钱了吗?”
“小的一听他们要终止合作,就擅作主张加了两成,对方还是咬着不放,小的也是实在没有法子了,才私自改成了翡翠,还请东家不要怪罪。”说着便跪了下去。
“起来吧,不怪你。”
林掌柜这才起身,问道:“东家可是知道缘由了?”
“西凉盛产宝石,几乎占据了整的大庆的十分之七,但西凉路远,要想从西凉运送宝石,人力物力财力缺一不可。”沈璃说着。
林掌柜小声道:“确实如此啊,京州城内我还只见过我们珍西阁和那明珍阁一次就从西凉运送如此多宝石,想是其他小店都承担不起啊……”
沈昭行继续道:“以往都是西凉的店家运送过来,如今西凉附近的显州兴盛起来,西凉大概是想以同样的价格卖给显州,不仅可以节约人力物力,运送费用也大大减少。”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春桃在一旁喃喃道。
“可是我们做首饰生意的,没有宝石相当于面馆没有面,只能喝稀水!这可怎么办哪诶呦!”林掌柜发愁的直打手。
“其他地方的宝石生意问过了吗?”沈昭行冷静道。
“都问过了,我们珍西阁在京州的首饰生意本就做得大,需要的宝石数量太大,那些铺子都说供不过来。”
沈昭行正思索着对策,一个主意闪过脑海。
她道:“在我想到办法之前,先从别处进货,能进多少进多少,用到宝石的饰品每日限量发售。”
“限……限量发售?”林掌柜将信将疑,近来营收本就少于以往,若限量发售,岂不是更为不妥?
“不仅要限量发售,每人每客还要限购,每人每日只许最多购入两件。”
林掌柜虽还是疑惑,但还是随东家的意思吩咐下去。
“对了东家,还有一事。”林掌柜好似想起什么,忽然道。
“但说无妨。”
“近来京州城中的不少首饰铺子都稀缺宝石,为有一家——城东的明珍阁。”
沈昭行沉默片刻,道:“你派人查查看明珍阁的货源来自何方,查到后派人传信宫中,记着,一定要小心行事。”
“是。”
半个时辰过去,马车驶入宫门。
到了宫中,沈昭行不想做步辇,便步行回了长喜宫。
长喜宫旁边就是御花园,沈昭行经过御花园时,不禁被园中的芍药吸引,一丛的芍药开得极艳,沈昭行来了兴致便让春桃回她的寝宫去拿剪刀,想带回长喜宫。
“是,奴婢这就去。”春桃去了。
沈昭行俯身看花,忽然耳边传入一阵低语。
“我才不要嫁那个闲散王爷!”
听着像是一名女子。
沈昭行停下动作,看向一旁的宫墙。
思索片刻,沈昭行四处张望了下,附耳过去贴近墙面。
“那西凉王是何许风流人也,女儿若是嫁过去,整日郁郁寡欢,爹就忍心眼睁睁看着女儿如此境地!”
“你小声些!”听得出来是两个人,女子情绪激动大声了些,旁边的应该是女子的父亲。
宫墙的另一边。
女子愤愤的跺了下脚,侧过身去。
“那西凉王虽然闲散……些许风流,”说到这女子不可置信的看了眼面前的中年男人,那人继续道:“但他再怎么说也是皇上的胞弟,这次他定是回来选妃的!你若嫁过去定不会亏待与你啊!”
“我看是不会亏待与爹,让爹平步青云吧!”
那女子转身就走,后面的男人抓紧追上她。
西凉……西凉王……皇帝的胞弟?
沈昭行在脑中检索。
难道是沈扶尘?
沈扶尘,字融钰,是明德帝的胞弟,也是沈昭行的皇叔。一生下来就被先皇送去西凉,赐封西凉王,让他远离朝事,故民间总传他不受皇帝重视才被送去那等偏远之地。
传闻他在西凉便整日歌舞升平,风流成性,更甚者还有说他后院佳丽三千,皇帝的后宫都比之不及。
这个西凉王,沈璃不曾见过,故对其没什么印象。
他要回京?沈昭行这样想。
“公主!”
是春桃。
她将剪刀拿来了。
算了不想了,此人就算回京也与自己无甚关系。沈昭行接过剪刀去采花。
翌日,长喜宫。
“父皇。”沈昭行抱着怀里的“芍药”行礼。
明德帝伸出手,沈昭行将“芍药”递过去,明德帝笑脸盈盈的看着怀里的那团白色毛球。
兔子探头去蹭这位天子的手。
“看来芍药还是跟八年前一样,很喜欢父皇。”沈昭行笑道。
明德帝笑起来,拉着沈昭行往殿中走。
“这芍药?”明德帝将兔子放到桌子上,看到了桌上摆着的芍药花。
“这是儿臣在御花园采的,今年的芍药开得格外艳丽,上一次看到如此好看的芍药还是儿臣八岁那年。”
那年芍药开得绝艳,沈昭行八岁,明德帝送了她一只兔子,那时明德帝只有长宁与太子两个孩儿,明德帝会陪她放纸鸢,八年来一直如此,也是那一年,萧贵妃入宫诞下了沈珠。后来明德帝就鲜少到皇后和沈璃这里了。
“芍药的名字也是来源于此花,所以儿臣格外喜欢芍药花。”沈昭行没留给明德帝回忆的时间,说道。
明德帝看着眼前他的第一个孩子。
“长宁长大了。”
后来几日,听闻明德帝常去皇后的坤宁宫。
这天御花园。
沈昭行正坐在凉亭里看书品茶。
“皇姐还真是好兴致。”沈珠和她的两个宫女走过来。
沈昭行抬眼撇了一眼她,没管她。
“这芍药虽然开得艳,却不及冬天开的梅花香气浓烈,皇姐说是不是。”沈珠挥了挥手中的帕子。
沈昭行翻了页书,不在乎的道:“皇妹鼻子坏了不成。”
沈珠闻言甩了下帕子,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周身终于清静,倒让沈璃轻松不少,忽然又一声:“皇姐。”
是太子。
“太子这个时辰为何不去学堂?”沈昭行合上书问道。
“近日杨太傅去了显州,说是探望老夫人去了。”沈明如实答道。
“嗯,去过母后那了?”
“今晨已经过去请安了。”
沈昭行没再问,沈明坐下。
“皇姐。”沈明唤她。
“嗯?”
“皇叔是不是要回来了?”沈明终究还是少年,少年眸子里那抹不自然被沈昭行察觉。
怎么又是沈扶尘?沈明为什么会问这个。
“不知,”说着沈昭行像是想到什么,看向沈明,问:“太子可是看上了哪家小姐?”
沈明像是被看破心思的小孩儿般羞涩,眼神带着羞怯看向他的皇姐。
“皇姐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
沈昭行看着太子略带愁绪的身影对这件事并未多问,道:“不管是哪家小姐,只要你明白你给不了她太子妃之位,皇姐就不会管。”
太子妃之位自从杨太傅之孙女杨五小姐出生起,便定了。
太子与杨五小姐被指腹为婚,杨五小姐自小便跟着外祖父生活在显州,两人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若是太子心悦的女孩儿是杨五小姐,变也不用为西凉王选妃一事担忧。
“我们明儿是位好太子,对吗?”沈昭行的手抚上沈明的头发,像儿时般摸了摸。
沈明再次看向沈昭行:“阿姊,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辜负阿姊的教诲,做一位好太子。”
两人自沈明出生起就形影不离,沈明第一天去学堂是沈昭行送过去的,第一次被太傅训斥,是沈昭行从御厨拿了一盘他喜欢的糕点去安慰他。沈明总觉得沈昭行有一种不符合她的年岁的成熟,却也因着这份成熟,他更加依赖于他的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