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空,被战火染成了妖异的赤红。浓烟滚滚,遮天蔽日,仿佛末日降临。那厚重的城门,在巨大的撞击声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终于轰然洞开。
一支身着玄甲、杀气腾腾的军队,如黑色的洪流,自那敞开的城门缺口处,决堤般涌入。
为首的将领,一身雪白战袍,在一片肃杀的玄黑之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手持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剑刃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面容清冷,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担忧。
正是司徒雪。
接到皇帝密诏后,他日夜兼程,带着那十名亲卫,一路从沧州狂奔至京城。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当他抵达时,京城外围的防线已如摧枯拉朽般崩溃,叛军的旗帜,已插上了城墙。
“将军,城门已破,我军当如何?”亲卫队长策马来到司徒雪身侧,大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司徒雪勒住缰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混乱的战场。他的目光,在那一片混乱中,迅速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正挥舞着长剑,在叛军的包围中左冲右突,浑身浴血,如同一尊浴血的修罗。
是元夕!
司徒雪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是让他守在北境吗?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他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让人心疼?
无数个疑问,在司徒雪的脑海中炸开,瞬间冲垮了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冷静与理智。他的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将军?”亲卫队长见司徒雪许久没有回应,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司徒雪猛地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担忧与怒意,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
“全军听令!”
司徒雪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战场上空炸响。
“第一队,由李策率领,正面强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撕开敌军防线,吸引其主力!”
“第二队,由赵铮率领,待第一队与敌军交战正酣时,从左翼绕后,突袭敌军指挥中枢,斩其首脑!”
“第三队,由我亲自率领,待敌军阵脚大乱、士气低落时,从右翼侧击,一举歼灭!”
“是!”
三声应和,整齐划一,震彻云霄。
司徒雪一勒马缰,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镇南军,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向着叛军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正面战场上,李策率领的第一队,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入了叛军的胸膛。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瞬间响成一片。
而此时,司徒雪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在乱军中奋战的身影。
他看到元夕,挥剑斩杀一名叛军,动作干净利落,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他看到元夕,身上已有多处伤口,鲜血染红了战袍,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司徒雪的心,在滴血。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向着元夕的方向冲去。
“元夕!”
司徒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元夕正与一名叛军将领激战,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形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张朝思暮想的清冷面容。
“师父……”
元夕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想冲过去,却被周围的叛军死死缠住。
“保护他!”
司徒雪厉喝一声,手中长剑挥出一道璀璨的剑芒,瞬间将挡在身前的几名叛军斩于马下。他策马冲入重围,长剑翻飞,所过之处,叛军如割麦子般倒下。
很快,他便冲到了元夕身前。
“退后!”
司徒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元夕没有犹豫,立刻向后退去,退到了司徒雪的马侧。
司徒雪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挡在元夕身前,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将他护在身后。
“你们伤了他。”
司徒雪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意。
周围的叛军,被他这股气势所摄,竟一时不敢上前。
然而,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斜刺里射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司徒雪的后心!
“师父小心!”
元夕的瞳孔猛地收缩,想都没想,便扑了过去。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元夕的身体,猛地一颤。那支冷箭,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右肩,箭尖从前胸透出,带起一蓬鲜血。
“元夕!”
司徒雪的瞳孔,瞬间血红。
他猛地回头,看着身后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
“你……”
司徒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元夕却笑了。他苍白的脸上,那抹笑容,显得格外惨淡,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师父……我……我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元夕!”
司徒雪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翻身下马,一把接住了倒下的元夕。
“传军医!快传军医!”
司徒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
他看着元夕右肩上那支还在微微颤抖的利箭,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心如刀绞。
“傻孩子……你为什么要……为什么要这么傻……”
司徒雪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捂住那伤口,却根本捂不住那如泉涌般的鲜血。
元夕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司徒雪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师父……我没事……”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司徒雪的脸,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元夕!元夕!”
司徒雪的呼喊,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就在这时,一名军医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将军!让开!让我看看!”
军医扒开司徒雪,迅速检查了元夕的伤势,眉头紧锁:“箭上有毒!必须立刻拔箭!”
“拔!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救活他!”
司徒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
军医点了点头,从药箱中取出一把小刀和一把钳子。
“可能会很疼,按住他!”
军医话音未落,便猛地一刀割开了元夕右肩的伤口,随即用钳子,狠狠地夹住了箭杆。
“啊——!”
元夕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弓起,随即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元夕!”
司徒雪紧紧握住元夕的手,任由元夕的手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掌心,仿佛要将自己的血肉,都抓下来。
“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司徒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军医咬了咬牙,猛地一用力,将那支毒箭,从元夕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噗——”
元夕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便昏死过去。
“元夕!元夕!”
司徒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怎么样了?!”
军医迅速用止血药粉洒在伤口上,又用纱布紧紧包扎好,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喘着气道:“毒箭已拔出,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毒素已侵入心脉,必须立刻运回后方,用猛药吊着,才有活下来的希望。”
“好!好!”
司徒雪如蒙大赦,紧紧握住军医的手:“只要你能救活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将军言重了。”军医摇了摇头,“我是军医,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职责。”
说完,军医转身去准备担架。
司徒雪看着昏迷不醒的元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来人!”
“在!”
“护送元小将军回后方大营,务必确保他安全!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
几名亲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元夕抬上担架,向着后方撤去。
看着元夕远去的背影,司徒雪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块。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向战场。
此时,李策的第一队,已与叛军主力死死咬在一起,双方伤亡惨重。赵铮的第二队,正从左翼绕后,试图突袭敌军指挥中枢,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援军死死挡住。
而叛军的士气,正逐渐回升。
司徒雪知道,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击溃敌军,待敌军援军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
司徒雪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意。
“第三队,随我出击!”
“杀!”
司徒雪翻身上马,手中长剑,直指苍穹。
他要让这些叛军,血债血偿!
他要让这京城,重新回到大周的手中!
他要让元夕,在醒来时,看到一个太平盛世!
战马如电,剑光如虹。
司徒雪,这柄大周最锋利的剑,此刻,终于彻底出鞘。
他带着满腔的悲愤与杀意,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冲入了敌阵。
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
当最后一抹残阳,消失在地平线时,叛军的抵抗,终于彻底崩溃。
京城,光复。
然而,代价,却是惨重的。
镇南军伤亡过半,李策重伤,赵铮断了一臂。
而元夕,依旧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司徒雪站在皇宫的城楼上,望着满目疮痍的京城,心中一片苍凉。
“将军,”亲卫队长走到他身侧,低声说道,“打扫战场时,发现发现皇帝陛下在乱军之中重伤,国师死了。”
司徒雪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望着远方,仿佛在看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去传太医。”
“是。”
“还有,”司徒雪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救治伤员,安抚百姓。违令者,杀无赦。
“是!”
亲卫队长领命而去。
司徒雪依旧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
那里,是北境的方向。
也是,元夕醒来时,最先看到的方向。
司徒雪苦笑了下,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的身后,有他想要守护的人。
那个人,此刻,正躺在后方的大营里,等着他回去。
司徒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