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只见男人站出屋外,看样子刚刚屋里的贵客正是他,一身素墨色细布长衫,款式是坊间最常见的制式,无绣纹镶边,无金银配饰。

可即使这样,那匀称挺拔的身姿,总能让人一眼注意到。

“咳咳,老夫年前便有些咳嗽,请见谅,那陆举人明日便到溪山书院授课?”这位年过花甲,身姿依然挺拔如苍松的老人,正是山溪书院山长,顾夫子。

“好。”说完赵显拱手微微弯身。

这时,林青禾带弟弟站起身,似要往这边走,又担心现在过去不方便。正犹豫时。

顾夫子身边书童行了个礼说道:“夫子,凉亭中是林家姑娘,过来找您想来是为了她弟弟林青山的事。”

“好,知道了。请他们过来吧。”顾夫子看了眼亭中站着的姐弟,接着对赵显说到:“陆举人,既然没什…”

话还没说完,男人突然说道:“顾山长,玉珩初来溪山书院,对书院很多事和人都不甚熟悉,若遇到不听话的学生…实在不知…”说着便做出一副毫无头绪的表情。

“没事,这不有现成的,你来也听听怎么回事,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好处理。”

说着,顾夫子摸了把胡须,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好。”赵显再次拱手拜到,只是这次的腰比刚才低了些,嘴角微微勾起。

“说说怎么回事吧?上午刚上了一堂课就逃课!有没有把读书当回事!”前厅里顾夫子坐在主座,林青禾带着林青山站在中间,赵显在顾夫子旁边站着,眼睛微垂。

从进来开始,赵显和林青禾的视线再没有交汇过,一个站在顾夫子旁边低头不语,一个和弟弟站在前厅中间,眼神除了看顾夫子一丝不往旁边看。

“顾山长,我弟弟今日逃课实在对不起,我已经教训过了。您看能不能让他重回学堂读书呢?”林青禾脸色微红说到。

心里默默想‘哎,今日离那人如此近,却又如此没脸,真是丢人丢大了’。

“哦?你可知错?”顾夫子一脸严肃看向林青山,显然这话是问林青山的。

“我知道错了,夫子。以后我再不逃课了。”林青山拱手弯腰说道:“以后我肯定在学堂里好好听讲。”

“读书不止为博取功名,更是明善恶、辨是非、修己身。夫子望你切莫虚度光阴啊。”说着,顾山长的手摸了摸自己那留长的胡须。

“夫子,我看这位学生虽稍有淘气,但甚是机敏聪慧,加以引导,定能有一番前途。”

男人声线偏低沉,音色醇厚带一丝天然哑意,语速偏缓说到。每一句话落下都分量十足,自带压迫感,沉稳难测。

“那玉珩你看如何引导呢?”顾夫子看样子满意极了身旁的男子,一脸赞许问到。

“不如夫子让在下教导试试?”男人眼尾不经意扫了下,厅里站着的一大一小,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面向夫子拱手问到。

“好!玉珩你有心了!”顾夫子满意说到:“林家姑娘你也听到了,这位陆举人是我溪山书院刚到的教书先生,其才华斐然,你可放心?”

林青禾在刚刚上面那男人开口时心里便一阵慌乱,在听到他说要教导自己弟弟时更是惊诧,明明是想带弟弟来认错的,怎么就换了个教书先生?

换的还是这几天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顾夫子这样问自己,自己还有哪点可说的。连说好:“多谢顾夫子”,说着抬眼看了下上面的‘陆举人’说到:“多谢陆先生肯教导大山,大山,快谢谢山长和先生。”

说完,林青禾冲上面的人微微笑了下。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女人的身上像镀了层金边,双眼水润带笑,鼻尖挺翘,嘴巴小巧饱满,透着红润润的色泽,很让人想上去咬一口。

虽然说着话,脸上带着笑,举止得体,落落大方,看不出一丝慌张,可为什么那人的眼睛还在自己身上啊!想必也是因为自己长得太美了吧。

林青禾暗自想着,不禁生出了几分胆子。

趁着弟弟大山开口道谢,顾夫子和大山说话时,再次看向前面那男人。

果真!视线对上了!果然一直在看自己!

哼,随即瞪了男人一眼,只是自己浑然不觉,那目光带着几分娇嗔,似恼非恼,全无半分戾气。

男人果然被自己镇住,愣了一下,随后嘴角的弧度加深,眼中含笑。

那女人像只小兔子一样,看着温温顺顺,却也会突然胆子大起来,莫名让人想笑,还未见过这样有趣可爱的人。

书院门外,男人冲那十岁的男孩说道:“在下姓陆,你以后可以叫我陆先生,不知你叫什么?”

“陆先生,我叫林青山。”说罢看向身边的姐姐,姐姐也不知是晒得还是生病了,脸颊微微发红,那红晕像极了好看的胭脂。

弯身拱手冲赵显说道:“陆先生,这是我姐姐,林青禾”,说完咧嘴笑了下,一副天真模样。

听完弟弟的介绍,林青禾差点涌出一股老血。

好好的怎么就介绍起她了?自己还没准备好呢,何况刚刚在里面自己还偷偷瞪了那人一眼。

“林姑娘好,在下陆显,字玉珩,日后定会好好教导青山。”男人冲林青禾拱手说到。

“陆先生太客气了,大山有些顽皮,日后还要您费心指导。”说完女子双手交叉在身侧,微微福身行礼。

“一定。”男人双眼含笑,看着女人。

晚饭时候,林家两口子看儿子、女儿异常沉默,问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你俩怎么了?”

“娘,没什么,好着呢!”林青山不敢将事情告诉爹娘,回来的路上便央求姐姐保密,并保证以后再不逃课。

方氏看向林青禾。“娘,真没事,就是白天打络子有点乏了。”林青禾放下筷子说到。

“没事就好,让我知道你又闯祸了,看我不打你。”这话显然是方氏冲林青山说的。

“知道了娘。”林青山端着饭碗,头快埋进碗里了边吃边说到。

吃过饭回了屋,方氏拉着林青禾的手说道:“青禾,这都几日了,那钱婆子怎么还不来啊?”

钱婆子?是了,还有王家那事,她娘要不提都忘了这码事了。

林青禾开口道:“娘,她不来更好,左右我也不喜欢王家二郎。”

说着,脑子里出现一个男人身影,高挑挺拔,五官精致。

“不喜欢他你喜欢谁呀?再说,王家那条件毕竟好,娘也不想你以后受苦。”方氏语重心长道。

林青禾看着方氏一脸担忧道:“娘,您放心吧,不管嫁了谁,我一定好好过日子,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再说,王家那样的家庭,如果因为儿子以死相逼才娶了我,那以后我进门也一定不好过的,还怎么开开心心呢?您也不想看我受委屈吧?”

说完,将头靠在方氏肩膀上撒娇继续说道:“娘,我想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样才能和和美美,像您和爹爹一样,虽然日子清贫,但也开心。”

“哎,儿大不由娘啊,娘也不指望你能大富大贵,日子过得顺心就行。这样,钱婆子下次来我把这事给推了。”

说完,方氏疼爱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自己就一个女儿,从小懂事,从不让大人费心,这么好的女儿自己也舍不得这么快嫁出去。

“好。”林青禾将头在方氏怀里蹭了蹭。

晚间,赵小卢打水进来,看到赵显坐在梨花木桌后看着一张字条。把水倒进盆里,默默退了出去。

这宅子不大,是他们前天租下来暂住的。

此时男人盯着字条上的字,右手随意搭在桌子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桌面,节奏舒缓,一下又一下,眼底藏着未明的情绪。

倏地,指尖停止跳动。

拿起旁边的空白字条,一气呵成写下一行字,随后走向窗边,那只通体黑色油亮的肥鸽子正埋头吃着小米。

“别吃了,把信送到再吃。”男人低沉的嗓音说到,声音中带着浅淡的笑意。

肥鸽子抬头看了男人一眼,赵显将纸条别在鸽子的腿上,看着鸽子向黑夜飞去,飞去的方向正是金元县。

晚间男人收到李峰、冯路二人的密信,他们二人跟踪之前发现的敌细,发现他们乔装商人,和平和县有往来。

这时又飞来一只同样通体黑色,只是尾巴上有撮白毛的鸽子。

赵显将鸽子上的字条拿下来展开:‘溪山书院两位先生近期去过金元县。’

写字条的是赵显刚到沧州派出去的暗卫,经过几天调查,发现平和县唯一一座书院有些可疑。

溪山书院历史悠久,历经两代帝王,因为处在边境,经过大大小小战乱,穷乡僻壤中也只能勉强维持书院生计,生源更是少得可怜。

然就是这样一座不知还能维持多久的书院,年前却有三位先生来应聘,山长本来因为给不起月银有些犹豫,谁知有两位先生竟说不要月银,给口口粮吃就行了。

赵显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遂乔装去书院当先生,另派暗卫日夜守在书院周围。

经过多日观察,那两位先生果然有问题。

“这几日你三婶不知道干啥,天天带春莹去县里,问她干啥也不说,神秘兮兮的。”方氏和林青禾坐在炕上打着络子说到。

林青禾边低头打络子边说:“不知道,只盼着她别总和三叔吵就好。”

“可不是么,这些年孙氏的脾气越发不好了,可能看姑娘大了有倚靠了,天天说春莹、春月要嫁大户人家,穿金戴银,平时也看不上咱们普通人家,可她不想想,她们自己不就是穷苦的。”说完方氏冷哼了下。

林青禾看她娘这样轻笑了下:“娘,您气什么,她们怎样想和咱们又没有关系,就算堂妹嫁了富贵人家,咱家也不沾边。”

方氏听着闺女的话抿嘴笑了笑:“是呗,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果然人不能提,这不过了两日,就见孙氏一脸得意的带着林春莹进了门,一大家子坐在爷奶的院子里看到了二人。

前者得意洋洋,跟在后面的林春莹一脸羞涩。

“她三婶,最近天天带着春莹往县里跑,这一脸开心的,是捡着金子了还是银子了?”二婶李氏坐在矮凳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调侃。

孙氏睨了李氏一眼,随后看向了坐在矮凳上的大房方氏和林青禾一眼。得意说道:“哪有什么好事,这不是天天去县里给春莹爹送饭吗。”

说着,手不自觉扶上发间的翠玉簪子。

这个动作让人不注意都难,果然,李氏又开口道:“哎呦,这根簪子绿的,少说也得三两银子吧?”

孙氏将头微微扬起轻哼了下:“三两?你怕是吃醉了,足足五两呢。”说完看向院子里的林老太太:“娘,我和春莹刚回来有些累,我俩先回去了。”

“回吧。”林老太太看都没看下说到。

孙氏带着闺女回去后,院子谁也没说话,过了会儿李氏小声嘟嘟囔囔道:“五两?这老三得攒多久啊,够一家人吃两三个月了…”

“好了,别说了,当我听不见呢。”林老太太一边干着手里的活,一边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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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野候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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