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撑腰张目,抵足谈心

“往皇宫里飞了?”

赵宸慈点点头:“昨夜我去城墙脚下放火作乱,有一群会飞天的人放箭杀他们,之后就飞去了青灵山。那个蛇妖追去把人赶走,他们直接朝着皇宫飞回去了。”

牧弘正狠皱了下眉头:“这…皇宫里怎么会有妖。难道是和那个霍言一伙的?是他留在皇宫的余党,叫来帮他们演场戏,改改妖族的名声?”

赵宸慈微摇着头:“他都被赵宸宗拉下台了,赵宸宗那么个疑心重重的人,怎么可能不彻查到底还留到现在。要么就是他们伪装得太好了,要么就是,赵宸宗知情,故意留在皇宫里。”

牧弘正:“这…这怎么可能,陛下怎么可能把妖留在皇宫里…”

赵宸慈没头绪地转着茶盏:“昨夜深夜发生的事,只有那些流民知情,也传不到城内。最近我让月歌往外递递消息,就说皇宫内有妖,还要杀城墙外的流民,看看他什么反应。若是他下令彻查,应当无事。若是他岔开话题顾此言他,我们可能,得往深查查了。”

牧弘正轻笑一声:“就算他下令彻查,他是陛下,想让人查出什么样的消息都行。说不准还会借此机会拉些他看不顺眼的人下去。”

赵宸慈:“没事,魏义麟那个愣头青,我估计他就算是不要这条命也会坚持公正审查。右相他都敢得罪,如今还留在外面顾着那些活死人,我还真没见过这么轴的一个人。”

昨夜赵宸慈离得远,死了谁活了谁他自然看不太清楚。

牧弘正叹了口气:“行吧,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了,”赵宸慈喝了口茶,“你知道,那个百年停战契约放在何处吗。”

牧弘正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赵宸慈:“霍言如今不仅拉拢了赵宸羽宣平侯,还让那个蛇妖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到时他们有权有妖,我们有什么。不管怎么说,那契约还有两年到期,拿到手里也好约束他们。”

牧弘正叹了口气:“这种东西,向来只有坐在那龙椅上的人知道。先帝不勤朝政,根本就不关心此事。先帝不幸意外驾崩后,陛下上位后对于此事也是缄口不语。内容,位置,什么都不说,就提了一嘴到期期限。”

赵宸慈神秘地笑了一声:“意外啊,哈哈哈哈,对,是意外。”

牧弘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头没尾的突然笑什么。”

赵宸慈收了笑声,但嘴角还微翘着:“没事,想起些顺心的事罢了。”

五天后,流民所基本恢复完毕,竹青也带着霍言去了宁德。

夜晚两人到了地方。景安军傍晚刚刚到,驻扎在此,入眼都是密密麻麻的营帐。

竹青落地化成蛇形又盘到霍言小冠上,霍言带着斗笠来到营帐口守卫处,刻意压低声音,好让人辨不出来:“您好,可以帮我叫一下卫子颜将军吗。”

“你是何人?”

“您就告诉他,有个戴斗笠的人来找他就行。”

守卫半信半疑地回去通知卫子颜,卫子颜接到消息一下子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将…额,那个,你来了。”

霍言点了点头。

卫子颜立马把人迎进来,带着霍言进了自己的营帐。

卫子颜:“将军,您怎么来了。您要跟着一起打仗吗。”

霍言摘下斗笠喝了口水,竹青也化成人形坐在他旁边。

霍言:“怎么,不想我来啊。”

卫子颜忙笑着摇头:“哪里的话,我巴不得和您一起。有您我这心里就有底。”

霍言好笑道:“不仅我,还想清墨跟着你一起吧。”

卫子颜斟茶的手停顿了一下,微叹口气:“可惜他如今还在南义…”

霍言:“放心吧,我前几日送了信,让镇南将军放他来了。过几日应该就会到了。”

卫子颜惊喜地站起来:“真的吗!清墨也要一起来?”

霍言:“你这孩子,我何时唬过你。”

卫子颜笑了几声:“谢谢将军,有您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一听这话,霍言挑了下眉:“怕?怕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漏,卫子颜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坐回到蒲团上:“北朔来势汹汹,镇北将军征战多年尚且不敌,我也没多少把握。而且这也是我第一次真正带兵打仗…”

“子颜,这很正常,你不必为此而烦扰。实不相瞒,当年我别说带兵打仗,第一次上战场时,握着长枪的手都不自觉发抖,平日练的那些招式把戏也忘了个干净。”

卫子颜记忆里的霍言都是云淡风轻,镇定自若,所以他也没想到霍言也有相似的经历:“将军,您居然也…”

竹青心疼地握上霍言的手:“阿言,你辛苦了。”

霍言笑着回握了一下,温声道:“只要有心,不可能不害怕。你不要因此就觉得做不了,做不好。这种事都需要经验支撑。正因为害怕,才更需要去做。这次我不打算上战场了,毕竟我的身份还不太正当。我就在后方,当个军师给你们出谋划策。至于在战场上…”

霍言举起茶盏,抬起眼胸有成竹地盯着卫子颜:“我等你得胜而归的消息。”

卫子颜反而垂下眼不敢看霍言:“将军,您…真的觉得我能行吗。”

“你天资本就出众。更何况…”

霍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卫子颜:“你可是我带出来的,你不信自己,岂不就是不信我?”

卫子颜愣了愣,然后低头笑了一声:“属下不敢。”

随后他举起茶盏,眼睛在烛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将军您等着吧,定不会让您失望。”

霍言笑着和卫子颜碰了下杯:“静候佳音。”

卫子颜:“那将军,明日您要去见沈将军吗。”

霍言点头放下茶盏:“不过先别说明我的身份。我到时带着斗笠去,你就说我是个哑巴军师,出谋划策的。”

卫子颜:“好将军。那我带着你们两人去你们的营帐,明日去见沈将军。”

霍言:“好,麻烦你了。”

卫子颜摆摆手:“将军你这是哪里的话。你再如此客气,我都要恼了。”

两人进了卫子颜安排的营帐中,霍言直截了当道:“竹青,你现在就回去吧,不会引人注意。”

竹青拉起霍言的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阿言,我好累,就不能让我休息一晚吗,我明早再走。”

看着竹青眼泪汪汪的神情,霍言终究还是不忍心:“唉,行吧。那就快些吹灯休息吧,明日也有精神。”

竹青笑道:“好,都听阿言的。”

两个人在床上躺下,竹青睡不着,百无聊赖地把霍言的头发绕在自己的手指上:“阿言,你吃了太多苦了。”

霍言把头发抽出来:“没头没尾的又胡说些什么呢。”

竹青:“我本以为你天生就厉害,没想到,也会害怕。”

霍言叹了口气:“我只是人,又不是神。看到千军万马短兵相接,怎么可能不害怕。只不过打的仗多了,习惯了,学会了克制而已。”

竹青突然想起自己还是霍清盼时在寒风中问过他的话,于是又好奇道:“那若是再选,你会选什么?归隐,还是…”

“我选你。”

竹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你…你说什么?”

霍言笑着看着竹青:“若是能再来一次,我选你。无论是归隐山林还是驰骋战场,我都与你一起。说实话,即使让我回到当年,即使我没有遇到陛下,我应当还是会选择去参加招选实现抱负。毕竟那时正是个热血难凉的年纪。不论是好是坏,那七年于我来说,感悟良多。但你若是愿意,再来一次的话,我想带着你一起。”

“阿言,你…”

霍言出神地盯着床顶:“竹青,你知道吗。待我习惯之后,我打仗都是不要命地打。只要能赢,什么都无所谓。因为那时我觉得,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有,靠着陛下给我功名我才有个活下去的意义,我应当竭尽全力。守西宸,就是在守我自己。每一次出征,我都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之前我就被派来镇压过北朔,当时也是靠着不怕丢命把北朔打退了回去,他们因此还叫我‘鬼将军’,说我如鬼般渗人。”

“可能也是因为从小受我爹潜移默化的影响,我那时就觉得要恪尽职守,不可退缩。”

“可是,前几日城墙下着火那次,看着那群人飞在空中出箭,看着周身被火焰包围,我第一次那么害怕死。因为我知道,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我变得胆小了,变得小心了,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

竹青自觉拖累了霍言,委屈地低下头:“对不起阿言,是我连累了你。”

霍言无奈地笑了一下:“自己又瞎想些什么呢。”

而后他坐起身,握着竹青的手,认真地看着竹青:“竹青,这都是我为了和你共度余生所生出的脆弱,我心甘情愿。而且若因此就能在危难之中想到你,与我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宽慰。”

竹青怔愣地抬起头看着霍言:“阿言,你…”

霍言拨开竹青脸上凌乱的头发:“是不是最近忙着照顾流民没时间同你讲你又多想了。竹青,我心悦你,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够吗。”

竹青回握住霍言的手,垂下头低声抽噎,还不住地点着头:“够了阿言,够了,谢谢你阿言…”

霍言帮他擦掉左边的眼泪:“怎么哭成这样,再这么哭下去,我以后都不敢和你说这些话了。”

竹青一把抱住霍言:“阿言,现如今我仍然觉得这是黄粱一梦,只怕哪天梦醒了,发现身边仍是空无一人,你我仍是分道扬镳。你可怜可怜我,心疼心疼我,多和我说一些,多让我哭一哭,我才能知道这都是真的,不是我那七年里做过的某场梦。”

霍言顺着竹青的背,鼻头也有些发酸:“你个笨蛋。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让你当梦忘了吗。”

竹青忙摇头:“没忘,没忘,我怎么会忘了你,这辈子都不会…”

霍言好笑地拍了下他的背,温声道:“好了,差不多行了。还嫌弃人家清墨,我看你如今哭得比他还磨人。”

竹青抹了把眼泪:“阿言你说什么呢…”

霍言伸出手轻轻捏了下竹青的鼻子:“快些睡吧我的小蛇。今日份的情已经讲完了,明日起来再说。”

竹青红着眼睛躺下:“好,睡。早些睡,就能早些起来听阿言说了。”

“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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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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