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酒晕子被大妈们一促弄,直接跳起返场广场舞了,温杞谦不再送客到小区外的车站,只好匆匆道别,扎进人群里。
有人边跳边打听卢倾倾的“二胎西北雪藏”生活:
“你哥怎么给你填‘卢’?你不跟你爸姓温,也不跟你妈姓林?”
“昨儿你哥路过,看他拿着户口本回家,你就来了,是不是给你办落户转学?”
“跟你哥打小不住一起,现在住一起,打架不打架?”
卢倾倾还听得了打架?!
重拳出击:
“咣咣给他两拳!”
邻居感慨:
“哎呀,一个孩子太单,俩孩子就容易不和。做父母,真不容易!”
温杞谦早反应过来了,人家为啥叫他温家老大,叫卢倾倾温家老二。
反正晕子一被打岔就忘记考虑老二称呼的不对劲了。
温杞谦跨步上前,拦住了正翩翩起舞的卢倾倾,顺带拦住了她那些让大妈们继续误会下去的话。
他语气带了点人的温度:“回家。”
卢倾倾正转得美呢,顺着被拽的力道,滴溜溜转温杞谦的胳膊上。
温杞谦绷着胳膊,拦着卢倾倾就走。
像圈不圈,似搂非搂。
卢倾倾站住:
“转一个,转一个。”
温杞谦回身:
“转什么?”
“转个圈。”
她用手指在空中打个圈,示意他转一周,怕他不明白:
“我牵着你,转一圈。”
“不转。”要走。
卢倾倾原地跺脚:
“不转不走!”
真是,欠治!
温杞谦一步跨回来,立到贴卢倾倾很近的距离,低声:
“别惹我,替我报名的事还没找你算账。”
他的气息随行动扑过来,她以撒泼的姿态,立刻蹲下,躲了。
“转转转!”
却不小心贴在他的小腿上。
可能是出于治人怕被报复,怕他抬脚踢起她,她心里咚咚个不停。
温杞谦的下颌在路灯下绷起棱,胸膛轻微起伏。
也许,是在生气。
半天,他:
“起来!”
酒晕子挪挪地儿,离开温杞谦的小腿。
就不起,威胁上了。
他声音低低压下来:
“穿着裙子少这么大动作!你起来!”
酒晕子不理他。
忽然——
“你不起来我怎么转?”
温杞谦还是比卢倾倾脸皮薄。
卢倾倾一下跳起来,伸出手:
“来,我牵着你,你转,跟公主似的!”
温杞谦没办法,直愣愣转了一圈,马上催促:
“快走。”
酒晕子不满意温杞谦的表现:
“跟你说了,像个公主似的。”
她率先示范,转起裙摆,一圈接一圈:
“你这样,摆起来,腰要扭!”
“我失去耐心了。”
“快点!”跺脚,伸出手。
卢倾倾对男生一向大胆,说拉手就拉手,但这次,可能喝大了的原因,手掌微抖。
越怕他看出破绽,她表现得越开明,主动邀请。
毛黄黄的路灯下,温杞谦盯了她的手掌很久。
终于,他把手掌搭在她的手掌上,却——
反转。
坚决的,变成他拖着她的掌。
在她胳膊底下转了一圈。
卢倾倾只觉得温杞谦的手掌发烫,烫的她脑壳要失火。
因为旋转与身高差,两人的手掌有一时的丝微分离。
卢倾倾将要心生遗憾之时——
温杞谦的手掌似乎在空中找了找她的手,往下落了落。
两人手掌才又贴到一起。
一米八五的大个儿,在一个一米五多一点的胳膊底下公主转。
小广场上有明笑,有偷笑。
温杞谦就势拖着卢倾倾的爪子往家走,低沉斥:
“那么多人看着。”
酒晕子毫不遮掩:
“要的就是人多才治你!听着音乐想起来了,你说我倒数!这事儿这才算完,不下猛药治你,你也难改!”
过了半天,卢倾倾头顶上冒出一句没有挑衅语气却颇具挑衅意味的话:
“你会后悔。”
卢倾倾就算头晕也不甘示弱:
“哼,明天我翻脸不认账!反正我被你同学害得发晕。”
坚决不说醉。
“好。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这句话。”
即使朝她宣战,温杞谦也得扶着敌方——
酒晕子爬个三楼都需要走几步歇一歇,她自己还不太察觉,嘴比步伐硬。
到了家,温杞谦指挥卢倾倾去冲脚睡觉。
她穿着拖鞋下去,又穿着拖鞋回来,把家里踩得让温杞谦内心抓狂。
卢倾倾冲完脚去了卧室,忽然看见自己行李箱开着,没头没尾地玩起带来的玩具。
外厅的温杞谦在收拾晚饭残局。
他也醉眼朦胧,却支撑着精神在清扫家里,不打扫干净,睡觉也不会踏实。
刚把剩饭剩菜打包成袋放在门口,正开着蒸汽拖把擦地的时候,卢倾倾的拉弦仿真老鼠从走廊窜出来了。
居然往门口的剩饭剩菜处蹿!
太像找食的真老鼠!
温杞谦正因醉有些走神,看到老鼠一蹿,一时分不出真假,立刻眼疾手快拿拖把拍、拍、拍!
仿真鼠不动了。
温杞谦立刻抄起吸尘器,隔很远就把老鼠吸进去了。
虽然没触碰到老鼠,但他还是有些恶心,站在原地,捂着胸口处,努力止住干哕。
卢倾倾趴在地上找自己的仿真鼠,醉眼朦胧中,明明见它蹿出走廊,怎么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她从走廊爬出来,回忆着仿真鼠蹿出的轨迹,怀疑是不是拐桌子底下了?
温杞谦余光里又见黑影动态,警觉地举起蒸汽拖把,要拍打。
定睛一看是卢倾倾,他喝她:
“赶紧起来!地上脏死了!有老鼠!”
卢倾倾没明白过来温杞谦指的就是她的拉弦仿真鼠,吓得蹲在原地。
温杞谦跨步上前,把卢倾倾扯起来:
“小心它咬你!”
脚不沾地,卢倾倾觉得要倒,下意识把手搂在温杞谦的脖子上。
“我的仿真鼠不见了。”
她朝大红脸说。
仿真鼠?
温杞谦有点气。
卢倾倾不明白,刚才还抢救她、恐怕老鼠咬她的人,突然红脸冷成白脸,把她搡在地上,一手指着卧室的方向,一手提着吸尘器,极其冷淡:
“你的老鼠在尘袋里,如果你现在不赶紧睡觉,它明早就坐垃圾车走。”
卢倾倾见况不妙,顾不上拉弦不拉弦,老鼠不老鼠的,溜进走廊。
温杞谦站在原地咬牙。
走廊又悄悄冒出半颗头……
看到他冰着脸,光头忽脩又消失了。
卢倾倾心想:
这是惹到杠了,他连咸鱼都恶心,老鼠快让他炸了。
扑倒在床上,卢倾倾就沉睡过去了,门也没关。
温杞谦收拾完家里,往卧室走的时候,余光里看到对门四敞八达,他别着脸,替她带好门。
第二天,卢倾倾被敲门声吵醒。
本来她就喜欢赖床,昨晚又误饮酒,今天直接起不来。
温杞谦一直敲。
卢倾倾不耐烦:
“干啥!”
“有人给你打电话。”
“谁?”
“自己看。”
门外才不负责汇报。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待会儿回。”
卢倾倾翻个身,继续睡。
门外继续敲,而且很有节奏。
卢倾倾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乱得跟木鱼似的,求饶:
“别敲了!我再睡十分钟!”
“不行。”
继续笃笃笃。
“五分钟。”
卢倾倾已经开始“割地赔款”。
“不行。”
手指非常有节奏。
“一分钟!一分钟还不行嘛!”
卢倾倾能赖一分钟是一分钟:
“你做个人吧!求求您!”
“好。”
终于,不敲了。
卢倾倾蒙住头,抓紧时间沉醉到美妙的一分钟里。
“60、59、58······”
外面进行秒表倒计时。
干!
卢倾倾快疯了,猛地坐起来,倚在床头上,置了气,治我?
好,我就跟你耗这剩下几十秒,说不定你先嗓子喊哑!
“······31——30——”
狗东西的嗓音还挺他丫的清亮。
“我起!”
卢倾倾没好气翻开毯子。
“26——25——”
咣!
门被卢倾倾掀得山响。
温杞谦倚在走廊,跟充了电的话幕似的,还在播报,轻脆嘹亮:
“——17、16······”
卢倾倾苦着一张脸去刷牙。
混蛋还站在洗手间门口:
“······9、8、7······”
直到电子混蛋喊完“1”,他才舒展地拍了下爪子:
“倒计时结束。”
卢倾倾刷完牙,跟在温杞谦后面无声示威。
他去餐厅,她跟去餐厅。
他坐在客厅悠闲地看电视,她就站在沙发前。
她准备恶心死他。
温杞谦偏是一脸轻松、美洋洋的,似乎压根看不到要用眼神射死他的卢倾倾。
卢倾倾只好咬牙切齿地:
“我已经不计较你朝我手心干哕,说我倒数啥的了,你为什么还折磨我!”
温杞谦居然鼓鼓腮,顿了顿:
“被指挥晕了。”
“你什么意思?”
卢倾倾咬死了不记得昨晚信誓旦旦、牛逼轰轰的:
我就治你,不下猛药治你,你也难改!
温杞谦摊摊手:
你装忘?那我也当没有折磨你。
“哼,你还有什么办法?”
反正起也起了,谅他再也整治不了自己了。
温杞谦耸耸肩:
有的是办法。
卢倾倾切了一声,去找自己手机。
转了一圈,她也想不起来手机放在哪里,只能想起来最后一次摸手机似乎在茶几旁。
她还没找到茶几,温杞谦盯着电视,一指餐厅:
“手机在餐桌上。”
卢倾倾打开手机。
一个叫老黄叔叔的给自己发短信,说是今天中午请自己吃饭。
奶奶的,自己这端诡异的回了一句:
好的。
——昨晚回的!
它喵的!
卢倾倾大叫:
“是哪个电子狗给我回复的?!我不去!老黄叔叔是我爸找的给我转学的!我就不去!”
沙发上的电子狗哼起欢快小曲。
卢倾倾跑到客厅,挡住电视,指着温牌电子狗: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回复信息!”
电子狗收回观影视线,盯着卢倾倾,做了恶心事居然也不发怯,还是那样坦露露的眼神,冷腔冷调:
“把手指收回去。”
卢倾倾固执地指了两秒,弯回手指,嘴上保留着气势:
“凭什么碰我手机!”
“昨晚掉我腿边的。”
大言不惭。
“你可以还给我!”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温杞谦看了卢倾倾几秒,淡淡的:
“喝多了。”
气得卢倾倾跺脚:
“没有!”
“那什么事情都还记得吗?”
他盯着她的眼睛。
“废话!当然!”
温杞谦朝北窗扬了下下巴,下颌线一紧,卢倾倾心中不由一紧,总觉得他这样不是说什么好事。
“那还记得随便给我报名吗?”
他居然挑了下眉梢。
“不记得!”
卢倾倾把脸偏向南。
“还记得叫我转圈吗?”
“没印象!”
卢倾倾把头拧向北。
余光里的对面忽然像春笋抽杆一样,窜起一个长长的影子。
他俯视着她的头顶心,一字一句:
“现在知道随便替别人做决定,会让别人困扰了?”
卢倾倾死鸭子嘴硬:
“报名都报了,再说了,人家都说了,你常年住这里,却很脱离群众。我这是带领你从群众中来,走到群众中去!”
温杞谦直接不理这种废话,表都不看,先交代她:
“现在,赶紧收拾出门,别叫你的老黄叔叔等你。他马上来接你。”
说着,他把她一直放在玄关柜的包递给她,她也就没换包,本来今天不想拿这个包。
虽然下意识觉得他递包给自己,有点突兀。
卢倾倾听到这话,忽然脑中一下清晰温杞谦曾说过的,别浪费别人的等待,立刻抬脚出门。
可等到了门口,她才发现自己过于规训,又不服。
似乎要撂下一句什么才显气势。
一转身,温杞谦居然也要出门,声音从头顶落下:
“你拍了我的成绩单,我今天还要去受无谓的折磨。”
哪怕现在听到,卢倾倾都不明白,正数第一的成绩能有什么折磨。
她抬头,见他表情并不快乐。
真给他添了什么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