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治你

因为酒晕子被大妈们一促弄,直接跳起返场广场舞了,温杞谦不再送客到小区外的车站,只好匆匆道别,扎进人群里。

有人边跳边打听卢倾倾的“二胎西北雪藏”生活:

“你哥怎么给你填‘卢’?你不跟你爸姓温,也不跟你妈姓林?”

“昨儿你哥路过,看他拿着户口本回家,你就来了,是不是给你办落户转学?”

“跟你哥打小不住一起,现在住一起,打架不打架?”

卢倾倾还听得了打架?!

重拳出击:

“咣咣给他两拳!”

邻居感慨:

“哎呀,一个孩子太单,俩孩子就容易不和。做父母,真不容易!”

温杞谦早反应过来了,人家为啥叫他温家老大,叫卢倾倾温家老二。

反正晕子一被打岔就忘记考虑老二称呼的不对劲了。

温杞谦跨步上前,拦住了正翩翩起舞的卢倾倾,顺带拦住了她那些让大妈们继续误会下去的话。

他语气带了点人的温度:“回家。”

卢倾倾正转得美呢,顺着被拽的力道,滴溜溜转温杞谦的胳膊上。

温杞谦绷着胳膊,拦着卢倾倾就走。

像圈不圈,似搂非搂。

卢倾倾站住:

“转一个,转一个。”

温杞谦回身:

“转什么?”

“转个圈。”

她用手指在空中打个圈,示意他转一周,怕他不明白:

“我牵着你,转一圈。”

“不转。”要走。

卢倾倾原地跺脚:

“不转不走!”

真是,欠治!

温杞谦一步跨回来,立到贴卢倾倾很近的距离,低声:

“别惹我,替我报名的事还没找你算账。”

他的气息随行动扑过来,她以撒泼的姿态,立刻蹲下,躲了。

“转转转!”

却不小心贴在他的小腿上。

可能是出于治人怕被报复,怕他抬脚踢起她,她心里咚咚个不停。

温杞谦的下颌在路灯下绷起棱,胸膛轻微起伏。

也许,是在生气。

半天,他:

“起来!”

酒晕子挪挪地儿,离开温杞谦的小腿。

就不起,威胁上了。

他声音低低压下来:

“穿着裙子少这么大动作!你起来!”

酒晕子不理他。

忽然——

“你不起来我怎么转?”

温杞谦还是比卢倾倾脸皮薄。

卢倾倾一下跳起来,伸出手:

“来,我牵着你,你转,跟公主似的!”

温杞谦没办法,直愣愣转了一圈,马上催促:

“快走。”

酒晕子不满意温杞谦的表现:

“跟你说了,像个公主似的。”

她率先示范,转起裙摆,一圈接一圈:

“你这样,摆起来,腰要扭!”

“我失去耐心了。”

“快点!”跺脚,伸出手。

卢倾倾对男生一向大胆,说拉手就拉手,但这次,可能喝大了的原因,手掌微抖。

越怕他看出破绽,她表现得越开明,主动邀请。

毛黄黄的路灯下,温杞谦盯了她的手掌很久。

终于,他把手掌搭在她的手掌上,却——

反转。

坚决的,变成他拖着她的掌。

在她胳膊底下转了一圈。

卢倾倾只觉得温杞谦的手掌发烫,烫的她脑壳要失火。

因为旋转与身高差,两人的手掌有一时的丝微分离。

卢倾倾将要心生遗憾之时——

温杞谦的手掌似乎在空中找了找她的手,往下落了落。

两人手掌才又贴到一起。

一米八五的大个儿,在一个一米五多一点的胳膊底下公主转。

小广场上有明笑,有偷笑。

温杞谦就势拖着卢倾倾的爪子往家走,低沉斥:

“那么多人看着。”

酒晕子毫不遮掩:

“要的就是人多才治你!听着音乐想起来了,你说我倒数!这事儿这才算完,不下猛药治你,你也难改!”

过了半天,卢倾倾头顶上冒出一句没有挑衅语气却颇具挑衅意味的话:

“你会后悔。”

卢倾倾就算头晕也不甘示弱:

“哼,明天我翻脸不认账!反正我被你同学害得发晕。”

坚决不说醉。

“好。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这句话。”

即使朝她宣战,温杞谦也得扶着敌方——

酒晕子爬个三楼都需要走几步歇一歇,她自己还不太察觉,嘴比步伐硬。

到了家,温杞谦指挥卢倾倾去冲脚睡觉。

她穿着拖鞋下去,又穿着拖鞋回来,把家里踩得让温杞谦内心抓狂。

卢倾倾冲完脚去了卧室,忽然看见自己行李箱开着,没头没尾地玩起带来的玩具。

外厅的温杞谦在收拾晚饭残局。

他也醉眼朦胧,却支撑着精神在清扫家里,不打扫干净,睡觉也不会踏实。

刚把剩饭剩菜打包成袋放在门口,正开着蒸汽拖把擦地的时候,卢倾倾的拉弦仿真老鼠从走廊窜出来了。

居然往门口的剩饭剩菜处蹿!

太像找食的真老鼠!

温杞谦正因醉有些走神,看到老鼠一蹿,一时分不出真假,立刻眼疾手快拿拖把拍、拍、拍!

仿真鼠不动了。

温杞谦立刻抄起吸尘器,隔很远就把老鼠吸进去了。

虽然没触碰到老鼠,但他还是有些恶心,站在原地,捂着胸口处,努力止住干哕。

卢倾倾趴在地上找自己的仿真鼠,醉眼朦胧中,明明见它蹿出走廊,怎么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她从走廊爬出来,回忆着仿真鼠蹿出的轨迹,怀疑是不是拐桌子底下了?

温杞谦余光里又见黑影动态,警觉地举起蒸汽拖把,要拍打。

定睛一看是卢倾倾,他喝她:

“赶紧起来!地上脏死了!有老鼠!”

卢倾倾没明白过来温杞谦指的就是她的拉弦仿真鼠,吓得蹲在原地。

温杞谦跨步上前,把卢倾倾扯起来:

“小心它咬你!”

脚不沾地,卢倾倾觉得要倒,下意识把手搂在温杞谦的脖子上。

“我的仿真鼠不见了。”

她朝大红脸说。

仿真鼠?

温杞谦有点气。

卢倾倾不明白,刚才还抢救她、恐怕老鼠咬她的人,突然红脸冷成白脸,把她搡在地上,一手指着卧室的方向,一手提着吸尘器,极其冷淡:

“你的老鼠在尘袋里,如果你现在不赶紧睡觉,它明早就坐垃圾车走。”

卢倾倾见况不妙,顾不上拉弦不拉弦,老鼠不老鼠的,溜进走廊。

温杞谦站在原地咬牙。

走廊又悄悄冒出半颗头……

看到他冰着脸,光头忽脩又消失了。

卢倾倾心想:

这是惹到杠了,他连咸鱼都恶心,老鼠快让他炸了。

扑倒在床上,卢倾倾就沉睡过去了,门也没关。

温杞谦收拾完家里,往卧室走的时候,余光里看到对门四敞八达,他别着脸,替她带好门。

第二天,卢倾倾被敲门声吵醒。

本来她就喜欢赖床,昨晚又误饮酒,今天直接起不来。

温杞谦一直敲。

卢倾倾不耐烦:

“干啥!”

“有人给你打电话。”

“谁?”

“自己看。”

门外才不负责汇报。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待会儿回。”

卢倾倾翻个身,继续睡。

门外继续敲,而且很有节奏。

卢倾倾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乱得跟木鱼似的,求饶:

“别敲了!我再睡十分钟!”

“不行。”

继续笃笃笃。

“五分钟。”

卢倾倾已经开始“割地赔款”。

“不行。”

手指非常有节奏。

“一分钟!一分钟还不行嘛!”

卢倾倾能赖一分钟是一分钟:

“你做个人吧!求求您!”

“好。”

终于,不敲了。

卢倾倾蒙住头,抓紧时间沉醉到美妙的一分钟里。

“60、59、58······”

外面进行秒表倒计时。

干!

卢倾倾快疯了,猛地坐起来,倚在床头上,置了气,治我?

好,我就跟你耗这剩下几十秒,说不定你先嗓子喊哑!

“······31——30——”

狗东西的嗓音还挺他丫的清亮。

“我起!”

卢倾倾没好气翻开毯子。

“26——25——”

咣!

门被卢倾倾掀得山响。

温杞谦倚在走廊,跟充了电的话幕似的,还在播报,轻脆嘹亮:

“——17、16······”

卢倾倾苦着一张脸去刷牙。

混蛋还站在洗手间门口:

“······9、8、7······”

直到电子混蛋喊完“1”,他才舒展地拍了下爪子:

“倒计时结束。”

卢倾倾刷完牙,跟在温杞谦后面无声示威。

他去餐厅,她跟去餐厅。

他坐在客厅悠闲地看电视,她就站在沙发前。

她准备恶心死他。

温杞谦偏是一脸轻松、美洋洋的,似乎压根看不到要用眼神射死他的卢倾倾。

卢倾倾只好咬牙切齿地:

“我已经不计较你朝我手心干哕,说我倒数啥的了,你为什么还折磨我!”

温杞谦居然鼓鼓腮,顿了顿:

“被指挥晕了。”

“你什么意思?”

卢倾倾咬死了不记得昨晚信誓旦旦、牛逼轰轰的:

我就治你,不下猛药治你,你也难改!

温杞谦摊摊手:

你装忘?那我也当没有折磨你。

“哼,你还有什么办法?”

反正起也起了,谅他再也整治不了自己了。

温杞谦耸耸肩:

有的是办法。

卢倾倾切了一声,去找自己手机。

转了一圈,她也想不起来手机放在哪里,只能想起来最后一次摸手机似乎在茶几旁。

她还没找到茶几,温杞谦盯着电视,一指餐厅:

“手机在餐桌上。”

卢倾倾打开手机。

一个叫老黄叔叔的给自己发短信,说是今天中午请自己吃饭。

奶奶的,自己这端诡异的回了一句:

好的。

——昨晚回的!

它喵的!

卢倾倾大叫:

“是哪个电子狗给我回复的?!我不去!老黄叔叔是我爸找的给我转学的!我就不去!”

沙发上的电子狗哼起欢快小曲。

卢倾倾跑到客厅,挡住电视,指着温牌电子狗: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回复信息!”

电子狗收回观影视线,盯着卢倾倾,做了恶心事居然也不发怯,还是那样坦露露的眼神,冷腔冷调:

“把手指收回去。”

卢倾倾固执地指了两秒,弯回手指,嘴上保留着气势:

“凭什么碰我手机!”

“昨晚掉我腿边的。”

大言不惭。

“你可以还给我!”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温杞谦看了卢倾倾几秒,淡淡的:

“喝多了。”

气得卢倾倾跺脚:

“没有!”

“那什么事情都还记得吗?”

他盯着她的眼睛。

“废话!当然!”

温杞谦朝北窗扬了下下巴,下颌线一紧,卢倾倾心中不由一紧,总觉得他这样不是说什么好事。

“那还记得随便给我报名吗?”

他居然挑了下眉梢。

“不记得!”

卢倾倾把脸偏向南。

“还记得叫我转圈吗?”

“没印象!”

卢倾倾把头拧向北。

余光里的对面忽然像春笋抽杆一样,窜起一个长长的影子。

他俯视着她的头顶心,一字一句:

“现在知道随便替别人做决定,会让别人困扰了?”

卢倾倾死鸭子嘴硬:

“报名都报了,再说了,人家都说了,你常年住这里,却很脱离群众。我这是带领你从群众中来,走到群众中去!”

温杞谦直接不理这种废话,表都不看,先交代她:

“现在,赶紧收拾出门,别叫你的老黄叔叔等你。他马上来接你。”

说着,他把她一直放在玄关柜的包递给她,她也就没换包,本来今天不想拿这个包。

虽然下意识觉得他递包给自己,有点突兀。

卢倾倾听到这话,忽然脑中一下清晰温杞谦曾说过的,别浪费别人的等待,立刻抬脚出门。

可等到了门口,她才发现自己过于规训,又不服。

似乎要撂下一句什么才显气势。

一转身,温杞谦居然也要出门,声音从头顶落下:

“你拍了我的成绩单,我今天还要去受无谓的折磨。”

哪怕现在听到,卢倾倾都不明白,正数第一的成绩能有什么折磨。

她抬头,见他表情并不快乐。

真给他添了什么麻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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