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恐龙

和手里这相框场景一致但角度不同的照片有的是,拍了一套。

有一部分在孙屹元那里,大部分在北京的家里,都拍得可爱,唯独这张比较别致——

照片里的小胖子圆咕隆咚的,只穿了件尿不湿;

上身唯一的穿戴是手腕上的俩小金镯子,都扣到肉里去了。

关键她的表情也很精怪:

硕大的珠眸从眼眶里斜着,在看旁边的无毛猫,无毛猫也斜着眼看她;

都是白皮粉嘟嘟的肉底,跟小双胞胎似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无毛猫带尾巴,小卢倾倾额头没猫的褶皱。

气得大卢倾倾头疼,她得抓牢了相框才能不出去袭击温杞谦。

照片指定是她妈卢祖音转送给他妈小林阿姨的!

卢祖音虽然行事浮夸,但是从不随便送女儿的周边给亲戚。

一是不爱暴露**,更重要的,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在托举女儿不要陷入自己亲戚的圈子。

但她给小林,十几年的挚友。

温杞谦的父母几乎不着家,只会是他本人摆的!

这个狗崽子!

摆自己小时候照片干毛?!上身溜光!

正值敏感多疑的青春期,“果照”气得卢倾倾头疼眼花,这个傻狗的情商可真低!

卢倾倾瞪着气花的眼回神,看到相框旁边摞着的房产证和户口本。

真叫她大翻白眼,有病?证件控?

拿起来,底下是体检单和成绩表,写的也是温杞谦的名字。

卢倾倾匆匆一瞥,体检单上注着傻狗的身高,185cm——

切!

男的只要超过180cm,恨不得镶脑门上!

这个傻狗更过分,还摆她相片这里特意叫她看!

秀成绩表也恶心!

表格总分后面一串“1”.难不成是排名?

不会这么夸张吧?

······卢倾倾随手码码这摞证件、表单,心中忽然明白了——

怪不得温杞谦特意给自己开这扇门,好叫她滚进来自己看看,得罪了他花季雨季、头长发飘飘小毛驴,傻大个就这么压制自己!

噢~

这是朝她宣势呢!!

体检表——秀秀身高。

成绩单——炫耀学业。

房产证——攀比财产。

刚平息下去的热血“噌”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卢倾倾直接挂了还在喋喋嘴前妻的孙屹元的视频。

刚拉开书房的门,她心中已有完备的应战计划:

狗子,你等捉!

餐厅里,已整顿好自己的温杞谦坐在餐凳上,叉着两条骚腿,反身伏在椅背,和坐在沙发上的吕伯庸对聊着什么。

妈滴,狗崽子还挺休闲!

卢倾倾顾不上他俩终止了对话、望着自己。

她拖着其中一个行李箱一步、一步回到了书房。

能听见吕伯庸的费解:

“她怎么出来进去踮着脚走路??拖箱子还踮脚!跟猫似的!”

怎么?

哼,你问问那个装杯犯!

秀身高!

今日我踮脚赶不上你,明日我长到一米九谁都爱搭不理!

卢倾倾踮着脚,趴在书房门缝上听了半天……

也没听见狗崽子温杞谦对自己踮脚的嘲讽。

——或许他怕我听见,用微信回应吕伯庸的疑问?

反正他发起的挑战,他心中有壁数!

盛装后的卢倾倾二次踮脚出来。

吕伯庸直接从沙发上“唰”地起身,打量她几个回合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坐在餐厅的温杞谦——

经过刚才第一轮“泼斯猫步”的训练,温杞谦波澜不惊地坐在原凳。

胳膊依旧没有从椅背上拿下来。

他伸出很长的食指,轻刮了下鼻尖,他似乎有个浅的笑弧。

也许不是……

她只是飞速瞥了一眼敌人,没细看。

卢倾倾心想,喵的,温杞谦跟镶大椅子上了似的! 对我不屑?

别装淡定了!

立刻叫你小子悔不该当初!

在攀比之风上,卢姐就是起飞的牛逼。

“你坐哪儿?”

吕伯庸忍着笑,让开沙发的位置,“挂得跟圣诞树似的。”

卢倾倾抓着大提琴坐到沙发上。

这个位置正好能对着餐厅里的狗崽子,叫他看个明明白白!

吕伯庸立刻闪到餐厅,靠到温杞谦坐着的凳子旁站着。

俩人一齐望着“珠光宝气”的卢倾倾——

她脖挂一串闪闪发亮的珍珠项链,手戴几枚硕大的宝石戒指糖,扬起弓子就开始拉大提琴。

不光炫富,还能炫技!切!

拉的马友友的《Libertango》

直接把狗崽子的狗友拉嗨了,吕伯庸当场叛变了——

他跟摇着大篷车的吉普赛女郎似的,一路从温杞谦凳子旁扭到卢倾倾这边了。

温杞谦!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伤毫发,不丢城池,敌营里自动晃来一头俘虏!

哼,狗崽子成光杆司令了。

卢倾倾拉得更起劲了。

撸羊肉串儿时候都没现在拉弓子更能蹿火花子。

卢倾倾大概拉了两分钟,就因为胜利不拉了。

······后面一分来钟的谱子记不住了······

但她气势上做意犹未尽状,光杆司令温杞谦没听出来。

再说了,他懂什么音乐!

他敢说懂,她就敢叫他吹个唢呐!当场给他打到送终!物理上打赢,也叫赢!

曲终,卢倾倾昂着脖子,等臣服,都不稀得朝温杞谦抬正眼。

温杞谦望着卢倾倾的身后——

吕伯庸站在卢倾倾身后比划,朝温杞谦哑声做口型:

这什么路子?这打扮,跟我镇上的婶子进城走亲戚似的,太洛可可了!

卢倾倾余光里瞥见餐厅处那发白的额头,微低下去。

她斜一眼温杞谦。

他确实低下了额角,侧起的左脸颊上真的弯出一个笑弧。

她怔了一怔。

与温杞谦对峙的气氛,似乎将断未断了几秒。

突然大觉不妙的卢倾倾猛然间回头——

吕伯庸秒收动作,朝卢倾倾恭维一笑,拍拍手:

“还会锯琴呢,老温这表妹牛大发了!”

表妹?

温杞谦跟人家说自己是他表妹?

这个屁诺曹!

卢倾倾慢悠悠地挥着弓子:

“急了眼也能锯人。”

暗暗宣誓,却不是对着吕伯庸,而是斜转过眼睛,飞了眼餐厅。

餐厅里那个脸上挂笑弧的,瞥见了她的眼神,大约出于“恐惧”,飞速把眼神瞥向空空无人的走廊。

卢倾倾心中一阵得意:

怕了吧?

这叫反客为主!

吕伯庸立刻双手投降:

“你还有什么才华没展示?”

还有最硬的第三招!

卢倾倾立刻抄兜,拿出浪了一个暑假的成绩单,甩给吕伯庸,特别朝餐厅挥一挥,示意他拿给温杞谦看。

小吕子“喳”,拿着成绩单退到温杞谦凳子旁,展开。

温杞谦本就胳膊拄在椅背上,偏着额心,成绩单送到眼底,他姿势都不带换的,只是轻巧一瞥,算是看完了。

也太漫不经心了!

你当看小广告呢?!

卢倾倾忍住气,为自己高呼:

“我考上本校高中了!”

“哦……?很厉害?”

吕伯庸这一问的语气,显得特别不看事儿、理解能力低下、社交吹捧情商欠奉!

和大傻狗有一拼!

切!

“朝阳区重点!”

给卢倾倾气得摇头晃脑。

土鳖!

吕伯庸朝温杞谦对视,愣了一下,碎碎念:

“咱们学校和北京四中是什么盟友来着?和人大附的课件也有共享吧?可那都是海淀的吧?”

大傻狗抿着嘴角,似乎憋笑。

余光刻意落在与卢倾倾隔着的地板上,带着绝不看向她的刻意。

可能被傻狗的盟友挫了把锐气,卢倾倾忽然口干,竟然微微的紧张。

她的眼神也落在与温杞谦隔着的地板上,来来回回……一时想不出对策。

那俩牛校和朝阳区群众卢倾倾没半点子关系。

好在她战斗经验丰富,只好标出自己高亮:

“中考成绩说是不排名,可我看我们老师后台留底了,我考我们班第15呢!”

温杞谦似乎眼神惊了一下,余光定定,正眼却是在看吕伯庸。

微小的惊讶,卢倾倾捕捉到了:

耶,狗子被震喽!

但温杞谦起身,去按亮了灯,没有围着卢倾倾引以为傲的成绩单。

她心中忽然有失败的预兆,带着说不出的遗憾……

“哦,那你们班一共有几个学生啊?”

只有吕伯庸还在这个话题里。

“28个。”

卢倾倾有点兴味阑珊,可能吕伯庸没得罪她,她没有昂扬的战斗心态。

只准备马上分析和多少人没关系,别管白猫黑猫,擦着录取线也能上高中,但未及张口——

“倒数第14?”

开灯还未转身的温杞谦,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要不说他情商低呢!

气得卢倾倾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马上进入战斗的应激里。

温杞谦忽然转身,望着小敌人。

突然的对视,卢倾倾一时忘记踮脚,也结了舌,白猫黑猫的理论哑在喉咙。

半天,她把眼神瞥向别处,才憋出一句:

“倒着数?显得你算术好?”

卢倾倾随身携带了一暑假、鼓舞周围人为自己吹擂的成绩单,被温杞谦的爪子从吕伯庸那里夹走。

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也不看,对折,两指指腹轻舔过折线,放在餐桌上,食指轻点了一下。

成绩单在长指间被调转、衔挑,显得轻飘飘的,连带着成绩似乎失去了辛辛苦苦、挑灯奋战的分量。

仅成了标注的数字那般轻巧。

轻拿轻放也掩盖不了狗崽子温杞谦的轻蔑。

卢倾倾心里爆哭,一个暑假的傲娇!

但她脸上一副不输的表情,脖子昂成女战士。

“老温,成绩单和体检表给你了,你想好了直接答复班主任。要住宿的话,最好把房产证复印件拿给学校,重点班学校给买保险可能用得上。”

吕伯庸见势不妙要撤。

本来他送完成绩单和体检表就要走,只不过和邓雨菲不一路,准备再叫一辆出租的,被突如其来的卢倾倾打了岔。

——擦着卢倾倾雇的出租车而过,温杞谦拿着户口本匆匆赶回家,就是因为同学来送成绩单和体检表。

不曾想天降奇兵。

“我今天刚从房管局拿证回来。单位房,一直懒得办·证。”

处于变声期最尾端,温杞谦声音低嗡。

他站直,似乎比吕伯庸高一些。

卢倾倾懒得看他!

别过头。

临走,吕伯庸又盘了一把卢倾倾的脑袋,热情:

“改天请请你,小表妹。”

温杞谦也到门口,可能想起家里还有个人,突然定住步子,转头,朝卢倾倾:

“在家等着,我去买饭。”

不知为什么,这没有称呼的话,有微妙的奇怪。

她是客,头一次见面的客,应该有个极为能够表达距离的称呼,可他,没有。

卢倾倾傻了傻,没有接话。

温杞谦正面冲卢倾倾,朝她抬了下双眉,表示:

你接收到我信号了啊。

然后,他关门。

卢倾倾被温杞谦关在家里,战斗激烈的场面,忽然宁静,说不出的心里空落落的……

准备了如此热血的一出,最后他不跪服就出门?!

卢倾倾握着弓子,有点震愕,跟摆了大方阵杀敌,军令下了,号子吹了,敌人他妈溜了。

坐在陌生的客厅,要不是握着大提琴,卢倾倾简直质疑自己刚才是否真有一番热血较量来着。

那为什么此时安静得跟墓地似的!

也许处于战斗状态太久,卢倾倾有点渴。

找水的时候,猛然发现茶几上就蹲着一瓶可乐。

上面插着吸管。

之前就是吕伯庸帮她拿的可乐,她惯性认为,这也是吕伯庸的杰作——

本帝只说了一句喝饮料必须带吸管,有人就记住了。

可乐还冰,显然不是进门就开的那瓶了。

重开的。

易拉环背扣着,这样吸管用起来不会飘来飘去,固定在一个方向。

卢倾倾直接不恨吕伯庸了。她一直学不会这样打易拉环。

但她依旧恨温杞谦,越来越恨,越想越恨。

被对比的。

这是他家,他还没一个外人懂事呢,低情商!

门响,温杞谦回来了。

不知道在回谁的电话,语气冷而低:

“······到了,你可以自己问她。我的事情就此打住。”

卢倾倾已收了大提琴,装模作样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实为不想搭理温杞谦。

改道去深圳的计划,因为生气,暂时也在她脑子排不上号了。

她的决定,比较随意,因为总是咋呼半天,还是要听父母的安排。

温杞谦说完那句话,不知道那端说了什么,电话挂断了。

他推上入户门,餐桌上放完东西,去了洗手间。

再从洗手间出来,温杞谦朝卢倾倾走来。

她立刻板正坐姿,绝不输一丝一毫的气势,也不给他半个眼色。

“恐龙——”

他伸手过来,说。

气得本板板正正的卢倾倾回嘴就骂:

“你还傻狗呢!我就忍着不说,哪有你这么低情商把心里话说出来!光头就恐龙?!我光头也是没办法!”

“——拖鞋。”

他接上没说完的话,“楼下商店只有这个图案。”

啊?

卢倾倾抬头一看,温杞谦伸来的手里拿着一双新买的拖鞋。

上面是恐龙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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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檐
连载中峨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