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手里这相框场景一致但角度不同的照片有的是,拍了一套。
有一部分在孙屹元那里,大部分在北京的家里,都拍得可爱,唯独这张比较别致——
照片里的小胖子圆咕隆咚的,只穿了件尿不湿;
上身唯一的穿戴是手腕上的俩小金镯子,都扣到肉里去了。
关键她的表情也很精怪:
硕大的珠眸从眼眶里斜着,在看旁边的无毛猫,无毛猫也斜着眼看她;
都是白皮粉嘟嘟的肉底,跟小双胞胎似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无毛猫带尾巴,小卢倾倾额头没猫的褶皱。
气得大卢倾倾头疼,她得抓牢了相框才能不出去袭击温杞谦。
照片指定是她妈卢祖音转送给他妈小林阿姨的!
卢祖音虽然行事浮夸,但是从不随便送女儿的周边给亲戚。
一是不爱暴露**,更重要的,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在托举女儿不要陷入自己亲戚的圈子。
但她给小林,十几年的挚友。
温杞谦的父母几乎不着家,只会是他本人摆的!
这个狗崽子!
摆自己小时候照片干毛?!上身溜光!
正值敏感多疑的青春期,“果照”气得卢倾倾头疼眼花,这个傻狗的情商可真低!
卢倾倾瞪着气花的眼回神,看到相框旁边摞着的房产证和户口本。
真叫她大翻白眼,有病?证件控?
拿起来,底下是体检单和成绩表,写的也是温杞谦的名字。
卢倾倾匆匆一瞥,体检单上注着傻狗的身高,185cm——
切!
男的只要超过180cm,恨不得镶脑门上!
这个傻狗更过分,还摆她相片这里特意叫她看!
秀成绩表也恶心!
表格总分后面一串“1”.难不成是排名?
不会这么夸张吧?
······卢倾倾随手码码这摞证件、表单,心中忽然明白了——
怪不得温杞谦特意给自己开这扇门,好叫她滚进来自己看看,得罪了他花季雨季、头长发飘飘小毛驴,傻大个就这么压制自己!
噢~
这是朝她宣势呢!!
体检表——秀秀身高。
成绩单——炫耀学业。
房产证——攀比财产。
刚平息下去的热血“噌”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卢倾倾直接挂了还在喋喋嘴前妻的孙屹元的视频。
刚拉开书房的门,她心中已有完备的应战计划:
狗子,你等捉!
餐厅里,已整顿好自己的温杞谦坐在餐凳上,叉着两条骚腿,反身伏在椅背,和坐在沙发上的吕伯庸对聊着什么。
妈滴,狗崽子还挺休闲!
卢倾倾顾不上他俩终止了对话、望着自己。
她拖着其中一个行李箱一步、一步回到了书房。
能听见吕伯庸的费解:
“她怎么出来进去踮着脚走路??拖箱子还踮脚!跟猫似的!”
怎么?
哼,你问问那个装杯犯!
秀身高!
今日我踮脚赶不上你,明日我长到一米九谁都爱搭不理!
卢倾倾踮着脚,趴在书房门缝上听了半天……
也没听见狗崽子温杞谦对自己踮脚的嘲讽。
——或许他怕我听见,用微信回应吕伯庸的疑问?
反正他发起的挑战,他心中有壁数!
盛装后的卢倾倾二次踮脚出来。
吕伯庸直接从沙发上“唰”地起身,打量她几个回合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坐在餐厅的温杞谦——
经过刚才第一轮“泼斯猫步”的训练,温杞谦波澜不惊地坐在原凳。
胳膊依旧没有从椅背上拿下来。
他伸出很长的食指,轻刮了下鼻尖,他似乎有个浅的笑弧。
也许不是……
她只是飞速瞥了一眼敌人,没细看。
卢倾倾心想,喵的,温杞谦跟镶大椅子上了似的! 对我不屑?
别装淡定了!
立刻叫你小子悔不该当初!
在攀比之风上,卢姐就是起飞的牛逼。
“你坐哪儿?”
吕伯庸忍着笑,让开沙发的位置,“挂得跟圣诞树似的。”
卢倾倾抓着大提琴坐到沙发上。
这个位置正好能对着餐厅里的狗崽子,叫他看个明明白白!
吕伯庸立刻闪到餐厅,靠到温杞谦坐着的凳子旁站着。
俩人一齐望着“珠光宝气”的卢倾倾——
她脖挂一串闪闪发亮的珍珠项链,手戴几枚硕大的宝石戒指糖,扬起弓子就开始拉大提琴。
不光炫富,还能炫技!切!
拉的马友友的《Libertango》
直接把狗崽子的狗友拉嗨了,吕伯庸当场叛变了——
他跟摇着大篷车的吉普赛女郎似的,一路从温杞谦凳子旁扭到卢倾倾这边了。
温杞谦!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伤毫发,不丢城池,敌营里自动晃来一头俘虏!
哼,狗崽子成光杆司令了。
卢倾倾拉得更起劲了。
撸羊肉串儿时候都没现在拉弓子更能蹿火花子。
卢倾倾大概拉了两分钟,就因为胜利不拉了。
······后面一分来钟的谱子记不住了······
但她气势上做意犹未尽状,光杆司令温杞谦没听出来。
再说了,他懂什么音乐!
他敢说懂,她就敢叫他吹个唢呐!当场给他打到送终!物理上打赢,也叫赢!
曲终,卢倾倾昂着脖子,等臣服,都不稀得朝温杞谦抬正眼。
温杞谦望着卢倾倾的身后——
吕伯庸站在卢倾倾身后比划,朝温杞谦哑声做口型:
这什么路子?这打扮,跟我镇上的婶子进城走亲戚似的,太洛可可了!
卢倾倾余光里瞥见餐厅处那发白的额头,微低下去。
她斜一眼温杞谦。
他确实低下了额角,侧起的左脸颊上真的弯出一个笑弧。
她怔了一怔。
与温杞谦对峙的气氛,似乎将断未断了几秒。
突然大觉不妙的卢倾倾猛然间回头——
吕伯庸秒收动作,朝卢倾倾恭维一笑,拍拍手:
“还会锯琴呢,老温这表妹牛大发了!”
表妹?
温杞谦跟人家说自己是他表妹?
这个屁诺曹!
卢倾倾慢悠悠地挥着弓子:
“急了眼也能锯人。”
暗暗宣誓,却不是对着吕伯庸,而是斜转过眼睛,飞了眼餐厅。
餐厅里那个脸上挂笑弧的,瞥见了她的眼神,大约出于“恐惧”,飞速把眼神瞥向空空无人的走廊。
卢倾倾心中一阵得意:
怕了吧?
这叫反客为主!
吕伯庸立刻双手投降:
“你还有什么才华没展示?”
还有最硬的第三招!
卢倾倾立刻抄兜,拿出浪了一个暑假的成绩单,甩给吕伯庸,特别朝餐厅挥一挥,示意他拿给温杞谦看。
小吕子“喳”,拿着成绩单退到温杞谦凳子旁,展开。
温杞谦本就胳膊拄在椅背上,偏着额心,成绩单送到眼底,他姿势都不带换的,只是轻巧一瞥,算是看完了。
也太漫不经心了!
你当看小广告呢?!
卢倾倾忍住气,为自己高呼:
“我考上本校高中了!”
“哦……?很厉害?”
吕伯庸这一问的语气,显得特别不看事儿、理解能力低下、社交吹捧情商欠奉!
和大傻狗有一拼!
切!
“朝阳区重点!”
给卢倾倾气得摇头晃脑。
土鳖!
吕伯庸朝温杞谦对视,愣了一下,碎碎念:
“咱们学校和北京四中是什么盟友来着?和人大附的课件也有共享吧?可那都是海淀的吧?”
大傻狗抿着嘴角,似乎憋笑。
余光刻意落在与卢倾倾隔着的地板上,带着绝不看向她的刻意。
可能被傻狗的盟友挫了把锐气,卢倾倾忽然口干,竟然微微的紧张。
她的眼神也落在与温杞谦隔着的地板上,来来回回……一时想不出对策。
那俩牛校和朝阳区群众卢倾倾没半点子关系。
好在她战斗经验丰富,只好标出自己高亮:
“中考成绩说是不排名,可我看我们老师后台留底了,我考我们班第15呢!”
温杞谦似乎眼神惊了一下,余光定定,正眼却是在看吕伯庸。
微小的惊讶,卢倾倾捕捉到了:
耶,狗子被震喽!
但温杞谦起身,去按亮了灯,没有围着卢倾倾引以为傲的成绩单。
她心中忽然有失败的预兆,带着说不出的遗憾……
“哦,那你们班一共有几个学生啊?”
只有吕伯庸还在这个话题里。
“28个。”
卢倾倾有点兴味阑珊,可能吕伯庸没得罪她,她没有昂扬的战斗心态。
只准备马上分析和多少人没关系,别管白猫黑猫,擦着录取线也能上高中,但未及张口——
“倒数第14?”
开灯还未转身的温杞谦,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要不说他情商低呢!
气得卢倾倾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马上进入战斗的应激里。
温杞谦忽然转身,望着小敌人。
突然的对视,卢倾倾一时忘记踮脚,也结了舌,白猫黑猫的理论哑在喉咙。
半天,她把眼神瞥向别处,才憋出一句:
“倒着数?显得你算术好?”
卢倾倾随身携带了一暑假、鼓舞周围人为自己吹擂的成绩单,被温杞谦的爪子从吕伯庸那里夹走。
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也不看,对折,两指指腹轻舔过折线,放在餐桌上,食指轻点了一下。
成绩单在长指间被调转、衔挑,显得轻飘飘的,连带着成绩似乎失去了辛辛苦苦、挑灯奋战的分量。
仅成了标注的数字那般轻巧。
轻拿轻放也掩盖不了狗崽子温杞谦的轻蔑。
卢倾倾心里爆哭,一个暑假的傲娇!
但她脸上一副不输的表情,脖子昂成女战士。
“老温,成绩单和体检表给你了,你想好了直接答复班主任。要住宿的话,最好把房产证复印件拿给学校,重点班学校给买保险可能用得上。”
吕伯庸见势不妙要撤。
本来他送完成绩单和体检表就要走,只不过和邓雨菲不一路,准备再叫一辆出租的,被突如其来的卢倾倾打了岔。
——擦着卢倾倾雇的出租车而过,温杞谦拿着户口本匆匆赶回家,就是因为同学来送成绩单和体检表。
不曾想天降奇兵。
“我今天刚从房管局拿证回来。单位房,一直懒得办·证。”
处于变声期最尾端,温杞谦声音低嗡。
他站直,似乎比吕伯庸高一些。
卢倾倾懒得看他!
别过头。
临走,吕伯庸又盘了一把卢倾倾的脑袋,热情:
“改天请请你,小表妹。”
温杞谦也到门口,可能想起家里还有个人,突然定住步子,转头,朝卢倾倾:
“在家等着,我去买饭。”
不知为什么,这没有称呼的话,有微妙的奇怪。
她是客,头一次见面的客,应该有个极为能够表达距离的称呼,可他,没有。
卢倾倾傻了傻,没有接话。
温杞谦正面冲卢倾倾,朝她抬了下双眉,表示:
你接收到我信号了啊。
然后,他关门。
卢倾倾被温杞谦关在家里,战斗激烈的场面,忽然宁静,说不出的心里空落落的……
准备了如此热血的一出,最后他不跪服就出门?!
卢倾倾握着弓子,有点震愕,跟摆了大方阵杀敌,军令下了,号子吹了,敌人他妈溜了。
坐在陌生的客厅,要不是握着大提琴,卢倾倾简直质疑自己刚才是否真有一番热血较量来着。
那为什么此时安静得跟墓地似的!
也许处于战斗状态太久,卢倾倾有点渴。
找水的时候,猛然发现茶几上就蹲着一瓶可乐。
上面插着吸管。
之前就是吕伯庸帮她拿的可乐,她惯性认为,这也是吕伯庸的杰作——
本帝只说了一句喝饮料必须带吸管,有人就记住了。
可乐还冰,显然不是进门就开的那瓶了。
重开的。
易拉环背扣着,这样吸管用起来不会飘来飘去,固定在一个方向。
卢倾倾直接不恨吕伯庸了。她一直学不会这样打易拉环。
但她依旧恨温杞谦,越来越恨,越想越恨。
被对比的。
这是他家,他还没一个外人懂事呢,低情商!
门响,温杞谦回来了。
不知道在回谁的电话,语气冷而低:
“······到了,你可以自己问她。我的事情就此打住。”
卢倾倾已收了大提琴,装模作样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实为不想搭理温杞谦。
改道去深圳的计划,因为生气,暂时也在她脑子排不上号了。
她的决定,比较随意,因为总是咋呼半天,还是要听父母的安排。
温杞谦说完那句话,不知道那端说了什么,电话挂断了。
他推上入户门,餐桌上放完东西,去了洗手间。
再从洗手间出来,温杞谦朝卢倾倾走来。
她立刻板正坐姿,绝不输一丝一毫的气势,也不给他半个眼色。
“恐龙——”
他伸手过来,说。
气得本板板正正的卢倾倾回嘴就骂:
“你还傻狗呢!我就忍着不说,哪有你这么低情商把心里话说出来!光头就恐龙?!我光头也是没办法!”
“——拖鞋。”
他接上没说完的话,“楼下商店只有这个图案。”
啊?
卢倾倾抬头一看,温杞谦伸来的手里拿着一双新买的拖鞋。
上面是恐龙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