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被猎手

温杞谦一摸卢倾倾的脑袋,她小脸凝固。

这个夜晚,也凝固在她记忆里了。

在卢倾倾的成长轨迹里,她一直是“猎手”。

从幼儿园起,就是她看着谁好看,或者觉得谁可爱,或者谁唱歌跳舞“冒尖儿”,她就先主动交友——

如果是小女孩儿,会被卢倾倾赠送一堆莫名其妙的礼物;

有时还会有卢祖音堆在家里不用的高奢品牌。

如果是小男孩儿,大概率都被“霸道公主强制爱”过:

在幼儿园要和她拼一张桌子,水杯、毛巾要摆一块儿,就餐要分享——

当然,拼桌子、摆水杯、叠毛巾的活儿,都需要“驸马”来干。

公主吃“驸马”进贡的鸡腿,有的时候贡品太多,吃到尿酸偏高······

上初中也改了小学时候抱着漂亮小男孩上自家车的习惯。

活跃的小男孩,跟她在校园里一起蹦蹦跳跳,卢倾倾也不怎么着他们。

最烦的就是那些扭捏的,牵他手,他害羞,躲躲藏藏;

放了学,卢倾倾只好加深一下交流。

不管小男孩哭爹喊妈,拖上车就带回家——

让他看她喜欢的动画片,吃她喜欢吃的零食,听她喜欢听的音乐,无限放送给对方了解自己的机会。

之所以能改以上那些“猎人手段”,实在是因为初中时期,大家都进入了尴尬的发育期——

男生突然就声音变哑,有时提高调门会滑音,让卢倾倾总是联想起尖叫鸡。

她有时候嘲他们:

咯咯哒,咯咯哒!今天谁又生蛋啦?

胡子真要是长全了、弄个型,跟女人烫头似的,也好看。

可半冒不冒、半秃不秃的胡子,配上肌肉发育跟不上的傻个头,跟班后角落里的缺绺拖把似的······

有时假期跟卢祖音在剧组待着,见惯了化妆的流量男星,放假一回到班级,看到那帮男生,跟掀了谁家的地窨子似的——

像堆奇形怪状的南瓜、坑坑洼洼的地瓜、发了芽带毒的土豆······

那些被抛弃的“驸马”们在青春期给脱了婴儿肥的卢倾倾写信,她都懒得看!

习惯“掐尖儿”的“猎人”卢倾倾,在青春期可算是“退隐江湖”了。

现在,温杞谦敢主动摸她的脑袋!

还是光秃秃的,没有头发遮挡,没有任何预告,她没防备,这就很······

“一起长长啊”——更是像个没有根据、毫无凭证的······

约定?

卢倾倾猛地抬起头,望着温杞谦。

他的手早收回去了。

人在夜灯下,会有滤镜加成。

如果长得过于坎坷,会滤成怪物史莱克,谁叫现在很多楼体外置光源发绿;

如果是漂亮人,就是现在,就是温杞谦。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跟着他。

望见了他鼻底下的那颗痣。

巨大的身高差,他迈一步,她两三步才跟上,步调不一致,那颗痣,像鱼镖,起起伏伏,钓着她心里某个活跃的地方……

也许是跟着长腿的步子需要加速,促使心率上升。

卢倾倾,浑身热烘烘的。

温杞谦走路总是拔着脖子,昂着下巴,但见他眼神漫放却余光定定的,怕被抓个花痴现行,她忙收回眼神。

跟着卢祖音各剧组待过,不是没见过靠脸吃饭的!

切!

不知哪个小孩手里甩了下荧光棒,像把霹雳剑,闪得人精神一醒。

卢倾倾感觉头上出了密密的汗,也可能是因为头发在重新长长,反正有点痒痒的,想伸手挠挠。

可温杞谦才摸了她脑袋一把,她接着摸一下,好像自己特别在意他这一摸似的……

切!

她忍住了挠头的手。

卢倾倾直接把脑袋别过去了,心咒:

温杞谦皮相不扛老,说不定他等不到她头发长到邓毛驴那么长,他先年老色衰了!

邓毛驴比自己年纪大,也快年老色衰了!

他俩没有好结果!

切······

忽然,温杞谦大力拉住了她。

“柱子。”

他提醒。

要不是这狗今天忽然表现出了人文的一面,按照他前两天的表现,卢倾倾差点回嘴:

还铁蛋呢,柱子!大马路哪儿来……

抄!

还真有一根斜着的电线杆子插在盲道上。

可这也真不能叫柱子,就说他情商有点那啥,不然能看上随便说别人变态的驴子?!

“谢了!”

卢倾倾一拐胳膊,准备甩开温杞谦的手。

她不喜欢男生主动,显得他们很轻浮!

越好看的,越轻浮!

谁知,人家拉完她,早把手收回去了——

卢倾倾猛拐的胳膊肘子差点诓倒自己。

她赶紧把差点诓倒自己的那只手遮在脑门,故作镇定。

但卢倾倾向来是个不走空的贼,借着手遮额头,她也要从指缝里偷瞄人,看这小子什么反应。

小子完全没卢倾倾这么多内心戏,爪子在手机屏上“复健”,点点点个没完。

卢倾倾终于安顿下心神,赏起流光溢彩的街边橱窗。

桉城因历史原因,建筑风格吸收了各国所长,后期城市规划也被保留,橱窗外景,别具一格。

海边城市自然有海洋主题橱窗,对卢倾倾有别样的吸引。

温杞谦忽然用并无特别的语气,说了有点突兀的一句:

“加个微信。”

卢倾倾心中一紧,不由停住步子,转过身去,扒住橱窗建筑上的砖缝,抠着。

装听不见。

她心中砰砰的,不知道怎么应对主动……

温杞谦把手机屏送到卢倾倾眼前:

“你妈转钱给我了,我转给你。”

擦!!!

因为出乎意料,现实毁了内心戏,她略烦躁叫起来:

“她给你你收着呗!谁照顾我,她也给钱!你和我老保姆一个待遇!”

“……”

温杞谦皱眉。

一副搞不懂她突然烦躁的神情。

卢倾倾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

卢祖音发了好几篇小作文,感谢“小男保姆”。

还说卢倾倾有点淘,给他添麻烦了。

“小男保姆”只回了一句:

还好。

就还好?

又不是热烈欢迎!

卢倾倾翻了个大白眼,在小小一荧屏幕前特别明显。

温杞谦看着她的表情,迟疑地翻过手机,退出和卢祖音的聊天界面。

声音没了刚出理发店时的柔和,变得低沉:

“你微信,我转给你。”

“你收着呗。”

温杞谦有一种静默的执着。

原地等着。

耗的她觉得两人间的气氛开始……冷飕飕的。

卢倾倾只好翻出手机。

温杞谦:

“我扫你。”

“嗯?谁扫谁都一样。”

卢倾倾已经打开了扫码加人界面。

“你扫我加不上,只有我扫你。”

卢倾倾盯着温杞谦,几秒,老老实实点开自己二维码。

温杞谦把她加上了。

趁着温杞谦微信界面还开着,卢倾倾扒拉过他手机,点到设置那里一看,真绝,全部设置成不可加他。

他冷脸,却没有阻止她突然的冒犯。

卢倾倾指着设置里关掉的一个个申请许可,问:

“为啥?”

“没必要。”

卢倾倾瞬间想起来了,他在饭店里也跟老头老太说过爸妈突然内疚是 “没必要”的话。

这小子,被父母撇着舍着长大,属实有点可怜。

瞧他这淡漠的交友方式,亲子关系就没打好底子。

她,对他产生一种类似同情的心情。

他却因为她的注视,垂下眼皮,低头触着手机屏。

一副并没因为她自生的同情,灵犀到领情的样子。

显得漠然。

卢倾倾心底刮了一阵初秋的早风。

忽然,她的手机一响。

“收了。”

温杞谦提醒卢倾倾。

卢倾倾低头看手机时,温杞谦忽然开朗:

“你吃了回扣,可要在你妈面前说我句好话了。她要传到我妈耳朵里,我被念经就波及你。”

“我说过你坏话?”

卢倾倾在改温杞谦的备注名,因为他语气突然的转变,猛然抬头看他,完全没注意到最后一句的“有恩毙报”。

卢倾倾看温杞谦,他却瞥走眼神几秒,在别处定了定,又转回来,看了卢倾倾几秒,忽然一句

“小子情商有点低。”

卢倾倾还以为他在骂自己,拧着眉、皱起脸,他有病啊······

突铃铃一阵响,卢倾倾的手机唱起来了。

月亮上了梢头,孙屹元也酒精上了头,卢倾倾刚接起来,他就唱信天游。

卢倾倾还没找孙屹元算账转学的事儿,他自己递人头来了!

“别装疯!”

卢倾倾大为不满。

“我都把你招数看穿了!你自己怕得罪我,找你朋友给我上‘几件套’,让我好好的北京教育不接受,来高考酷城受刺激,咋啦,病啦?我给你针灸几下?”

孙屹元唱不下去了:

“哎呀,都四泥妈滴主意!是她把俄推到前面做滴坏人!”

卢倾倾把刚才被温杞谦搅动的烦躁,也发泄给替罪羊爹:

“你整天少怪这个怪那个的!我说你的时候,肯定是找的你的责任,你甩什么锅?我妈自然有她该背的锅。”

孙屹元立刻找到话缝:

“你等着俄啊,我找她甩锅!”

说完就把电话扣了。

美妙的亲子关系……

剩下一肚子怨气没撒完的卢倾倾站在那里兀自凌乱。

要论精,还得是老子。

人的灵光就这么神奇,朝孙屹元一阵怒吼,忽然间就想起温杞谦那句“小子情商有点低”,是自己朝卢祖音状告林辞林好大儿的话。

居然敢看自己的聊天记录?!

卢倾倾终于转过弯来了,就是这个罪魁祸首擅自回复了老黄叔叔邀请吃饭的“好的”,才有自己这么被动的一天!

她今晚,没头绪的躁动。

卢倾倾转过头,对着温杞谦就是一顿输出:

“说你好话?你不止情商低,智商也高不到哪儿去!”

本护在她马路里面,等她打电话的温杞谦,脸色由恬静变得皱巴巴的。

他又不知道卢倾倾头脑风暴了半天,以为她在孙屹元那里受挫后在自己这里找补,被噎了,掉头就走。

走两步,温杞谦顿住。

大概觉得不能把卢倾倾扔在陌生的马路,回身冷冰冰喊:

“回家。”

俩人心情不错出门,负气回家,谁也不主动搭理谁。

路过小广场上散了的队伍,物业认出这一高一低,喊住他俩:

“哎!刚才敲你家门,没人应,出去啦?”

卢倾倾见温杞谦没热情,怎么好意思叫人家热脸贴冷臀?

她朝物业笑回:

“剃毛去了。”

温杞谦撇过下巴,立睖了卢倾倾一眼。

卢倾倾沾了嘴上光,心中得意,回物业更热情了:

“啊,对,是狗子,嗯,没领回来,不听话,扔宠物店了。”

满嘴胡诌,就为气死个谁。

那谁听了却没什么反应了。

大约碍着满广场的人。

等卢倾倾接过物业给的两箱柴鸡蛋后,他还反常地替她提着,乖觉地等她一直应酬完物业。

古人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得意的卢倾倾,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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