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苏幕遮(一)

抵京正是元宵,京城还洋溢着最后一抹年味。

一听两人回京的消息,裴今尘便马不停蹄命下人准备家宴,再让人去晦灵司叫周涯回家,既是接风洗尘,也为弥补一个团圆。

裴兰瑛离家大半年,先去江州,又是擅自跑到边疆,裴今尘原还对此暗自生怨,可看裴兰瑛安然无恙,便丝毫不想再摆出严兄的姿态,出言斥责。

从裴义庆那儿嘘寒问暖过后,裴兰瑛便缠着裴今尘,神采奕奕,话也比往日甜。

“我在外每时每刻都想着哥哥。”

裴今尘别开脸,“你心里的小九九我可都一清二楚,若真是心里惦念着家里,你早该回来了。”

裴兰瑛扯了扯他的衣袖,“还怪我呢?”

他立时否认,“我哪里是怪你?边疆艰难,你可知晓了?”

裴兰瑛心头舒展,由衷道:“是苦,可我一点儿都不后悔。”

府内的雪被清扫,堆叠在墙边,梅花间盛几抔雪。

匆匆从晦灵司一路赶回来,周涯穿着暗绿裘衣,视线游移,终于望见垫脚折梅的裴兰瑛。

她抬手,衣袖滑落,露出一节清丽细腻的腕,却始终触碰不到那节枝。

裴兰瑛险要放弃,一只手忽地越过她头顶,压低梅花枝。

“还可以么?”

裴兰瑛愣神片刻,继而干脆利落地折下一枝梅。

她欣喜,捧起梅花,“送你。”

霍凌秋从正厅出来时,恰好看见裴兰瑛含笑赠梅的模样。

她笑得欢喜,从花枝上抖落的几片雪缀在她发髻上,微微颔首同周涯轻声讲话。

明明是寻常景,不知怎的,他心里密密麻麻涌上一股憋闷。

以至于夜里家宴上,他也要与裴兰瑛贴肩而坐,又往她碗中塞菜,惹得她几乎找不着讲话的空隙。

虽说是许久未尝佳肴,可也经不住多吃,裴兰瑛终究败下阵来,挡住再度前来的筷子。

“吃不下了。”

裴义庆笑道:“夜里不宜多食,不吃了,陪我们讲讲话。”

得了空,裴兰瑛放下筷子,饭桌也热闹起来。

身侧之人贴得紧,每回她讲至兴奋处,肩头便要撞到他胳膊。

而霍凌秋分毫没有挪开的迹象,甚至垂下一只手,偷偷在桌下牵她的手,这下,两人贴得更紧密了。

裴兰瑛不知他怎了,越发觉得身子热,便想出门透透气。

她知会过,那牵住她的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良久宴散,周涯欲上前寻她,却发现被他安放在窗台上的花枝凋零,花瓣四散。

*

夜里回到霍府。

裴兰瑛洗漱过,偏房的床榻上铺好被褥。

春棠说,这被褥是前些日子新做的,内里皆是松松软软的棉,睡起来定然舒适。

裴兰瑛在床上滚了一圈,所过之处皆是柔软。

“多日奔波,夫人今夜定能睡个安稳觉。”

她探出脑袋,靠在枕上,“他房中也有么?”

春棠答:“将军房中自然也有。”

一人独享柔软,身侧无人,怀里空空荡荡,她竟一时不太适应,虽是躺在蓬松榻上,还是觉得不同往昔般舒适。

只是很快,裴兰瑛就顾及不上这些,思绪昏沉,几入梦乡。

“舒服么?”

身后声音轻微,似有幽怨。

裴兰瑛抬眼,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霍凌秋心里的怨更深。

她床榻上唯有一只枕头,毫无等待他的意思,而宽大的床榻,此刻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虽然在边疆只有窄床一张,两人不得不贴肩而眠,他对此也早已习惯,更离不开。

但也总不能一回到家就不要他了吧?

多少个夜晚相拥,难道过去皆是不得已?

床上的人儿安静,霍凌秋伏身,看她半眯着眼,睡眼惺忪。

她一点儿都不知道他不开心。

霍凌秋更难捱,暗自下劲贴近她背脊,托她下巴轻啄一口,又不解气地咬她后颈。

痛痒如暗流,双目蓦地清明。

裴兰瑛清醒转身,身后力道不复存在,空荡一片。

霍凌秋在墨斋待许久。

习字安稳心神,但心神不稳,焉能写好字?

潦草写完几张纸,他才稍平静地走出来,又不争气地朝偏房望一眼。

灯烛已灭,眼前昏黑。

他喉头发紧,步子也不稳了。

推门步入正寝,解下外披。

他三两步上前,抬眸却顿住。

他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

裴兰瑛坐在床榻上,长发披散,指节绞绕一缕乌发。

床边放着盆热水。

见他来,她低头咽了咽,又回首扫一眼床榻上并排安放的两块枕头。

耳朵散漫血色,“你……在等我啊?”

到霍凌秋房中,她才知他闷闷不乐是因何。

他心里还存着傲气,却诚实点头。

“不是睡着了么?”

裴兰瑛听出他的委屈,解释道:“被褥舒服,我躺着便犯困。”

她起身,走到他跟前,接下脱去的外披,挂在木架上。

“我没有不要你。”

霍凌秋高估了自己的坚忍。

比如他想多气恼一会儿,等她蜜语轻哄,最后再慈悲地不计前嫌,让她记着以后要将他放在心上。可她只用一句,就瓦解他的不悦。

等他心有雀跃地反应过来,不由得暗骂自己。

真是没出息啊。

裴兰瑛牵他走近床榻,“明日我叫人将物件都从偏房搬过来,我以后都和你睡一块儿。”

她晃了晃霍凌秋胳膊,“不生气了。”

他心软成一滩水,她的话,她的神态动作,皆如良药。

“可是要暖脚?”他视线落向床边的热水。

裴兰瑛脸登时红起来,声音含糊,“……不是。”

房内忽地无声。

裴兰瑛拉住他的手,垫脚仰面,“你离近些。”

霍凌秋顺从,无论她说与不说,他都是要弯身的。

柔软的唇覆上他的,轻贴片刻,又分开。

“我想和你做一件事。”

他猜到,依旧询问:“什么?”

“我们成婚夜……没有做的事。”

他心像是被撬开,身体的回应愈发真切。

“我知道做完过后,是要洗的。”

霍凌秋轻轻晃动床架上悬的铜铃。

叮铃当啷,扰她心弦荡漾,腿根发软,险站不稳。

她按住他的手,轻微细响才止歇。

“若是唤人,岂不是都知道……”

都知道两人在这床榻间**畅快,交颈掀浪。

霍凌秋弯唇,他没办法克制,也不相信她的忍耐,能让旁人毫无知觉。

“可到那时,水都冷了。”

“哪有那么久?”

话落,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不待她添补,他已抵上前来,轻拢慢捻。

他分开细微空隙,嘴角勾动,“试试就知道了。”

细汗淋漓,脑内空白如电闪,裴兰瑛腿脚发软,整个人都软瘫在他身上,牢牢被他只手托住,小腹贴住他的。

耳边萦绕他粗而重的呼吸,以及自己难耐的几声轻哼。

(脖子以上!真的没有不可以描写的部位。)

仰躺在榻,身下宛若云朵。

衣衫本就单薄,轻而易举散落在床榻边,将落未落。

架上悬挂的铜铃荡出细细清脆。

扰人情动如春水,裴兰瑛抬手,企图将它拽落,指尖却始终触及不到。

霍凌秋顺着她的胳膊,握住她手腕,十指紧扣,带了回来。

“不准分心。”

她另只手按在他肌理分明的臂膀上,尽力仰头望晃荡的悬铃,“把它取下吧。”

他伏身,磨蹭她脖颈,令她痒得发颤。

“这样不好么?”

又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耳语。

裴兰瑛不敢再让他说下去,扣他后颈,堵住他的嘴。

上一世,裴兰瑛不愿与霍凌秋做夫妻,两人分房而居,不曾行夫妻之事。

她不知道,之于床笫,他竟如此厉害。

盆中水已凉,迷迷糊糊间,她又听见铜铃晃动的声响,不多时,她便被抱着到净室,没在暖水中。

长长久久,却也是累极了。

裴兰瑛放松后仰,背脊贴向身后起起伏伏的一片。

心脏节律同频,浴桶里的水洒了一地。

霍凌秋垂首,细细端详眼前的片片痕迹,与今日见的梅花如出一辙。

花瓣艳丽,如置霜雪。

“累了?”

裴兰瑛撑开眼皮,声音细如蚊响,勉强摇了摇头,“没力气了。”

他心里既有愧疚,又有自得。

他本想告诉她,若是承受不住,定要同他说。

可温香软玉入怀,看她眉目,他便再也不舍得放开。

等从净室回来,床榻上的被褥已由下人换成新的,仿佛凌乱从未有过。

裴兰瑛缩在床榻里侧,待霍凌秋吹灭灯烛躺在她身侧时,才自然地蜷在他怀里。

“你明日要入宫复命么?”

霍凌秋点头,五指探进她发间。

“明日一早就要入宫。”

今夜贪欢,已是极晚。

想起,依旧让人面红耳赤,裴兰瑛悄声:“还是快些睡吧。”

霍凌秋吻她脸颊,浅浅笑了几声,“可我睡不着。”

她觉察到了什么,原想脱开离他远些,却任他摆布似被拽回来锢在怀里,枕着他的胳膊。

“疼么?”

仅是一句,又将她拉进潮热的回忆里,感受仍存,小腹发紧。

他能面不改色地问询,可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再亲密的也有过,奈何行动大胆,言语依旧羞涩。

裴兰瑛脑袋胡乱,手指被包裹,指腹掌心抚过他分明的肌理。

“想不起来么?”

她耳朵发颤,十指收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

“不是的。”

她瑟瑟开口,“我心里……很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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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怀雪(重生)
连载中珩山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