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代码开始滚动。
沈砚的手掌贴在生物识别面板上，他的身体微微僵直。林见微站在他旁边，看着终端屏幕。代码像瀑布一样从顶部倾泻而下，一行接一行，速度快得她根本来不及辨认。但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里，她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E-07-林。那串编号反复出现在代码注释里，像某种签名，三年前的她写下的。
“识别码已通过。”终端机发出一声低低的提示音，“核心系统接口已打开。”
沈砚的呼吸变了一下。林见微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变了。灰蓝色的瞳孔里那层属于沈砚的清冷还在，但底层有什么东西被抽上来了，像水底的暗流涌到表面。他的手指在识别面板上微微收拢了一下，指节发白。
“见川。”林见微叫他。
沈砚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带着南方口音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比上次更清晰，更完整。
“姐。”他说，“我看到后门代码了。在核心系统底层。”
“能调取吗。”
“能。”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它有防护墙。我硬拉的话会触发警报。”
“多久能解开。”
“四分钟。”他说，“可能更短。但如果宁和的备用系统在中间重启，我就白做了。”
林见微看了一眼终端屏幕右上角的系统时间。下午三点十二分。她不知道宁和的备用系统什么时候重启，老周也没给确切时间。
“做。”她说，“我盯着外面。”
沈砚的注意力沉进系统里。他的身体靠着终端机站着，右手按着面板，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敲看不见的键盘。林见微退到机房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设备层的机器声还在持续，没有异常的响动。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终端机旁边的一个小指示灯在闪。红色的，每隔几秒闪一下。之前没有这个光。
她走回屏幕前。屏幕上多了一行小字，在代码瀑布的边角滚动：
“系统检测到核心接口异常访问。备用系统将在三分钟后自动重启。”
三分钟。
“沈砚。”她压着声音，“计时开始了。”
他没有回应。他的脸绷得很紧，额头有一层薄汗。仿生人会出汗吗。她不知道。她伸手用袖子帮他擦了擦额角，触感是凉的，湿的。他的睫毛在她掌心下颤了一下。
两分四十秒。
代码还在滚动。林见微盯着那个进度条，它一点一点向右移动，从百分之六十七跳到六十八，卡了两秒，又跳到六十九。
“见川。”她说，“快。”
“我知道。”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沈砚的脸，见川的声音。两层意识同时在线，谁在主导她分不清。也许他们此刻共享着一个界面，兄弟和那个承载他的仿生人，一起在数字世界里跟时间赛跑。
两分钟。
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金属的，像某扇门被关上了。林见微转头看门缝。走廊尽头，电梯间的方向，有一道光在晃动。有人来了。
“沈砚，有人。”
他不能分心。她也不能。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把从老周那里顺来的匕首。然后她想起沈砚答应过的事——除非她让，否则不出手。这次她没让他答应。
“你别动。”她说，“我去门口。”
她走到机房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尽头的灯光下，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正在往这边走。他们走得很慢，手里的手电筒扫过每一扇门。是宁和的安保。侧门那两个便衣应该已经发现了异常，通知了楼里的人。
林见微回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进度条停在百分之八十一。
一分二十秒。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机房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两个安保立刻停住脚步。手电筒的光打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眼。
“你是谁。”前面的安保把手伸向腰间的电击棒，“B1今天没有报修记录。”
“设备层报修的。”林见微举起工具箱，声音尽量稳，“漏水。走廊顶上的管道。”
安保盯着她看了两秒，手没有从电击棒上移开。他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照向她的工具箱，又照向她的脸。
“你的工牌呢。”
林见微把手伸进口袋。她没有拿工牌，她摸到了匕首的柄。但她没有抽出来。因为她听见身后机房方向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嗡鸣。终端机的声音。
进度条跑完了。
安保还在等她的工牌。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匕首。然后她听到了第三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安保也听到了。他转头往后看。就在他转头的瞬间，林见微拉开工具箱，把里面最沉的那把扳手砸向了他的后颈。力道不算准，但足够了。安保向前踉跄一步，倒在地上。另一个安保刚反应过来，林见微已经冲回机房，拉开门，反手锁上。
“沈砚！”
他已经从终端机上拔下了手。他的左手攥着一块小小的数据芯片，银灰色的，和她在老周那里见过的那块一模一样。但芯片表面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动。
“拿到了。”他说。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有人在砸门。铁门被撞得砰砰响，金属合页发出吃力的呻吟。
“走。”林见微抓住沈砚的手腕，往机房深处跑。老周的地图上标注过，机房后墙有一个通风口，通往外部管道，和静芯的维修通道相连。
沈砚跑在她前面，一脚踹开通风格栅，把她推上去。她自己先钻进去，他在后面跟上。格栅刚合上，机房的门就被撞开了。安保冲进来，手电筒的光扫过空荡荡的机房和敞开的通风口。
“他们在管道里。”
通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林见微爬得很快，手肘和膝盖磕在金属面上，疼得她牙根发酸。身后是沈砚的呼吸声，还有更远处安保的喊叫和追赶的声响。
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岔路。林见微停下来。左边通往静芯，右边通往地面。她回头看沈砚。
“芯片。”她说，“见川还在里面吗。”
沈砚摊开手掌。那块银灰色的芯片躺在他掌心，蓝光一明一暗，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在。”他说，“他在芯片里。但……”他顿了一下，“他也在系统里留了一份。”
“什么。”
“后门代码。”沈砚说，“他拷贝了一份留在宁和的核心系统里。他说这样即使芯片被毁，后门也还在。但他自己……回不来了。”
林见微看着那块芯片。蓝光在暗下来的管道里闪烁，照亮了沈砚沾着灰尘的下巴和紧抿的嘴角。
“见川。”她对着芯片叫了一声。
蓝光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跳动。
“他听得见。”沈砚说，“他说他在这里挺好的。”
林见微攥紧了芯片，把它贴在胸口。后面安保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擦了把眼睛，继续往前爬。
“走。”
（第十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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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