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纪望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后背抵上了沙发扶手。宋鸣杉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眼睫的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在自己的嘴唇上。

“你——”宋鸣杉的目光从他眼睛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弯起来,“你鼻尖上有颗痣。”

纪望整个人僵住了。

“什……什么?”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响声,阳台上晾着的校服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衣架碰到晾衣杆,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纪望愣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廓一路烧到耳垂,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宋鸣杉是在耍他吧?

好像就是在耍他。

纪望闭了闭眼睛,将手从宋鸣杉手里抽出来,“滚开。”

“生气了?”

“没有……”

宋鸣杉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纪望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回茶几上摊开的试卷上,又瞥向一旁的手机,伸手拿过来滑开看着消息。

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句让人心跳骤停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纪望却没办法像他那样淡定。

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怀里抱着一个靠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一角流苏的穗子,揪一下,松一下,再揪一下。客厅里只剩宋鸣杉打字的声音,和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可这些声音在他耳朵里都变成了背景,真正清晰的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重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他偷偷看了宋鸣杉一眼。

宋鸣杉正和朋友聊天,时不时还笑一下。

宋鸣杉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纪望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不能看了。再看要出事了。

纪望将目光强行收回来,放在一旁摊开的数学卷子上,结果发现根本看不进去,脑子太乱了。

纪望皱了皱眉,晃了晃脑袋。

宋鸣杉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

宋鸣杉很自然地凑过来,手放他额头上,“还以为你又发烧了,脸这么红。”

纪望往后缩了缩,声音弱弱的,没什么气势:“没有,可能热的。”

“九月底了。”

“你闭嘴。”

宋鸣杉低笑两声,那笑声不大,却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他靠回沙发,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看手机。

纪望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好像一直在欺负他。

“宋鸣杉。”纪望叫他。

“嗯?”

“你说的秘密,就这个?”

宋鸣杉抬眼看他,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你以为是什么?”

纪望被他反问得噎住。

他以为是什么?

他以为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了,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结果对方说的是他鼻尖上有颗痣。

纪望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没什么。”他把脸转向另一边,耳朵还红着,声音闷闷的。

宋鸣杉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纪望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他低头重新拿起笔,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数学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导数,求参数的取值范围。他读了一遍题,没看懂,又读了一遍,还是没看懂。

“第二问求导之后讨论判别式。”宋鸣杉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紧不慢的,“你第一步就做错了。”

纪望低头一看,自己确实写错了。

他咬着笔帽,把写错的那一行划掉,重新开始。这次他按照宋鸣杉说的,先求导,再讨论判别式,算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住了。

“这里。”宋鸣杉伸手点了点他的草稿纸,“你符号写反了,应该是负号。”

他的指尖离纪望的手背只有不到一厘米,纪望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他屏住呼吸,把那个符号改过来,继续往下算。

算到最后,答案出来了。

纪望松了口气,把笔放下,揉了揉发酸的手指。宋鸣杉还靠在他旁边,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肩膀,体温隔着薄薄的校服传过来,烫得他有些坐立不安。

“你坐过去一点。”纪望推了推他。

“为什么?”

“挤。”

“不挤。”宋鸣杉岿然不动,甚至还往他这边靠了靠,“你家沙发就这么大,我能坐哪儿?”

纪望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坐对面那把椅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话说出去就有点像赶人了。

而且,他也不是真的想让宋鸣杉坐远一点。

这个认知让纪望的脸又烫了几分。他低下头,假装在检查刚才那道大题的步骤,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纪望。”宋鸣杉忽然叫他。

“嗯。”

“你心跳好快。”

纪望愣了一下,脑袋有一瞬间卡壳了。

宋鸣杉看着他这样,忽地笑了。

纪望:“…………”

纪望把手里的笔朝宋鸣杉砸过去,宋鸣杉一偏头就躲开了,笔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茶几底下去了。

“宋鸣杉你有病吧!”纪望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但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在生气,倒像是一种恼羞成怒的撒娇。

宋鸣杉笑着弯腰去捡笔,从茶几底下摸出来,放回纪望面前:“好好好,我的错,不逗你了。”

纪望瞪了他一眼,把笔攥在手心里,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了。

他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刷题。数学卷子做完,又掏出英语周报开始做。完形填空讲的是一个关于友谊的故事,说的是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因为一些误会分开了很多年,最后又重逢的故事。

纪望读到“reunited”这个词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他想起宋鸣杉说“我好像知道你一个秘密了”的时候,自己的心脏是怎么猛地跳了一下的。那种感觉就像坐过山车,明明知道不会有危险,但在俯冲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闭上眼睛。

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宋鸣杉真的看穿了他的心思?

还是害怕宋鸣杉看穿了之后,就不理他了,甚至厌恶他。

“纪望。”

宋鸣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纪望抬起头,发现宋鸣杉已经收好了自己的东西,正拿着手机看时间。

“九点半了,”宋鸣杉说,“我们该回去了。”

纪望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说好今天跟我回去看乐乐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没拒绝不就是答应了吗?”宋鸣杉将书包收好,走到纪望旁边将纪望拉了起来,“走吧,别收了,你作业早做完了,我看见了。”

纪望张了张口,刚想说他明天再去,宋鸣杉就附身过来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纪望彻底宕机了。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坐在宋鸣杉的车上,他们已经驶出二里地了。

纪望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又迅速暗下去,明灭交替,像他此刻乱七八糟的心跳。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上被亲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明明只是碰了一下,但存在感却强得惊人。

纪望的脑子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一秒——宋鸣杉俯身凑过来,气息拂过他的皮肤,嘴唇贴上来,柔软的,温热的。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车上了。

纪望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宋鸣杉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杆上,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纪望咬了咬嘴唇,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盯着那个倒影看了两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纪望。”宋鸣杉忽然开口。

纪望没应声。

“耳朵又红了。”

“你闭嘴。”纪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宋鸣杉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纪望感觉自己的耳朵更烫了,像是有人在他耳廓上点了一把火。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宋鸣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发红的耳廓滑到他攥紧安全带的手指,最后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你刚才没拒绝。”宋鸣杉说。

纪望愣了一下:“什么?”

“在你家的时候,”宋鸣杉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亲你,你没躲。”

纪望手指蜷了一下。

“没反应过来。”声音干巴巴的。

“嗯。”宋鸣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纪望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其妙地有点失落。

车子驶进别墅区的地下停车场,在宋鸣杉的专属车位上停好。纪望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他回过头。

宋鸣杉没有松手,就那样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纪望。”宋鸣杉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纪望从未听过的认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纪望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

“是吗?”宋鸣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调侃,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像是月光落在深潭里,“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纪望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那些梦。

那些莫名其妙的悸动。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宋鸣杉……”纪望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先松手。”

宋鸣杉看了他两秒,松开了手,声音有些哑:“你先上去,我给赵烨打个电话。”

宋鸣杉松手的瞬间,纪望如释重负般推开车门就跑了。

宋鸣杉坐在车里缓了一会,才掏出手机给赵烨打电话。

电话打出去没几秒就接通了,宋鸣杉刚要说话,赵烨就急头白脸地输出了一通:“宋鸣杉,我跟你讲,嘉乐明天就出院了,他明天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明天我家嘉乐又可以和我一起上下学了!”

宋鸣杉垂眸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淡淡地“嗯”了一声,“恭喜,明天过来玩吗?”

电话那头的赵烨这会正哄着童嘉乐吃东西,闻言想又不想拒绝道:“不了,童叔叔办了庆功宴,我们抽不出时间,你明天记得过来……对了,记得带上纪望过来。”

宋鸣杉皱了皱眉,“带纪望过来干什么?”

“嘉乐想见他呗,你别废话了,挂了,我去拿报告了。”说完,不等宋鸣杉回话,赵烨真挂了电话。

宋鸣杉看着挂断的电话,没好气笑道:“到底谁重色轻友?”

宋鸣杉坐在车里缓了会情绪才起身上楼。

纪望抱着乐乐坐在猫房间的小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宋鸣杉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橘猫四仰八叉地躺在纪望腿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纪望低着头,用逗猫棒上的羽毛蹭它的鼻尖,乐乐伸出两只前爪去够,扑了个空,不满地“喵”了一声。

“纪望。”宋鸣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纪望手一抖,逗猫棒掉在乐乐肚子上。橘猫立刻抱住,后腿蹬着羽毛,玩得不亦乐乎。

宋鸣杉轻笑一声,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乐乐看了一眼宋鸣杉,喵了一声,从纪望身上跳下去了。

纪望想去逮猫,被宋鸣杉摁住肩膀,坐回了沙发上。

“别跑了。”

宋鸣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的手还搭在纪望肩上,没有收回去,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纪望半边身子都僵了。

“怎么了?”纪望的声音干巴巴的,目光飘忽不定,一会儿落在乐乐身上——那橘猫正趴在猫爬架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尾巴慢悠悠地甩着——一会儿落在窗外的夜色上,就是不肯看宋鸣杉。

宋鸣杉垂眸看着他,伸手摸了摸纪望的脖子,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又躲我?”

纪望缩了缩脖子,“没有。”

宋鸣杉用食指勾开了纪望的衣领,“结痂了?”

纪望僵了一瞬,耳朵爬上一层绯色,说话磕磕绊绊:“嗯……都,都好几天了”

“是么……”宋鸣杉顿了顿,又道:“周二咬的,是该结痂了,不然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血小板了。”

宋鸣杉说完,指腹有意无意地扫过了纪望锁骨结痂的地方。

纪望抬手握着宋鸣杉的手,喉咙发紧:“你干嘛?”

宋鸣杉垂眸看他,“我在想……要不要再给你咬一个?作为你又躲我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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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心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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