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许缘给纪望讲了一大堆她们文科班的趣事,纪望没说话,就静静听着,到了楼梯口,许缘说了一句“放学见”就跳脱脱地回班了。
纪望拿着一瓶鸭屎香茉莉柃檬茶往班走,那是他路过小卖部时鬼使神差进去买了一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买,可能是想喝吧,也可能是自己抽风了。
回到座位的时候宋鸣杉还没回来,纪望将鸭屎香茉莉柃檬茶放到宋鸣杉桌上,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消息。
【L'espoir:你在哪?】
宋鸣杉秒回:【山:逃课了,怎么了?】
【L'espoir:……】
【山:(笑嘻嘻.jpg)】
【L'espoir:真的假的?(哭)】
【山:下午有唐老鸭的课,我逃他课是不是活腻了】
【L'espoir:哦(白眼)】
【L'espoir: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
【山:老唐的课回来。】
【L'espoir:?】
纪望盯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问号,等了大概十秒钟,对面没再回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目光落在刚买的那瓶鸭屎香茉莉柃檬茶上。饮料瓶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点温润的光,纸盒包装上的水珠还没完全干,洇湿了桌面上的一小块地方。
他刚才到底为什么要买这个?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脚步自己拐了进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收银台前面扫码付钱了。
纪望盯着那瓶饮料看了三秒,伸手把它往宋鸣杉那边推了推,又觉得太刻意,伸手拿回来,想了想,又推过去。
算了。
他放弃似的把额头抵在桌面上,冰凉的桌板贴上来,总算让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一点。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午休结束后的嘈杂像一锅慢慢烧开的水,嗡嗡的说话声混着翻书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笑闹着从前门跑到后门,被人骂一句又缩回去。纪望趴在桌上,耳朵竖着听门口的动静,每进来一个人他都要抬头看一眼,然后又把脸埋回去。
宋鸣杉,你个骗子,不是说好不逃课了吗?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消息。对话框停在他发出去的那个问号上,像一条被截断的河流,流到那里就断掉了。
他把手机塞回抽屉,趴桌上假寐。
纪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自己头顶,温热的,带着一点力道,像是在摸一只猫。他下意识蹭了蹭,听到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很近,近得像是贴着耳朵。
他猛地抬起头。
宋鸣杉正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瓶鸭屎香茉莉柃檬茶,吸管已经插好了,正往自己嘴边送。
见他醒了,宋鸣杉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饮料递过来:“喝不喝?”
纪望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了一眼教室门,又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钟——一点半,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
“你不是要逃课吗?”纪望的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嗓子干干的。
宋鸣杉没回答他,把饮料又往他面前递了递,“喝不喝?不喝我喝了。”
纪望伸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柠檬的酸混着茉莉的香,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甜丝丝的,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里。
他喝了两口,把瓶子放到桌上,抬起头看宋鸣杉。
宋鸣杉已经坐下来了,正从抽屉里往外掏课本。他的动作很随意,一本一本拿出来摞在桌角,又翻出一个笔记本,笔帽还咬着没拔。
纪望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又问:“你不是说你逃课了吗?”
宋鸣杉翻笔记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骗你的。”
纪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很蠢。他刚才居然真的信了,趴在桌上等了一中午,还发了那条消息问他在哪。
“你——”纪望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最后变成一句闷闷的,“宋鸣杉,你有病吧。”
宋鸣杉侧过头来看他,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生气了?”
纪望不说话了。
他把脸转向黑板,拿起桌上的笔,翻开课本,装作要预习下午的内容。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从耳廓到耳垂,红成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宋鸣杉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没忍住笑了一声。
“纪望。”
纪望不理他。
“小望同学?”
还是不理他。
“同桌?”
纪望把笔往桌上一拍,转过头来瞪他:“你给我闭嘴,吵死了。”
不像是在生气,倒像是在撒娇。
宋鸣杉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明显了。他伸手,从纪望面前把那瓶鸭屎香茉莉柃檬茶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给你买的。”纪望说。
宋鸣杉点点头,“怕你口渴不好意思拿。”
纪望被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鸣杉看着他那副吃瘪的表情,终于收了收笑,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他面前。
是一个纸袋,不大,白色的,上面印着某个面包店的logo。
“给你带的。”宋鸣杉说,“你中午没吃饱吧?食堂饭菜那么不合你口味。”
纪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个纸袋,又抬头看宋鸣杉。
“你——”
“别你啊你的了。”宋鸣杉把纸袋往他那边推了推,“吃不吃?不吃我扔了。”
纪望抿了抿唇,伸手把纸袋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三明治,还温热的。
他低头咬了一口。
面包很软,夹着火腿和生菜,酱料是那种偏甜的沙拉酱,味道不算惊艳,但他嚼得很认真,一口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宋鸣杉盯着他看了一会,将鸭屎香茉莉柃檬茶递给他,“喝点,别噎着。”
纪望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又继续吃三明治。
宋鸣杉在旁边看着他,见他吃完最后一口,又将饮料递了上去。
纪望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就着宋鸣杉的手喝了饮料。
宋鸣杉的手还举在那里,拿着那瓶已经少了一半的鸭屎香茉莉柃檬茶,指节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纪望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我自己喝就行。”说着,纪望想从宋鸣杉手里拿过饮料,结果被宋鸣杉躲开了。
“害羞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你刚才不就就着我的手喝的吗。”
“……”
宋鸣杉看他这样,笑了笑,将饮料推过去,“喝吧。”
纪望低头喝着饮料,耳朵越来越红,越来越红,似乎要烧起来了的样子。
宋鸣杉看着他这样子,心底里发笑,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算了,不逗你了,怕你给自己烧死了。
——
上课铃响的时候,化学老师抱着一沓试卷就进来了,她扫视了一圈教室,然后目光定在最后一排的纪望身上,“来新同学了?”
纪望从位置上站起来,“老师您好,我叫纪望,纪律的纪,希望的望。”
化学老师点点头,将试卷放在讲台上,伸手扶了一下半框金丝眼镜,“哪个学校转过来的?”
“三中。”
化学老师点点头,“三中……那说明基础不错,”说着,抽出一张试卷,“我们这节课考试,你上来坐第一排,我看看你能力怎么样,孙淼淼,你先下去,和宋鸣杉坐。”
孙淼淼点点头,抱着书就下去了。
纪望抿抿唇,有些局促地走了上去。
化学老师将试卷一发,就搬着凳子坐到了纪望旁边,“你做,别管我。”
这一举措,让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老师,你高中考试那会老师站你旁边你做的出来?你这不纯粹为难人吗?
化学老师抬眼扫了一眼他们,全班立马噤声了。
纪望抿抿唇,开始做起了试卷。
他其实还好,他以前在三中的时候,老师就经常站他旁边讲题,看他做作业,他现在对这种情况已经免疫了。
宋鸣杉在后面做一会抬头看一眼纪望,做一会抬头看一眼纪望,化学老师柳砚清看不下去了,直接让他上来了。
“宋鸣杉,你给我滚上来。”说完,朝纪望的现任同桌孙彦扬扬下巴,示意他下去做。
宋鸣杉:“……”
宋鸣杉上来后,柳砚清瞪了他一眼,又继续看纪望的卷子,纪望已经翻篇做第二页了,字迹工整,不像旁边那位的鬼画符。
柳砚清看了一会纪望的,又去看宋鸣杉的,看了一会,起身巡游全班,然后又坐到了纪望旁边。
纪望停笔的时候,柳砚清就将他的试卷抽上讲台批改了。
宋鸣杉递给他一张纸条:紧张吗?
[还好,但是不知道做的好不好]
[不好很正常,老师在旁边多少会一点紧张的]
正传着,柳砚清的声音就传下来了,“宋鸣杉,你不学别打扰人家,人家纪望化学试卷45分钟全对。”
全班:?
柳砚清将试卷还给纪望,瞪了宋鸣杉一眼,又开始巡游全班,“慢慢做,不要急,下一节课也是我的,这节课做不完,下节课接着做,下课先去上厕所,别上课了才去。”
柳砚清刚说完,下课铃就响了,她转身回到讲台,示意他们下课,然后叫住了纪望。
“纪望,你过来一下。”
纪望乖乖地走过去,柳砚清看他这乖巧模样,越看越顺眼,一改上课严肃的模样,笑道:“你为什么转学啊?”
纪望抿抿唇:“因为家里出了一些事,要高考了我奶奶就想让我来一中,不想让我分心。”
“这样啊……那你在你原来的学校成绩怎么样?”
“年级第一。”
“这样啊,那看来宋鸣杉有对手,你争取打败他,他天天坐那个年级第一的位置,人都飘了。”说到这,柳砚清翻了个白眼,又笑道:“你争取给他点颜色看看。”
纪望点点头,柳砚清就让他下去了,随后瞪了一眼宋鸣杉,道:“宋鸣杉,你上来,还有你的试卷。”
宋鸣杉:“?”她刚才不是还在笑吗?
宋鸣杉上去后,柳砚清接过他试卷,翻看了一眼,骂道:“人家纪望45分钟做完了所有,你呢?45分钟还有两道大题,你这个化学课代表是不是不想当了?”
宋鸣杉背着手,老实巴交道:“题太难了,不会。”
柳砚清被气笑了,将试卷卷成一捆,敲在了宋鸣杉头上,“你装什么?你当我没看见你一直盯着人家纪望看?人家脸上有花啊?”
宋鸣杉点点头,被柳砚清一脚踹了下去,“滚滚滚,看见你就来气。”
宋鸣杉嬉皮笑脸跑下去后,看见纪望耳朵又红了。
宋鸣杉想逗纪望,手刚抬起来,纪望就朝他瞪来,宋鸣杉只好讪讪收回手,继续做着试卷。
第二节上课铃响的时候,柳砚清又拿了一张试卷给纪望,“下周要考试了,你多做做题,不会的问你旁边那位。”
纪望乖乖接过试卷,“好的,谢谢老师。”
柳砚清扶了扶眼镜,又开始巡游全班,她站在她的女化学课代表范琳的旁边,看了她的试卷半天后,皱着眉走上了讲台。
“好了,先别做了,抬头。”
柳砚清看了一眼范琳,收回目光道:“下周五就是月考了,也是我们这个学期的第二次考试,考完就放国庆,要想国庆有一个好假,就给我好好考,平均分还是年级第一的话,没有国庆作业!”
“我去我去,清姐威武!”
“清姐我女神!”
“清姐我爱你!”
柳砚清低头轻笑了一下,抬头比了一个暂停的动作,“停停停,我再说一件事,下次月考考完,我要换化学课代表,还是老规矩,女生化学第一和男生化学第一当我的化学课代表,一男一女才公平。”
这时候底下就有人起哄了,“老师,那女生化学成绩太低了怎么办?”
“就是啊,太低了怎么办?”
“上次选的那位,才63。”
柳砚清一戒尺拍在了讲台上,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她扫视了一圈教室,道:“就这样定了,继续做你们试卷,下课收上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柳砚清带着一沓试卷就回了办公室。
第三节课是唐壑的,他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应该是在办公室被柳砚清训了。
“你们胆子挺大的,都敢顶你们化学老师了,我在家都听她的,你们还敢跟她唱反调。”
底下一群人都在笑他,只是笑得很小声。
宋鸣杉看了一眼唐壑,给纪望塞了一张纸条:老唐妻管严无敌了。
[看出来了]
[妻管严就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纪望看着宋鸣杉写的这句话,抿唇轻轻笑了笑。
唐壑在讲台上给他们灌了一节课的心灵鸡汤,原本打印了一堆A4纸的习题的,抱来什么样的,下课就是什么样。
唐壑拧开自己是铝合金保温杯喝了口水,道:“都怪你们,你看,你们这又少做一套题,损失惨重。”
底下一片唏嘘声。
唐壑笑笑,将习题发下去,“一人一张,后天下午上课之前做完。”说完,唐壑看了一眼手机,道:“纪望,你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纪望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妈妈早上说过的要给他放学办走读手续。
宋鸣杉看了他一眼,起身让他出去。
纪望跟着唐壑去了办公室,发现他妈妈就在办公室里。
纪望走上前去,乖乖地喊了一声妈,林知意点点头,跟着唐壑去拿了走读申请表。
“填完就可以走了。”唐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走读证,“你妈妈中午发消息给我的时候我就去给你办走读证了。”
纪望接过走读证,“谢谢老师。”
唐壑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
林知意微微点头,“老师您忙,我带孩子回去了。”
林知意带着纪望出了办公室,然后带着他回到班级,“去收你的作业,你们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我问过了。”
纪望回到班级开始收自己今晚要用的书,范琳接水路过翻白眼道:“偷东西的贼终于要走了吗?”
纪望收书的动作一顿,抬头刚想反驳,范琳已经自顾自走了,纪望只好抿着唇收书。
林知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他收好书就带着他走了,半路还遇到了来找纪望的许缘。
“阿姨!你来接纪望回家吗?”
林知意点点头,“对啊,小缘一起回去吧。”
许缘点点头,上前挽住纪望的胳膊,“嘿嘿,纪望,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了。”
纪望刚想开口解释,就看见不远处台阶上的宋鸣杉,旁边还站着个赵烨,他看见宋鸣杉手里拿着一个面包,还有一瓶水。
宋鸣杉似乎也看见他了,纪望刚想走过去跟他说话,就见宋鸣杉从台阶上站起来,将手里的东西全部塞给赵烨,转身翻墙出去了。
林知意显然看见了这一幕,摇头道:“看来一中也不完全是好学生,也有会逃课翻墙的,小望,你离这种人远一点,别学坏了。”
纪望刚想开口解释宋鸣杉不是这样的人,许缘就插嘴道:“阿姨,你放心吧,纪望什么性格啊?那种人他懒都懒得理。”
林知意想了想,笑道:“也是,小望从小就没让我操过心。”
纪望生硬地将手从许缘手里抽出来,许缘愣了愣,道:“怎么了?”
“如果翻墙的那个人是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呢?”
林知意皱了皱眉,“多半是抄的,这种人怎么可能考年级第一。”
纪望:他不是这样的人
许缘:(探头探脑.jpg)我好像闯祸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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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