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陆箐塞了些补品，她抱了抱佰妤，挥手送她上摆渡车。
廖京申早已上了车，夜色中他的轮廓清晰，当他偏头时，佰妤看到他微笑的眼。
当她靠近时，他的视线也随着她拉近，笑意更满。佰妤移开眼，坐到他旁边。
到大门口还有好些距离，夜晚的风温柔，佰妤望着舒心的风景，露出盈盈笑意。
迈巴赫停在路边，管家停稳摆渡车，帮她把行李箱运上去。
廖京申突然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朝她颔首，佰妤露出茫然的表情，她坐周特助旁边吗？
有人看着，佰妤只好咽下喉间的疑问，坐到副驾驶，驾驶座却空无一人。
挡风玻璃前出现廖京申的身影，她心里升起个念头，下一秒，驾驶座的门被打开。
廖京申的气息混着冷风侵入，接着，车门落下，他宽大的手掌覆在方向盘上，往机场的方向驶去。
竟然不是周特助来吗？
窗外的风景迅速后退，城市的灯光斑驳陆离，佰妤偷瞄一眼，垂下头。
到了机场，她默默下车，没看到等在附近的助理模样的人。佰妤走到后备箱，手刚碰到行李拉杆，一双更大的手同时落下，他的指节好似无意地覆住她些许。
佰妤心里一跳，收手的瞬间男人用手揩走她。
余光里，廖京申漆黑的眸看过来，她连忙后退一步，目光落到地面。
廖京申什么也没说，带她去值机。
佰妤埋头跟在后面，想着到申沙大概已经半夜，她先在城里过夜，等天亮了就转高铁再转大巴，差不多下午就能到家，还赶得上中秋。
一路上畅通无阻，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发现廖京申也跟着上了飞机。
难道，他真的要送自己回去！
佰妤非常清楚外婆不可能再麻烦廖家什么事，她看了眼他，眉心深深拢起来。
下飞机的时候，时间来到十点。
廖京申自顾自的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到出口处出现几个人恭敬地把车钥匙递给他。
他再次坐上驾驶座，载着佰妤回家。
天很高夜很黑，不知过了多久，佰妤看到了熟悉的景物，她恰恰摁下车窗，呼吸熟悉的空气，脸蛋的笑意明显。
圆月普照，阴森可怖的树林一片白光，树影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车前灯照亮车前的道路，也照亮她回家的路。
佰妤感激地扭头，主动开口：“廖京申，谢谢你。”
男人侧目，他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然后，他的嘴动了动，莫名道：“你开心吗？”
佰妤用力地点头：“开心。”
“那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她差点儿以为是错觉。佰妤再次看向窗外，风声更大了。
当那座亮着灯光的小屋出现，车停稳的瞬间，佰妤大喊：“外婆！”
清冷的月映照少女的脸庞，廖京申从驾驶座下来，视线里闯入她笑意的那刻，心跳被瞬间夺走。
*
乡下老人多普遍睡得早，孙玉林今晚却莫名睡不着。她没惊扰自家老头子，打开院子里的灯，坐在摇椅上晃着。
猛然，她听到外孙女的声音，她以为是错觉。直到人走到跟前来，温热的躯体抱住她，她才反应过来。
“小妤，你咋回来了？”
而后，她看到外孙女身后站着的男人，明白了一切。
廖京申温文尔雅笑意盈盈，道：“外婆。”
孙玉林含着热泪：“谢谢你啊，京申。这么晚了，好麻烦你。”
男人摇摇头。
外公被孙玉林摇起来，看到外孙女，他高兴极了，问个没完。
期间廖京申也时不时搭腔，俨然一副好人的样子。
时候不早了，孙玉林打断老头子的问话，催促他们去休息。他们家有热水器，比村子里的大部分人方便些。
热水器安在二楼，两位老人住一楼平时用不上，所以要花些时间。
佰妤的卧室本就在二楼，她拿上睡衣，准备待会儿洗完澡穿。
把衣架子放回衣柜的刹那，她突然想到廖京申换洗衣物的问题。
她跑回楼下，问外公要了套衣服，扶着栏杆往上走时，她莫名感到心虚，本来随意拿在手里的衣服也团吧团吧搂怀里，争取让它看上去小一点。
到楼梯口时，她特意探出脑袋张望了下，确认没有人后赶紧跑回卧室。
廖京申开了那么久的车她有意让他先洗，斟酌片刻，她舔着唇点开他的聊天窗。
【水快热了，你要洗澡吗？】
顿了顿，她又敲字：【你先吧，我等会儿洗。】
那边没回。
佰妤放下手机，瞥见拿上来的蓝色睡衣，老人的睡衣主要将就保暖，裤脚是束着的。
廖京申长得高，穿在他身上，估计像个硬穿小孩衣服的大人。想到这个画面，她忍不住翘嘴。
她接着道：【我这里有一套睡衣，不过是我外公的，你要吗？】
那边依旧没回。
佰妤觉得奇怪，拉开卧室的门。
与此同时，浴室的门砰地被打开，水汽弥漫开来，廖京申头发全部被打湿，垂落在额前。
再往下，佰妤觉得脸热，男人腰间围着一条浴巾，拖鞋哒哒地走出来。
她呆呆地看着，眼珠都忘了转。
廖京申看到她时脚步微顿，脸色却没变一下。他直直地看过来，撞上佰妤的眼，似乎根本不在意。
佰妤迟钝地眨眨眼，回过神来。
她走出去，扬了扬手中的睡衣：“外公给你的。”
然后她看到廖京申好笑的眼神。
有什么好笑的？
她看向手里的东西？？！——什么也没有。
佰妤吸了好大一口气：“那个，你等一下，我忘记拿出来了。”
廖京申没说话。
她折返房间，把睡衣递给他。她忍不住观察廖京申的脸色，但他表现得却很平和。
佰妤抿了抿唇，“那个，晚安。”
男人点点头。
乡下似乎更容易聆听到大自然的声音，屋外树浪翻涌，像坐车过来时听到的声音。佰妤扭头：“廖京申，今天谢谢你。有时候你真像个很好的普通人。”
随后，她朝他露出笑，淡淡的。
客卧里的灯没开，廖京申随手把睡衣放在床头柜。他送佰妤回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希望她开心。
她开心，她才能对他笑。
他想要佰妤的笑。
他确实达到了目的，但却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他想起那天傍晚他看见的佰妤。
所以，那样的笑，是只能对喜欢的人吗？
*
佰妤起得很早，孙玉林在灶边生火，边笑边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不困，外婆你也起得很早啊。”
孙玉林：“我早起惯了。”
佰妤笑：“早上吃什么啊？”
孙玉林嘴上嗔怪：“怎么光想着吃呢，你外公趁早给你抢猪腰子猪肠子去了，老刘他们家的猪很甜。”
“太好了，我最喜欢吃了。”
孙玉林：“你要回来怎么没提前跟我说，外婆还真以为你不回来呢。”
佰妤帮忙递柴火：“临时决定的，不确定能不能回来就没说。”
孙玉林心里跟照明镜似的：“是京申提出要带你回来吧。”
“…对啊，”佰妤没打算隐瞒，“他人挺好的。”
孙玉林笑：“是啊。”
祖孙俩说着小话，佰妤听到屋外传出声音，一个人影出现，廖京申穿着冲锋衣跟个大学生似的，站在门边打招呼。
她站起来，揭开灶台另一边的炉子：“这是热水，你可以用来洗脸。”
廖京申点点头。
佰妤看他一眼，眨了眨眼。她站在原地，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廖京申依旧平静，他舀水洗脸，没有任何笨拙生疏的感觉。
还是孙玉林把她赶去帮忙，她才挪步到洗脸盆旁边。
廖京申现在用的毛巾是孙玉林准备的，粉粉嫩嫩，上面开满了花。
少女心的毛巾揩过男人冷厉的眉、高挺的鼻、薄削的唇以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佰妤看着看着，嘴角勾起笑意。
倏地，男人睁开眼。
佰妤的表情止住，停在一个上扬的弧度，明亮的双眼瞪圆，显得虚伪。
她开口：“我来给你送牙刷。”
廖京申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我还以为你是看我洗得干不干净的。”
被直接点出她刚才的行为，佰妤感觉脸有点热。
“你在洗脸，我不好说。”
廖京申朝她伸手。
佰妤瞥他，然后把牙刷给他：“这不是自动的，希望你可以把牙刷干净。”
男人似乎不太理解她现在的行为，偏头看她，像是在观察她。
佰妤扯了下嘴角：“我先去看看别的。”
廖京申拆开包装，目光悠悠地看她一眼，又移开：“嗯。”
她逃也似的离开。
回到灶边，孙玉林正在架锅子，看到孙女，她下意识问：“京申还好吧。”
佰妤一把拎起锅提梁，架上灶：“他一个大男人还不会洗脸刷牙，就算他是大少爷也会吧。”
她的语气很怪，引得孙玉林看她。
孙玉林倒没察觉出什么，反而认同外孙女的话：“也是，京申还是个老板呢。”
“…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