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佰妤简单收拾下就准备回廖家。
刚出校门,廖靖苏的信息就跳进屏幕:【佰妤,你上完课没?】
对话窗口里二人的聊天记录一眼望到头,佰妤:【是要排练吗?】
【带你认识乐队的成员。】
【现在吗?】
【对,你在哪,我来接你。】
微风在身后卷起,树叶发出愉悦的沙沙声,佰妤站在校门口,等人出现。
*
今天格外堵车,廖京申几次抬表看时间,车窗框定日暮,云朵如同燃烧的火,层层叠叠下的天空如同明灭的红碳。
车窗外,只能看到水泄不通的车龙以及繁华的商业街。
迈巴赫龟速运行,廖京申靠着座垫,繁闹的光透进车厢,扫过他冷淡的脸。
拐过十字路口,有家很有名的大排档,客流量巨大,店里坐满了数不清的人头,店外的红帐篷支起,煞白的灯泡挂在中间,烤料刷在烤肉上热火朝天,香气扑鼻。
佰妤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
廖京申瞳孔放大,身体在瞬间绷直。驾驶座的张叔不由得出声询问:“少爷,您没事吧?”
靠近街边的塑料圆桌上摆着好几道烧烤,五六个人围坐在一起,佰妤嘴角翘起淡淡的笑,宁静地听着身边人说着什么。
灯光下,她的肌肤更白,肌底散发的健康的红显露出来,像是含情的少女。
有人说了什么,接着她坐在身边的人接话,她看向他,眼中漾起柔情的笑意。
廖京申感觉,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的身.体,都在笑。
仿佛避无可避的清风,浸入他的脾胃里,让他感到饥饿与满足。
他抬起手,像是要抓住这个笑意,然而什么也没触碰到。
佰妤身子微斜,偏向身边人。
果不其然,那个人是他的弟弟,廖靖苏。
他缓缓放下手臂,掌心在裤腿上摊开,什么也没有。
廖京申再次看过去,瞳孔上弧映出光彩,掌心再次收拢握紧。
他想要的,廖靖苏轻松就得到了。
廖靖苏的乐队轻松有趣,佰妤跟成员们相处融洽,烤串一盘接一盘地摆上来,聊到兴头儿上开了几瓶酒。
佰妤不会喝酒,廖靖苏贴心地给她换成饮品。
她咬着吸管,听他们说话。
头发染成奶奶灰的人是键盘手,叫程成。他手里拿着几串烤肉,突然想起什么,朝佰妤道:“妹妹,有件事廖靖苏这大少爷有没有跟你说过?”
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扇过他的头,廖靖苏没个正形儿,说出口的话却很正经:“叫谁妹妹呢。”
程成反应过来话说得不对,立马道:“不好意思啊,妹…佰妤,我说顺嘴了,没别的意思。”
佰妤点点头,说自己没放心上。
程成继续刚才的话题:“现在那群嘴碎的不是一直在传我们乐队前大提琴手的事?”
佰妤犹豫了下,点点头。廖靖苏突然看过来。
程成搭上他的肩膀:“我们大少爷虽然花心,但绝对不在乐队里胡来,他们说的你听听就行,千万别当真。”
鼓手也说:“对啊,你也不要怀疑自己,是那个姓陈单方面暗恋咱哥儿们,所以她才离开乐队。靖苏人品还是不错的。”
佰妤:“我信。”
廖靖苏挑了下眉,面朝她:“佰妤,你吃饱了吗?”
她摸不着头脑,扫了眼所剩无几的盘子,她还吃了份河粉,确实很饱。
“怎么了,还有别的安排吗?”
廖靖苏站起来:“送你回家。”
佰妤眼睛瞪得圆圆的,没有说话。倒是程成惊讶道:“你开车?”
廖靖苏看他:“我没喝酒。”
程成大着舌头:“哈?!”
他迅速扫了眼佰妤。
佰妤连忙解释:“我们顺路而已。”
鼓手点出主要问题:“你俩之前认识啊。”
佰妤愣在原地,高中以后,基本没人知道她住在廖家的事,就连对舍友她都是说住在亲戚家里。
她不清楚廖靖苏是否介意,所以尽量避嫌,没想到随口的话能带来麻烦。
廖靖苏却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佰妤收起眼底的惊讶,跟在他后面走。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开来,直到车开进廖宅,佰妤才开口:“廖、靖苏,你为什么要坦白我们之前认识啊。”
她心提到嗓子眼,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完:“我不是介意你说我们很早就认识,只是觉得会给你带来麻烦。”
说完之后,车厢里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她认命地睁开眼,撞进廖靖苏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家门口,他撑着方向盘,含笑看她。
佰妤慌忙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要下去。
廖靖苏开口:“佰妤,认识我让你觉得羞耻吗?”
她摇头。
廖靖苏:“我也是。”
他嘴角弧度自然上扬,车窗渐渐上升隔绝视线。佰妤注视着离开的车,心脏砰砰跳。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推开廖家的门。
入门黑漆漆的,这个时候廖恺夫妇大概睡下了。一双的手突然伸过来,扣住她的下巴,钳制她的动作,把她抵在门上。
在接触的刹那,佰妤就知道这个人是谁。
廖京申摩挲着她的下巴,冰冷的指腹按压她的唇,又划到她的嘴角往上拉。
明明是在黑暗中,佰妤却感觉自己能看到他视线的轨迹,如何描摹她五官的弧度。
她脑子嗡嗡作响,双手握住他的手腕,想扯开。
好在廖京申很快松了手。
“啪”地一下,室内大亮。
佰妤眼眶红润,愤怒地瞪他,质问道:“你是变.态吗?!”
听她的语气,像是要朝自己喷火。
廖京申偏头,盯着她的眼睛。
又是这样啊。
是因为面对的是自己喜欢的人,她才能笑得那么开心吗?
佰妤疯狂抹脸,想把男人残留的余温驱赶殆尽。
廖京申制止她的动作,意味不明道:“你为什么喜欢廖靖苏?”
莫名其妙。
佰妤直视他的双眼:“您放心吧,我高攀不上您弟弟。”
想到他可能看到廖靖苏送自己回来,她张口要解释,就听男人道:“佰妤,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廖靖苏?”
“你高中的时候不是传出跟他早恋?”
佰妤皱着眉:“什么?!”
廖京申对佰妤极为印象深刻的事,它算一件。
廖京申对初来乍到的少女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时不时往家里跑,连陆箐都觉得稀奇。
他喜欢看佰妤因为自己产生的反应,但是很快,他就受够了佰妤逃避他的视线与一脸顺从。
他正想着如何扭转她的态度,母亲就告诉他,佰妤和自己的弟弟传出了桃色新闻。
廖京申装作年长者听到小孩玩笑话淡然的样子,事实上,他确实是这样。
因为他不相信。
佰妤自进入廖家开始就不动声色地看别人脸色,就连一些说不上名的家政人员都记得,明明不喜欢吃的东西就因为是母亲夹给她的,她就开心地吃下。
喜欢上他的弟弟可能导致的后果她清楚得很,所以,绝对不可能。
他提出陪着母亲去学校处理,到了教务处门口,就看到一男一女靠着墙壁站着。
男的姿态肆意,女的却面色苍白,紧绷的模样像是在面壁。
陆箐走过去,笑嘻嘻地说:“站在这干嘛,跟姨跟去。”
佰妤低低答应,脑袋也抬不起。
她跟在他们后面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脸上怕兮兮的,无意中对上他的视线。脸色更白了。
教务主任严肃说明“早恋”的来龙去脉。
原来,佰妤和廖靖苏是同一个班的,又有不少人撞见二人坐一辆车上下学,又加上廖靖苏对她偶尔的关照,于是,就传出二人早恋的消息。
廖靖苏向来吊儿郎当玩世不恭,本人又极为张扬不屑于掩饰什么,早恋的谣言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加上现在是关键时期。所以,学校领导出于多种考量,喊他们来学校。
陆箐听完哈哈笑,直言佰妤是自己的干闺女,廖靖苏帮她只不过是帮助自家人,而且廖靖苏比佰妤大几个月,是哥哥。
哥哥?他幽幽看过去,佰妤再次低下头。他喉间滚过这两个字,轻笑。
廖京申收回目光,也认同母亲的话。
就这样,这场闹剧就此结束。
他看到少女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
四个人一起往外走,佰妤送他们到校门口。
擦肩而过时,他如愿对上了佰妤的眼。
每当日子很平静时,只要对上佰妤的眼,大脑皮层便会感觉到兴奋。
他回廖家回得更加频繁,偶尔碰到背着书包的他,廖京申还会载她回家,看她安静地挤在门边,什么话也不说。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以为佰妤不喜欢自己的弟弟。
一段记忆突然在脑中浮现,佰妤咳了声:“我不知道,喜欢人哪有原因。”
廖京申笑了笑,转换思路:“那你喜欢什么?”
佰妤随口道:“我喜欢的很多。”
“比如呢?”
像是一定要探个究竟,佰妤只好道:“我喜欢吃好吃的,最喜欢吃肉。”
廖京申笑:“什么肉?”
“猪肉。”
廖京申松开钳制她的手,慢慢背到身后,意有所知:“你还说我骗人,明明你知道也骗人。”
他注视着她,目光灼灼,带了点好笑的意味。
“……我没有。”
“你最喜欢吃的明明是牛肉。”他语气笃定,极为自信。
佰妤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