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佰妤拿着包从卧室里出来。
看到客厅里熟悉的人影,她笑着打招呼。
廖夫人陆箐微微意外,惊喜地拉着她看,吩咐阿姨多备一份碗筷。
佰妤连忙摆手:“姨,我跟同学约了排练,到外面去吃。”
说来也巧,几日后的开学典礼恰好撞上校庆,佰妤是学生会的成员,负责宣传和布置。会长又说学生会也要出个节目,会拉大提琴的佰妤就被推了出来。
学校乐房此时空无一人。佰妤放下书包,默默地啃完陆箐塞给她的早餐,才开始练习。
梁茹女士注重教育,大提琴她从小就练,直到来平京才停。为了表演,回外婆家的这段时间她重新捡起来练。
乐器放下容易拿起来难,几年间只偶尔提起来过,她拉得有些吃力,好在她足够勤勉,上场表演不成问题。
悦耳的旋律在乐房上空飘掉,佰妤放松身心,任由音乐从耳边穿过,从身体里游过。
太阳升至最高处,乐房的门被推开。
门口露出颗脑袋,女生短发到耳后,脸蛋白皙活泼:“亲爱的,好久不见呀。”
陈晓雯搞怪地眨眨眼,接着抱住她:“你长得漂亮也就算了,还会大提琴,可真是我们社团的福星。”
佰妤放好大提琴,假装愤怒地挠她。二人嘻嘻闹闹一阵,陈晓雯才想起要带她去大礼堂彩排。
“我看了一上午了,你猜猜今年的重头戏是什么?”
“什么?”
推开礼堂门,两位主持人激昂的声音扑面而来,中间的座椅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人,过道两侧会长坐在登高梯上粘气球,底下有人帮忙递东西。
注意到佰妤,旁边靠着墙捻气球口的付路遥掀起眼皮,不轻不重道:“好大的排场,大家都等着你。”
说着,她抬了抬下巴,指向幕台。
台上出现几个青春洋溢的女孩,她们的表演是爵士舞,后面就轮到佰妤了。
佰妤回头,慢条斯理地盯着付路遥几秒,她摆出好脾气的模样:“那下一次大家做事前,先陪我去琴房练几个小时的大提琴再来做事吧。”
“……”付路遥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捏着气球说不出话。
空气有瞬间的停滞,陈晓雯眼珠子一转:“哎小妤,我刚刚讲到哪了。”
她一拍脑袋:“对了,重头戏!”
会长笑:“别把头拍傻了。”
陈晓雯瞪他。
“咋们学校的风流大浪子廖靖苏听说组建了个乐队,要在校庆演出。”
听到喜欢的人的名字,佰妤眼睫抖了抖,即便她住在廖家,但她跟廖靖苏的交流并不多,反而跟大家一样只清楚他的流言。
传闻中,他的前女友可以绕地球一圈。
佰妤咬着下嘴唇,装作自然:“啊?”
其他人也围上来:“真的假的,他个老子谁也不服的大少爷作派居然肯屈尊绛贵。”
陈晓雯眉眼飞扬,语气得意:“那当然,我可是手握一手视频。”
大家的好奇心成功被激起:“什么视频?”
陈晓雯掏出手机,点开某个聊天窗,把手机往前一推:“看吧。”
人群外的付路遥这时也悄悄伸脖子。
佰妤在中间看得最清楚,大概是偷拍,手机视角放得很低,画面还有个用来遮挡的酒瓶。
周围不难看出是酒吧环境,灯光暧昧游走,廖靖苏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沙发上,长腿大剌剌摆开,朦胧金黄的灯光掠过他大腿上,肌肉绷紧青筋凸起的手臂上。
最后扫过他的脸,廖靖苏大半张脸隐在暗色里,从眉眼到下巴斜劈过的光线,打在他脸上,像是金灿的晨光,灿烂夺目。
背景里有人说话:“我们再排练一遍,到学校面对那么多人我还有点紧张。”
廖靖苏喉管里泻出气音,像是碰撞出气泡的冰雪碧。
视频仅仅七秒,到这里正好结束。
没有任何人说话,似乎都在回味。
有男生开口,语气酸涩不怀好意:“就这?也不知道这些美女怎么想的,廖靖苏就是一渣渣,不过帅了点家世好了点,值得她们源源不断地扑?”
陈晓雯笑:“你貌似说的都是他的优点。”
男生撇嘴:“我就不信所有女生都这样,佰妤,你肯定不是这样的吧。”
佰妤莫名被cue,抬头对上一众人的眼睛:“我、我也觉得你说的都是他的优点。”
“靠!”
*
转眼到了校庆当天,礼堂门口人来人往,乌泱泱的人群让舞台后台的人也跟着紧张。
明亮的并排化妆镜前倒影着一个又一个青春洋溢的少年,佰妤乖顺地闭上眼睛,好让同学帮忙上妆。
她头发卷出微弯的弧度,唇色微淡,放大她原本的长相,睁开眼的瞬间,感觉空气都安静了。
“怎么了,很奇怪吗?”
“不是,”女生忍不住,“佰妤,你长得真好看。”
佰妤便笑了笑。
门口突然进来几个意想不到的人,几个领导大驾光临,为首地拍了拍手:“同学们辛苦了哈。”
接着,他做出个“请”的手势。
看清人的瞬间,佰妤立马躲到就近人的身后。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廖京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可是个大忙人。
平京大学的领导也摸不着头脑,这位本来以日程繁忙婉拒的光荣校友为何又临时决定参加校庆,甚至在刚进校门特助就打断他们热情的介绍,说要看活动后台。
不过能拿到捐款他们就高兴,管大老板什么意思呢。
领导介绍:“这是我们的优秀校友,现拜亚集团执管者——廖京申先生,他特意来看看大家。”
佰妤听到周围的吸气声。
任谁也知道拜亚集团的影响力,没想到现任执行董事竟然这么年轻这么英俊。
廖京申面带春风,贴身剪裁的西装外面套了件长款大衣,大背头严丝不苟,仿佛生来就适应这种场合。
领导觉得流程应该到此为止,却见一道人影越过,廖京申跨进门,看样子是想认识每一个为校庆做贡献的人。
领导咽了口口水,笑容变得勉强。
从最近开始,男生紧张得话都不会讲,吞吞吐吐的,然而廖京申嘴角弧度不减,甚至没有放在心上。
每到一个同学战战兢兢地开始介绍,廖京申都笑着,表现得在倾听的模样。
事实上,他连面前的人再说什么都没注意,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因为佰妤。
一连几日,他都等在家里,甚至还把工作挪到家里完成,然而,佰妤依旧没出现。
看样子,佰妤不会来了。
他明明告诉她情书在哪里,她也不来。
廖京申站在全景窗边望着大门的方向,接着他拿起手机给特助发消息。
既然她不来,他只好去找她了。
刚才躲在朋友身后的人不见了,他脚步一转,果然,佰妤出现在眼前。
眼看着越来越近的人,佰妤情急之下躲进表演用的屏风后面,和刚才的站位恰好形成直角。虽然很傻,但这个视野极佳,校领导看到被挡着的东西也不会过来。
她知道廖京申会找到她,但没想到这么快,顿时没反应过来。
看着少女圆瞪的眼睛,里面大写的“惊讶”,廖京申才真正笑出来。
他用极低极浅的声音道:“为什么不来找我?”
佰妤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一秒校领导出现,视线投过来。
佰妤脸刷的红了。
廖京申讶然,即便在三年前,佰妤总是躲着自己的那段时间,她也没有羞怯到红脸的情况。他瞥了眼说话的领导,是因为他是师长吗?
领导乐呵着脸,引导这个腼腆害羞的女同学开口,好让大老板对学校的学生了解更深刻些:“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佰妤脸红到滴血,尤其是感受到廖京申悠悠看她,露出符合社交礼仪的得体笑容时,她的手都揪在一起。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真面目,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性格恶劣。他越是笑得体面,越是在提醒她的不体面。
在外人看来他们根本不熟,如果廖京申变现得彬彬有礼,她又怎么能粗鲁地对待他?
佰妤扯开嘴角,声量比平时低软:“我叫佰妤,表演的节目是大提琴。”
男人表现得很感兴趣:“妤,是哪个妤?”
这个人!!!
佰妤微微抬眼,声音比刚才大了点,带了点情绪:“漂亮聪慧的‘妤’。”
廖京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向她的大提琴,夸赞道:“琴不错。”
这是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放在房间里不敢拿出来,今天拎出来也是找的别的同学借给自己的借口,就怕陆箐多想。
佰妤惊讶地抬脸,看到他认真的眼,慌乱得眼睛乱瞟,她垂下头;“…谢谢。”
廖京申捕捉到她脸颊不正常的红,他眯了眯眼,确定那抹红是因他而起。
参观到此结束,感受到他们即将离开,佰妤伸直脑袋,悄悄吐气。
廖京申转过去的瞳孔突然划向她,对上她视线,嘴角牵起她熟悉的笑。
擦肩的瞬间,他毫不避讳地瞥向她,她看清她的眼,感觉他的眼神在吞咽她的脸。
有人推推她,羡慕地说:“佰妤,你运气真好,大佬居然主动跟你说话。”
她回过神,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经此一处,佰妤上台前没法不紧张,当她提着大提琴登场时,一眼就看到了观众席的廖京申。
男人在学校领导的陪同下坐到首排。
他嘴角噙着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视线肆无忌惮坦荡直白。
佰妤抿着唇,尽量忘记他的存在。
琴声在大礼堂上空飘扬,四周响起惊艳的低呼声。
少女纤柔,拉出的琴音却迸发激昂的力量,柔光环绕在她身边,佰妤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廖京申的眸子里映出她的模样,也许是离舞台较近,瞳孔上缘也倒映出金黄的光,仿佛见到了他世界的最夺目的光彩。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直到空白,直到只剩下他们两个。她陶醉于琴音,他陶醉于她。
直到热烈的掌声倏地入耳,把他拉回现实。
佰妤朝观众席鞠躬,往中间靠拢的红色幕布遮盖她的身影。
廖京申的大脑完全被佰妤占据着。
他想起方才佰妤羞怯的脸,转瞬的红似乎印在他的眼球上,在他眼前不停上映播放。
仔细想想,除了初见,佰妤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害羞。
这份意外的收获让他愉悦,他鼓掌的幅度也变大。
表演结束前,佰妤大概会躲着他,不会再出现。突然,他注意到舞台右侧小门出来几个人,而佰妤也笑着跟出来。
正当他疑惑时,佰妤激动又兴奋的小脸望向舞台。
巡视看过去,爆裂的音乐鼓点响彻,全场喝彩尖叫,正中间唱歌的赫然是他的弟弟。
音乐来到最**,人声翻涌,他看到佰妤发光的眼,像璀璨的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