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三十八章:永远热烈
结婚第七年,林北和沈渡搬了新家。
房子比以前大了一些,两室一厅。多出来的一间做了书房,书桌上摆着两台电脑,墙上挂着他们的毕业照、结婚照,还有一张在摩天轮上的自拍。照片里的他们还很年轻,笑得灿烂,眼睛里有光。光从未熄灭,只是越烧越旺。
林北把同学录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蓝色封皮已经旧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便利贴上的“沈渡”两个字也褪得几乎看不见。但他没有换。旧的才好,旧的有时间的气息,有他们走过的每一步。沈渡偶尔会翻开,看看当年自己写的那些习惯清单。“翻同学录先翻最后一页,看教室先看左边,校服第二颗扣子是松的,握笔拇指压食指第二关节。”他看了,笑了。“你现在还是这样。”林北凑过来看了看,“改不了了。”“不用改。这样挺好。”沈渡合上同学录,握住林北的手。十指交缠,和七年前一样,和十年前一样,和第一天一样。
工作日,他们各自上班。林北开车,沈渡坐副驾驶。车上放着一杯咖啡,两片吐司。咖啡是沈渡早上现磨的,吐司上抹了林北喜欢的草莓酱。红灯的时候,林北转头看了一眼沈渡。沈渡在低头看手机,侧脸很好看。十年了,还是那么好看。林北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耳朵。沈渡抬起头,“干嘛?”“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是真的。”林北笑了。“那就好。”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咖啡杯晃了一下,沈渡伸手扶住。“好好开车。”“你在我旁边,我分心。”“那以后我坐后面。”“不行。后面看不到你。”“……那别碰我耳朵。”“忍不住。”沈渡的耳朵红了,红得像他们第一次接吻时那样。十年了,还是会红。林北觉得,自己可以看一辈子。
公司里,林北是技术总监,沈渡是项目经理。中午他们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饭馆碰面。林北先到,点了沈渡爱吃的糖醋排骨。沈渡后到,带了林北爱喝的芒果奶昔。他们坐在角落,一边吃一边聊。聊工作,聊同事,聊周末去哪。周末想去爬山,想去海边,想在家窝着。什么都行,只要在一起。
“老公。”林北叫了一声。
“嗯。”
“今天想你了。”
“早上才见过。”
“那也想。”
沈渡看着他,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眼底,深到心里。“我也是。”他们的脚在桌子下面碰在一起,碰了就不分开了,一直靠着,像两块磁铁。吃完饭,林北送沈渡回公司。在公司楼下,沈渡说“上去坐坐”,林北说“不了,下午有会”。“那晚上见。”“晚上见。”沈渡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北一眼。那一眼里有光,和十年前一样。林北站在那里,直到沈渡的背影消失,才转身离开。晚上见,永远见。
第二幕·热烈
结婚纪念日,他们去了第一次约会的电影院。那家影院还在,装修过了,座椅换了更软的。他们买了当年那部爱情片的票,坐在最后一排,手握着。电影开始了,不是当年那部,是新的。但他们的手还是和当年一样,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林北靠在沈渡的肩膀上,沈渡搂着他的腰。腰没有变,还是那么细。沈渡搂紧了,林北笑了。
“我胖了。”
“没胖。”
“重了五斤。”
“没感觉。”
“你骗人。”
“真的。你在我心里永远那么轻。”
林北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沈渡的脖窝里。脖窝的味道没变,洗衣液的,干净的,暖的。暖到心里,心里热热的,像有一团火。这团火烧了十年,没灭过,反而越来越旺。旺到他想在这里亲他。他亲了,亲在沈渡的脖子上。电影院很暗,没人看到。沈渡缩了一下,然后笑了。“又咬。”“纪念日留个印。”沈渡摸了摸脖子,笑了。“明天又要被同事问。”“问什么?”“问你家狗怎么又咬你。”林北笑了。“你不是狗,你是狼。狼会咬住不放。”沈渡握紧了他的手。“那你也别放。”“不放。一辈子不放。”
电影演完了,灯亮了。他们走出来,外面下着小雨。沈渡撑开伞,黑色的,还是当年那把。伞有点旧了,但还能用。他们站在伞下面,肩膀碰着肩膀,走回家。雨滴打在伞上,啪嗒啪嗒,像心跳。心跳是咚咚咚,啪嗒啪嗒是雨。不一样,但都很响。响到心里,心里有彼此。
回到家,他们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林北打开电视,随便放了一部片子。他们没看,他们在看对方。看着看着,就抱在了一起。抱得很紧,紧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咚,咚,咚,节奏一样。十年了,还是同步。同步就是默契,默契就是爱。爱就是他们。
“沈渡。”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和我在一起。”
沈渡看着林北,眼睛里有光。光很亮,亮到能看到林北的脸。他的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眼角有了细纹,但笑起来还是和当年一样好看。“不后悔。从来没有。你呢?”“我也是。”他们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度。是“我们在一起十年了”的那种笑。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出来了。月光照进来,白白的,像初雪。初雪每年都下,他们每年都看。看雪的时候,手握着,十指交缠。握着就不松了,松了就握不到了,握不到就会心慌。心慌就会找,找到了再握,不如不松,一直握着。
“老公。”
“嗯。”
“明年还过纪念日。”
“好。每年都过。”
“过到老。”
“过到走不动。”
“走不动就坐着过。”
“坐着也过。”
“过到永远。”
林北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滴,是两滴。左眼一滴,右眼一滴。两滴泪滑下来,滴在沈渡的手背上。沈渡没有擦,他把泪抹在自己的嘴唇上。咸的,和“我爱你”一样咸。不,是甜的,和“永远”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林北。林北在,他就甜。甜到永远。
第三幕·日常里的热烈
日子继续过。上班,下班,做饭,吃饭,看电视,睡觉。看起来很普通,但普通里有不普通。比如沈渡每天都会在林北的包里放一张便利贴。有时候写着“记得吃午饭”,有时候写着“今天降温多穿点”,有时候写着“老公我爱你”。林北每天都看,看完折好,放在一个铁盒里。铁盒已经快满了,但他不舍得扔。每一张都是沈渡的心意,心意不能扔。
比如林北每天下班都会绕到沈渡公司楼下,等他一起回家。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多晚,他都等。沈渡下楼,看到林北站在那里,心里就暖了。暖到想跑过去,跑过去抱他,抱了就不松了。同事看到了,笑他们“还这么黏”。沈渡笑了,“一辈子都黏”。一辈子都黏,就是一辈子都爱。
周末,他们去菜市场买菜。林北挑菜,沈渡付钱。卖菜的大姐认识他们,每次都说“你们感情真好”。林北笑了,沈渡也笑了。笑的时候,手在身后握着。握着就是全部。买了菜回家,沈渡做饭,林北从后面抱着他。十年了,这个姿势没变过。沈渡切菜,林北抱着他;沈渡炒菜,林北抱着他;沈渡煮汤,林北抱着他。沈渡说“你不累吗”,林北说“不累”。沈渡说“我累”,林北说“那你靠着我”。沈渡笑了,靠在他怀里。靠着就不累了,不累了就能继续做饭。做好了,吃饭。吃完了,洗碗。洗完了,散步。
他们在小区里散步。路两边的树长高了,从他们搬来时的树苗长成了大树。春天开花,秋天落叶。他们看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觉得好看。好看是因为一起看。一起看就是最好的。
“老公。”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的。”
“一直热烈?”
“一直热烈。”
林北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弯弯的,像月牙。月牙在天上,他们在树下。树下有影子,影子靠在一起,像一个人。
第四幕·永远热烈
某天晚上,林北翻开了同学录。他看着第一页沈渡写的“我信你”,想起了副本里的日子。那些日子很远,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但感觉很近,近得像是昨天。他记得沈渡递笔的姿势,笔杆朝前,笔尖朝自己。记得沈渡说“别再死了”,记得他说“站到无限期”。记得他们第一次接吻,在月光下,在天台上。记得雪糕,记得摩天轮,记得夕阳下的拥抱。一切都记得,记得就不会丢,不会丢就能一直爱。
沈渡洗完澡出来,看到林北在翻同学录,坐过去。“想副本了?”“嗯。”“想回去吗?”“不想。因为现在更好。”沈渡笑了。“现在哪里好?”“有家,有你,有永远。”沈渡搂住林北,亲了一下他的头发。头发还是那么软,软得像猫。猫在床头,熊也在床头。它们也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沈渡。”
“嗯。”
“我们会老吗?”
“会。”
“老了你还爱我吗?”
“爱。更爱。”
林北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最近眼泪特别多,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幸福。幸福到想哭,哭了就笑了,笑了就好看了。沈渡帮他擦眼泪,擦完了,亲了一下他的眼角。“别哭了。”“没哭。”“那这是什么?”“是热烈。”沈渡笑了。“热烈是甜的?”“嗯。甜的。”甜到心里,甜到永远。
窗外有风,风吹过树叶,树叶沙沙响。像试卷鬼,但又不是。试卷鬼的沙沙声是冷的,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树叶的声音是暖的,是让人想睡觉的那种暖。林北想睡了,他闭上眼,听着树叶的声音,听着沈渡的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很慢,慢到像钟摆,钟摆在摇,摇到左边是“过去”,摇到右边是“未来”。现在是“现在”,现在他在家,在沈渡怀里,在“永远热烈”里。
“晚安。老公。”
“晚安。老公。永远热烈。”
他们闭上眼睛。梦里,夕阳还在,彩虹还在,拥抱还在。他们还在,在一起,热烈地爱着。爱到永远。
【幕落·永远热烈】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存活玩家:20人。他们都在过自己的日子,有人生了小孩,有人养了狗,有人搬去了别的城市。但每年毕业季,他们都会回华城大学聚一次。在操场上,在夕阳下,他们拥抱,他们聊天,他们回忆副本里的日子。那段日子很苦,但回忆很甜。甜是因为他们活着,活着是因为他们爱过。爱过就不会忘,不会忘就能一直热烈。热烈地活着,热烈地爱着,热烈地握着对方的手。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夕阳里,在同学录里。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变老,看着你们相爱,看着你们握着的手。手不松开,他就不消失。他永远在,在灰里,在风里,在“永远热烈”四个字里。下一章,没有下一章了,因为故事还在继续。每天都是新的一章,每章都写满“我爱你”。写完一本,再写一本,写到老,写到走不动。走不动就坐着写,坐着也写。写到永远。
永远热烈。永远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