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三十三章:期末·六六大顺
摩天轮之后,日子过得又快又慢。快的是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十二月。慢的是夜晚,林北躺在床上,听着沈渡的呼吸,觉得每一秒都值得被记住。
大三上学期快要结束了。期末考试的安排出来了,六门课,六门考试。林北看着考试安排表,叹了口气。“六门。”沈渡说“六六大顺”。林北笑了。“六六大顺不是这么用的。”“那是怎么用的?”“用在祝福上。比如祝你六六大顺,考试全过。”“那你祝我。”林北看着他,笑着说:“祝你六六大顺,考试全过。”沈渡也笑了。“也祝你。我们一起过。”一起过就是最好的。好在不用多说。多说就假了。假的不好。真的好。好到想亲一下。亲了。亲在额头上,额头很宽,宽到能亲很久。
复习周开始了。图书馆人很多,占不到位子。他们就在宿舍复习。桌子不大,两个人并排坐,挤挤的。挤着就不冷了。不冷了就能专心。专心看书,专心做题,专心背英语。林北的英语还是不好,沈渡帮他。帮他纠正发音,帮他分析语法,帮他写作文。作文题目是《My Dream》。他写了“My dream is to be with Shen Du forever”。老师批了,写了一句“Your dream will come true”。他看了,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愿望会实现”的那种笑。沈渡问他笑什么,他把本子递过去。沈渡看了,也笑了。“会的。”“嗯。会的。”他们的手在桌子下面握着,十指交缠。握着就不松了。松了就握不到了。握不到就会心慌。心慌就会找。找到了再握。不如不松。一直握着。
第二幕·雪糕与复习
复习到下午,林北累了。他趴在桌上,不想动。沈渡问他“怎么了”,他说“脑子满了”。沈渡笑了。“满了就休息一会儿。”他去小冰箱里拿了雪糕。香草味的,上次买的大盒。他挖了一勺,递到林北嘴边。林北吃了,甜甜的,凉凉的。凉到脑子清醒了。清醒了就能继续复习。又挖了一勺,递到沈渡嘴边。沈渡也吃了。他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半盒雪糕吃完了。吃完了,林北不累了。不累了就继续看书。看到天黑,看到路灯亮了。路灯是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进窗户,落在他们的书上。书上的字被光照着,像是镀了一层金。金色的字很好看,好看得像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月光。月光在副本里,副本已经关了。但路灯在现实里。现实里有路灯,有雪糕,有“我们一起复习”。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林北靠在沈渡的怀里,沈渡搂着他的腰。手在被子下面握着,十指交缠。林北问:“你明天考什么?”沈渡说:“高等数学。”“复习好了吗?”“差不多了。你呢?”“我也是。”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风,风吹过树叶,树叶沙沙响。像试卷鬼,但又不是。试卷鬼的沙沙声是冷的,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树叶的声音是暖的,是让人想睡觉的那种暖。林北想睡了。他闭上眼,听着树叶的声音,听着沈渡的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很慢,慢到像钟摆。钟摆在摇,摇到左边是“过去”,摇到右边是“未来”。现在是“现在”。现在他在宿舍,在沈渡旁边,在“我们在一起”里。
“沈渡。”
“嗯。”
“明天考完试,我们去吃火锅。”
“好。吃什么锅?”
“番茄锅。”
“加什么菜?”
“肥牛,虾滑,金针菇,娃娃菜。”
“还有呢?”
“还有你。”
沈渡笑了。“我不是菜。”林北也笑了。“你是主菜。”主菜就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就是他。他在,火锅才好吃。他不在,吃什么都没味。
第二天,高等数学。林北坐在沈渡后面,隔了两排。考试的时候不能回头,但他能感觉到沈渡的目光。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暖暖的,像冬天的太阳。太阳在窗外,他在考场里。考场里很安静,只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林北做题,做到最后一道大题,卡住了。他想了想,没想出来。他想起沈渡说过,“不会做就先做后面的”。后面没题了,这是最后一题。他又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解法。他写上去,写完正好交卷。交完卷,他走出考场,沈渡已经在走廊里等他了。
“怎么样?”沈渡问。
“最后一道题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做出来了。”
“我也是。”
他们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考完了”的那种笑。
下午,他们去吃了火锅。番茄锅,肥牛,虾滑,金针菇,娃娃菜。还有沈渡,他是主菜。林北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林北。看着看着,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泡破了,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们的脸。脸在蒸汽里,像在水里。水是热的,热到心里。心里热热的,像有一团火。火是暖的,暖到不怕冷。不怕冷就能吃很久。吃了一小时,两小时。吃撑了,躺在椅子上,不想动。不想动就看着对方。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五度。是“火锅好吃”的那种笑。
第三幕·六门考试
六门考试,考了六天。每天考一门,考完一门少一门。考到最后一门的时候,林北反而不紧张了。因为他复习好了,也因为他知道,考完了就放寒假了。寒假要回家,回家就看不到沈渡了。看不到就会想,想了就会打电话,打电话就会说“我想你”。说了就会哭,哭了就说“没事,是风太大”。风不大,风在窗外,吹着光秃秃的树枝。树枝没有叶,光秃秃的,像他们的心情。不想分开,但不得不分开。分开是为了再见。再见就是下个学期。下个学期还在一起。
最后一门是英语。林北做得很顺,阅读理解不难,作文也写得好。作文题目是《My Winter Vacation》。他写了“I will go back to my hometown. But my heart will stay here, with Shen Du.”写完了,检查了一遍,交卷。走出考场,沈渡已经在等他了。他们相视一笑,不用问也知道,考得不错。
“考完了。”沈渡说。
“嗯。考完了。”
“寒假要回家了。”
“嗯。后天走。”
“我大后天。”
“那还有两天。”
“两天够干嘛?”
“够吃很多次雪糕,够看很多次电影,够咬很多次脖子。”
沈渡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四十五度,是五十五度。是“那抓紧时间”的那种笑。
他们抓紧时间。第一天,去超市买了雪糕,买了一大盒,香草味的。回到宿舍,你一口我一口,吃到见底。吃完了,躺在床上,咬脖子。咬了一个又一个,红印叠红印,叠成了深红色,像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月光。月光在副本里,副本已经关了。但红印在现实里。现实里有红印,有沈渡,有“我会想你”。第二天,去看电影。爱情片,讲一对异地恋。异地恋很苦,苦到女主角哭了好几次。林北没哭,沈渡也没哭。因为他们不是异地恋。他们在一起,在学校,在宿舍,在教室。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好在不用哭。哭是甜的,但他们想笑。笑的时候,手在爆米花桶里碰在一起。碰了就拿了一颗,吃了。吃了又碰,碰了又拿。拿了一颗又一颗。吃到电影结束,桶空了。空了就扔掉。扔的时候,手指勾了一下。勾了就不分开了。不分开就能一起走出影院。外面下着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沈渡撑开伞,黑色的,很大。他们站在伞下面,肩膀碰着肩膀。碰着就不分开。不分开就能一起走回学校。
“沈渡。”
“嗯。”
“明天你就要走了。”
“嗯。早上九点的火车。”
“我去送你。”
“好。你送我。”
他们走回宿舍。雨停了,月亮出来了。月亮是圆的,白白的,亮亮的,像一颗大珍珠。珍珠在天上,他们在路上。路上有水坑,林北踩了一下,水溅起来,溅到沈渡的裤腿上。沈渡没生气,也踩了一下,溅到林北的鞋上。他们踩来踩去,踩到裤子湿了,鞋子脏了。但他们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五十五度,是六十五度。是“我们不想分开”的那种笑。
第四幕·送别
第二天早上,林北送沈渡去火车站。车站人很多,挤来挤去。沈渡站在闸机口外面,林北站在外面。沈渡说:“进去吧。”林北说:“你先走,我看着你进去。”沈渡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光是“我会想你”。光很亮,亮到能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脸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六十五度,是七十五度。是“我会等你”的那种笑。
沈渡刷了身份证,闸机开了。他走进去,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七十五度,是八十五度。是“等我回来”的那种笑。林北也笑了。笑着看他消失在人群中。人群很密,密到看不到他的背影。但他知道,他在。在心里,在“我会等你”里。
林北一个人走回学校。路上经过红薯摊,老头在打瞌睡。他没有买,因为沈渡不在。不在就不想吃了。吃了也不甜。不甜就不如不吃。不吃就饿着。饿着也想他。他回到宿舍,宿舍空空的。沈渡的床上没有了被子,桌上没有了书,只有那只猫玩偶。白色的,小小的,软软的。林北把它抱在怀里,躺在床上。猫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沈渡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光是“我在”。他在,就不孤单了。不孤单就能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天黑了。天黑了就打电话。打电话的时候,说“我想你”。说了就哭了。哭了就说“没事,是风太大”。风不大,风在窗外,吹着光秃秃的树枝。树枝没有叶,光秃秃的,像他的心情。想他想他想他。
电话响了。是沈渡。
“到了?”
“到了。你呢?”
“在学校。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我也一个人。在家。”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林北说:“我想你。”沈渡说:“我也是。”林北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滴,是两滴。左眼一滴,右眼一滴。两滴泪滑下来,滴在猫玩偶上。猫玩偶的毛湿了,湿了一小块。林北擦了擦,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沈渡说:“一个月后。”林北说:“一个月好长。”沈渡说:“我每天给你打电话。”林北说:“每天打。”“早上打,中午打,晚上打。”“打到手机没电。”“没电了就充电。”“充好了继续打。”“打到你回来。”“你也是。”“我也是。”
他们笑了。笑的时候,眼泪还在流。流到嘴角,咸的。和“我爱你”一样咸。不,是甜的。和“我会等你”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
第五幕·一个人的日子
寒假开始了。林北回了南方老家,沈渡在北方。一南一北,几千公里。几千公里很远,远到不能见面。但能打电话,能视频,能在心里见面。心里有他,他在就不远。
每天早上,林北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沈渡会发一条早安消息。有时候是“早,起床了”,有时候是“今天冷,多穿点”,有时候是“我想你了”。林北回了,回了才起床。起床后吃饭,吃完饭写作业。寒假作业不多,几天就写完了。写完了就没事干了。没事干就想他。想他的时候,抱着猫玩偶,看他们的照片。照片里有春天的桃花,有夏天的西瓜,有秋天的枫叶,有冬天的雪人。有摩天轮,有电影院,有雪糕。有他们。他们在笑。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光是彼此。
晚上,他们视频通话。林北抱着猫,沈渡抱着熊。猫和熊也视频了。猫的眼睛对着镜头,熊的眼睛也对着镜头。黑黑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星星在天上,白天看不见。但他们在手机里,看得见。看得见就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八十五度,是九十五度。是“熊和猫在一起”的那种笑。
“林北。”
“嗯。”
“你今天吃什么了?”
“饺子。我妈包的。猪肉白菜。”
“好吃吗?”
“好吃。你呢?”
“汤圆。芝麻馅的。甜。”
“甜就好。甜了就不会想我了。”
林北没说话。他想了。想得厉害。厉害到想坐火车去找他。几千公里,高铁八个小时。八个小时很长,长到够他睡一觉。睡醒了就到了。到了就能看到他。看到他就能抱他。抱了就不松了。不松了就能一直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好在不用多说。多说就假了。假的不好。真的好。好到想哭。他没有哭。他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九十五度,是一百度。是“我想你了”的那种笑。
沈渡也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一百度,是一百一十度。是“我也是”的那种笑。
“林北。”
“嗯。”
“我今天学了一句新的粤语。”
“什么?”
“我挂住你。”
林北的耳朵红了。不是热的,是“我挂住你”烫的。烫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烫。烫到想马上见到他。见不到就听他的声音。声音在手机里,有点远,但很清楚。清楚到像在耳边。他在耳边说“我挂住你”,说了一遍又一遍。说了一百遍。一百遍之后,手机没电了。没电了黑屏了。黑屏里看到自己的脸。脸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一百一十度,是一百二十度。是“我也挂住你”的那种笑。
他充上电,开机。沈渡又打过来了。“怎么挂了?”“没电了。”“吓我一跳。”林北笑了。“怕什么?”“怕你不想我了。”“不会。永远不会。”沈渡的眼眶红了。没有哭,但快了。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花瓣。林北看到了,伸出手,摸了摸屏幕。摸不到,屏幕是平的。但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像是在摸他的脸。脸很白,白得像纸。纸上有字。字是“林北”。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刻很深。深到擦不掉。擦不掉就不擦。留着。留着就能看到。看到就知道他在。在手机里,在“我挂住你”里。
第六幕·倒计时
寒假还剩七天。七天很短,短到不够数完。但他们在数。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七天。第七天,林北要坐火车回学校。沈渡也要坐火车回学校。他们的火车时间不一样,一个早上,一个下午。林北早上出发,下午到。沈渡下午出发,晚上到。晚上到了,天黑了。黑了也能见到。在宿舍里,在台灯下,在“我回来了”里。
林北收拾行李。妈妈帮他装了很多吃的:腊肉,香肠,糍粑。糍粑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喜欢吃甜的。他喜欢吃,林北就带。带很多,够吃一个月。吃完了再买。买不到就让他过来。过来吃,吃完了再回去。回去了再过来。来来回回,一辈子就过去了。一辈子过去了,他们还在。在一起。
火车上,林北靠着窗。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城市。城市越来越近,近到能看到华城的轮廓。轮廓里有华城大学,有宿舍楼,有沈渡。沈渡还没到,但他的心到了。心里有他,他就在。在就不远了。不远就能等到。等到晚上,等到他推开门,说“我回来了”。他也会说“欢迎回来”。然后拥抱,抱很久。久到室友说“你们能不能别撒狗粮”。他们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一百二十度,是一百三十度。是“我们在一起”的那种笑。
下午三点,林北到了宿舍。宿舍空空的,沈渡还没来。他把行李放好,把猫放在沈渡的床上。猫坐在床头,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在等他。他等,等到天黑。天黑了,灯亮了。橘黄色的,暖洋洋的,像路灯。路灯在巷子里,巷子在天桥下。天桥下有红薯摊,老头在打瞌睡。他不在。他在宿舍,在等一个人。
门开了。沈渡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只熊。棕色的,毛茸茸的。熊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在笑。林北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一百三十度,是一百四十度。是“你回来了”的那种笑。
“回来了。”
“嗯。回来了。”
“我好挂住你。”
“我也是。”
他们拥抱。抱得很紧,紧到熊被挤了一下,猫被挤了一下。熊和猫看着他们,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是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一百四十度,是一百五十度。是“他们终于在一起了”的那种笑。
在一起了。不分开。永远不分开。
第七幕·六六大顺
开学后,成绩出来了。六门考试,林北全都过了,沈渡也是。林北的最低分是英语,65分。沈渡的最高分是数学,96分。林北看着成绩单,笑了。“六六大顺,真的顺了。”沈渡也笑了。“嗯。顺了。下学期继续顺。”他们看着对方,眼睛里有光。光是成绩,也是彼此。彼此在,就够了。
晚上,他们去吃火锅庆祝。番茄锅,肥牛,虾滑,金针菇,娃娃菜。还有沈渡,他是主菜。林北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林北。看着看着,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泡破了,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们的脸。脸在蒸汽里,像在水里。水是热的,热到心里。心里热热的,像有一团火。火是暖的,暖到不怕冷。不怕冷就能吃很久。吃了一小时,两小时。吃撑了,躺在椅子上,不想动。不想动就看着对方。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一百五十度,是一百六十度。是“六六大顺”的那种笑。
回到宿舍,他们躺在床上。林北靠在沈渡的怀里,沈渡搂着他的腰。手在被子下面握着,十指交缠。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白白的,像初雪。初雪还没下,但快了。下雪的时候,他们还要吃火锅,还要庆祝,还要说“六六大顺”。
“沈渡。”
“嗯。”
“六六大顺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切顺利。”
“那我们以后每学期都六六大顺。”
“好。每学期都六六大顺。”
“每门课都过。”
“好。都过。”
“一起过。”
“一起过。”
林北笑了。笑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太好了”的那种泪。泪是甜的,和“六六大顺”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甜。甜到想咬一下。他咬了沈渡的脖子。轻轻地,牙齿碰了碰皮肤。皮肤被含住了,舌尖舔了舔。红印又深了一点。深了就不会掉了。不掉就能一直看到。看到就知道他在。在宿舍,在床上,在“我们六六大顺”里。
沈渡也咬了他一下。在锁骨上。锁骨很硬,但咬下去是软的。软的是皮肤,是体温,是“我也顺”。他们咬来咬去,咬到睡着了。睡着了还握着,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在掌心间传递。暖暖的,像那六门考试的成绩单。成绩单上有分数,65,72,81,78,85,96。加起来除以六,平均分79.5。不是很高,但够了。够他们毕业,够他们在一起,够他们过一辈子。一辈子很长,长到可以考很多次试,考很多个六十六分。但不需要。只需要六六大顺。一切顺利。顺利毕业,顺利工作,顺利在一起。顺利就是最好的。好在不用多说。多说就假了。假的不好。真的好。好到想永远。
窗外有风,风吹过树叶,树叶沙沙响。像试卷鬼,但又不是。试卷鬼的沙沙声是冷的,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树叶的声音是暖的,是让人想睡觉的那种暖。林北想睡了。他闭上眼,听着树叶的声音,听着沈渡的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很慢,慢到像钟摆。钟摆在摇,摇到左边是“过去”,摇到右边是“未来”。现在是“现在”。现在他在宿舍,在沈渡旁边,在“六六大顺”里。
“晚安。六六大顺。”
“晚安。六六大顺。”
他们闭上眼睛。梦里,六门考试都过了,每门都是66分。66分不高,但都是红色的。红色是及格的红色,是喜悦的红色,是他们第一次接吻时沈渡耳朵的红色。红色在梦里,梦里有沈渡,有林北,有六六大顺。
六六大顺。永远都顺。
【幕落·六六大顺】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
【存活玩家:20人。他们都考完了。有人考得好,有人考得不好。好不好的,都过去了。过去了就不用想了。想也没用。有用的是想他。他还在。在寒假里,在电话里,在梦里。梦里有六门考试,每门66分。66分是红色的,红色是及格的红色,是喜悦的红色。红色里有他,有他们,有“六六大顺”。】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成绩单里,在火锅里。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考试,看着你们吃火锅,看着你们握着的手。手不松开,他就不消失。他永远在。在灰里,在风里,在“六六大顺”四个字里。】
【下一章:寒假结束了,大三下学期开始了。他们又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老师讲着专业课,他们在下面偷偷握手。握的时候,手指碰手指。碰了又松,松了又碰。像是在玩一个永远玩不腻的游戏。游戏的名字叫“我们在”。春天来了,桃花开了,他们去看桃花。桃花是粉色的,粉得像初恋。初恋在副本里,副本已经关了。但桃花在现实里。现实里有桃花,有沈渡,有“我好钟意你”。说了就笑了。笑了就记在心里了。心里有他。他在,春天就在。春天在桃花里,在粤语里,在“我挂住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