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三十二章:摩天轮
十一月下旬,银杏叶落尽的时候,沈渡买了两张游乐园的门票。林北看到票,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去游乐园?”沈渡说:“因为没去过。”林北也笑了。“我也没去过。”他们都没去过游乐园。小时候家里没钱,长大了没时间。现在有时间了,也有钱了。钱不多,但够买两张票,够坐一次摩天轮,够吃一根雪糕。够了。
周六早上,他们坐公交车去游乐园。车上人很多,挤来挤去。沈渡站在林北身后,手扶着栏杆,把林北圈在怀里。林北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和公交车的颠簸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用分了。林北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不是睡,是感受。感受他的体温,感受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存在。存在就是一切。一切就是现在。现在是去游乐园的路上。路很长,但不怕。因为他在。
到了游乐园,门口有一个巨大的彩虹拱门。拱门下有很多人,一家一家的,一对一对的。林北和沈渡也是一对。他们手握着,十指交缠。走进去,看到各种各样的游乐设施:过山车,海盗船,旋转木马,碰碰车。林北拉着沈渡去坐碰碰车。他们一人一辆,撞来撞去。林北撞沈渡,沈渡撞林北。撞完了,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你撞我我撞你”的那种笑。
下来之后,林北又去坐旋转木马。沈渡不坐,他站在外面看。看林北骑在一匹白马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林北这边的时候,他们招手。招了好几次,手都酸了。但还在招。招到音乐停了,马停了。林北跳下来,跑到沈渡面前。“你怎么不坐?”沈渡说:“我坐了你谁拍?”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林北骑白马的照片。照片里,林北在笑,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光是沈渡。沈渡在镜头后面,在“我帮你拍”里。
中午,他们在游乐园里吃午饭。汉堡,薯条,可乐。不好吃,但他们吃得很香。因为饿了,也因为在一起。在一起吃什么都香。吃完了,沈渡去买了两根雪糕。一根芒果味,一根抹茶味。林北吃芒果的,沈渡吃抹茶的。他们换着吃。你一口我一口,吃到嘴角沾了奶油。林北伸出舌尖,舔了舔沈渡的嘴角。沈渡的耳朵红了。“你又来。”“帮你擦。”“可以用纸巾。”“纸巾不甜。”沈渡没说话,他凑过来,也舔了一下林北的嘴角。舔完了,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互相擦”的那种笑。
第二幕·摩天轮
下午,他们去坐摩天轮。摩天轮很高,高到能看见整个城市。林北站在下面,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沈渡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好高。”“嗯。好高。”“怕不怕?”“不怕。你呢?”“也不怕。”他们不怕高,因为在一起。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排队排了半小时,终于轮到他们。走进轿厢,门关上了。轿厢很小,只能坐两个人。他们面对面坐着,手握着。摩天轮慢慢上升,城市越来越小。楼房变成积木,汽车变成蚂蚁,人变成点点。林北看着窗外,眼睛里有光。光是夕阳,也是沈渡。沈渡坐在他对面,也在看窗外。但他的眼睛里有林北。林北在窗玻璃的倒影里,在“我看你”里。
“沈渡。”
“嗯。”
“你看,那是我们学校。”
“嗯。看到了。”
“那是图书馆。”
“嗯。我们在那里看过书。”
“那是操场。”
“我们在那里跑过步。”
“那是宿舍。”
“我们在那里咬过脖子。”
林北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城市在脚下,天空在头顶。他们在中间。中间是最好的位置。好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咚。咚。咚。和摩天轮的转动声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用分了。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林北转过头,看着沈渡。沈渡也在看他。他们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夕阳的光,是“我爱你”的光。光很亮,亮到能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脸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五度。是“我想亲你”的那种笑。
“林北。”
“嗯。”
“你知道摩天轮有个传说吗?”
“什么传说?”
“在最高点接吻的人,会永远在一起。”
林北看着沈渡,笑了。“你信?”“信。你呢?”林北没有回答。他凑过去,亲在沈渡的嘴唇上。不是碰,是亲。亲了很久,久到摩天轮开始下降了。下降了也没松。松了就亲不到了。亲不到就会后悔。后悔就来不及了。不松。一直亲。亲到落地,亲到门开了,亲到工作人员说“到了”。他们才松开。松开的时候,嘴唇红了,红红的,像草莓。草莓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
走出轿厢,林北的腿有点软。不是怕高,是亲太久了。沈渡扶着他,笑了。“腿软了?”“嗯。”“下次还坐吗?”“坐。还坐最高点。”“还亲。”“亲。亲到永远。”
第三幕·夕阳
太阳快落了,天边出现了晚霞。红的,橙的,金的。金的像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月光。月光在副本里,副本已经关了。但晚霞在现实里。现实里有晚霞,有沈渡,有“我爱你”。他们走在游乐园的小路上,手握着。十指交缠。路两边有气球,有棉花糖,有卖小玩偶的摊子。林北停下来,看一个熊玩偶。棕色的,小小的,很可爱。沈渡买下来,塞在他手里。“拿着。”林北抱着熊,笑了。“像你。”“像我?”“嗯。一样可爱。”沈渡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说话,他拉着林北的手,继续走。
走到湖边,湖里有天鹅。白的,黑的。白的天鹅在游,黑的天鹅也在游。它们游在一起,脖子碰着脖子,像是在亲。林北看着,笑了。“它们也在亲。”沈渡说“嗯”。林北说“我们也可以”。沈渡看了看四周,没人。他凑过来,亲了一下林北的嘴角。亲完了,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四十五度,是五十五度。是“没人看到”的那种笑。
太阳落了,灯亮了。游乐园的灯很多,五颜六色的,像星星。星星在天上,灯在地上。他们在中间。中间是最好的位置。好到不想走。不想走就坐着。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天鹅,看灯,看对方。看着看着,天黑了。黑了也不怕,因为手握着。握着就不怕。不怕就能一直坐着。坐到游乐园关门,坐到保安来说“要关门了”。他们站起来,走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摩天轮还在转,灯还亮着。亮亮的,像一颗巨大的钻石。钻石是他们的,因为他们在最高点亲过了。亲过了就会永远在一起。
“沈渡。”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你呢?”
“开心。因为和你坐了摩天轮。”
“以后还来。”
“好。以后还来。”
“每年都来。”
“每年都坐摩天轮。”
“每年都在最高点亲。”
林北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五十五度,是六十五度。是“永远在一起”的那种笑。
第四幕·夜晚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们洗漱,躺在床上。林北抱着那个熊玩偶,沈渡抱着林北。熊被挤在中间,压扁了。林北把它拿出来,放在床头。熊坐在那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六十五度,是七十五度。是“今天真好”的那种笑。
“沈渡。”
“嗯。”
“今天在摩天轮上,你说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你想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我想。”
“那就是真的。”
林北看着沈渡,笑了。笑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太好了”的那种泪。泪是甜的,和“永远在一起”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甜。甜到想咬一下。他咬了沈渡的脖子。轻轻地,牙齿碰了碰皮肤。皮肤被含住了,舌尖舔了舔。红印又深了一点。深了就不会掉了。不掉就能一直看到。看到就知道他在。在宿舍,在床上,在“我们永远在一起”里。
沈渡也咬了他一下。在锁骨上。锁骨很硬,但咬下去是软的。软的是皮肤,是体温,是“我也信”。他们咬来咬去,咬到睡着了。睡着了还握着,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在掌心间传递。暖暖的,像摩天轮上的那个吻。吻在最高点,爱在最高点。最高点不会下降。因为已经到顶了。到顶了就是永远。
窗外有风,风吹过树叶,树叶沙沙响。像试卷鬼,但又不是。试卷鬼的沙沙声是冷的,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树叶的声音是暖的,是让人想睡觉的那种暖。林北想睡了。他闭上眼,听着树叶的声音,听着沈渡的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心跳很慢,慢到像摩天轮的转动。转一圈,两圈,三圈。转到最高点,停了。停了就是永远。
“晚安。”
“晚安。摩天轮快乐。”
林北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七十五度,是八十五度。是“你也快乐”的那种笑。
摩天轮快乐。永远快乐。
【幕落·摩天轮】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
【存活玩家:20人。他们都在过秋天。有人坐摩天轮,有人买熊玩偶,有人看天鹅。天鹅在湖里游,脖子碰着脖子,像是在亲。他们也在亲。亲在最高点,亲在夕阳下,亲在“永远在一起”里。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好在不用多说。多说就假了。假的不好。真的好。好到想永远。】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摩天轮里,在熊玩偶里。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坐摩天轮,看着你们在最高点接吻,看着你们握着的手。手不松开,他就不消失。他永远在。在灰里,在风里,在“摩天轮快乐”四个字里。】
【下一章:大三上学期快结束了。他们开始复习,准备期末考试。图书馆人很多,占不到位子。他们就在宿舍复习。桌子不大,两个人并排坐,挤挤的。挤着就不冷了。不冷了就能专心。专心看书,专心做题,专心背英语。背累了,靠在一起,吃一根雪糕。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继续复习。复习到深夜,灯还亮着。林北趴在桌上睡着了。沈渡看着他,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亲完,关灯,睡觉。梦里,摩天轮还在转。他们在最高点,亲着。亲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