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春

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二十七章:春暖花开

二月下旬,春节过完,寒假结束了。

林北从南方回来,沈渡从北方回来。他们在火车站碰面。不是约好的,是巧了。林北的车早到十分钟,他站在出站口等。等了十分钟,沈渡出来了。拖着行李箱,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围巾是林北织的那条。他整个冬天都围着,围到起球了也不换。林北说“起球了,换一条吧”。沈渡说“不换。这是你织的”。林北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说话,他走上前,帮沈渡把围巾理了理。理的时候,手指碰了碰沈渡的下巴。下巴有点扎,是胡茬。没刮干净。林北笑了。“你没刮胡子。”沈渡摸了摸下巴。“早上起晚了,来不及。”“以后早点起。”“好。听你的。”

他们走出车站。天还冷,风很大。沈渡把围巾解下来,围在林北脖子上。围巾有他的体温,暖的。暖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暖。暖到不怕冷。不怕冷就能慢慢走。慢慢走就能多待一会儿。多待一会儿就能多说几句话。几句话就够了。够他说“我想你”,够林北说“我也是”。

回到宿舍,室友还没来。只有他们俩。他们把行李放好,林北的熊还在沈渡的床上,沈渡的猫还在林北的床上。熊和猫面对面,像是在说“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想你了。林北把猫抱在怀里,沈渡把熊抱在怀里。他们坐在床上,看着对方。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开学了”的那种笑。

“沈渡。”

“嗯。”

“寒假过得好吗?”

“好。你呢?”

“也好。”

“有没有想我?”

“每天都想。”

“我也是。”

他们的手在床上握在一起。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贴着温度。窗外还有雪,但已经在化了。化的时候,滴滴答答,像在唱歌。歌没有歌词,但旋律很美。美到想一直听。听一辈子。一辈子很短,短到不够听完一首歌。不够就一直听。听到永远。

第二幕·开学

大二下学期开始了。课还是那么多,老师换了一些。林北选了《中国现代文学》,沈渡选了《数据结构》。不一样的课,但时间还是错开的。周二上午,林北上文学,沈渡上数据。两栋楼,隔了一个花园。花园里种了很多花,还没开,但快了。春天来了,花就会开。开了就好看了。好看得让人想逃课。他们没有逃课。他们好好上课,好好做笔记,好好考试。考好了就能拿奖学金。奖学金用来干嘛?用来买书,买吃的,买火车票。火车票是回家的,也是去看对方的。他们不用看,他们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周四下午,他们一起上体育课。这学期学乒乓球。林北不会打,沈渡也不会。他们对着打,球老是掉。掉了就捡,捡了再打。打来打去,打了半小时,终于能打三个回合了。三个回合就够了。够他们笑很久。笑的时候,球又掉了。掉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墙角。墙角有一只蜘蛛,在织网。网织好了,它坐在中间等。等虫子撞上来。撞上来就吃掉。吃掉了继续织。织到永远。永远有多远?不知道。但他们知道,他们会一直打乒乓球,一直掉,一直捡,一直笑。笑到下课,笑到回宿舍,笑到老了。老了打不动了,就看别人打。看着也会笑。笑的时候,想起年轻的时候,想起乒乓球,想起“我也不会”。

第三幕·樱花

三月底,华城大学的樱花开了一大道。不是桃花,是樱花。粉白色的,一簇一簇的,像云。云在天上,他们在树下。树下有很多人,拍照的,野餐的,约会的。林北和沈渡也去约会。他们带了野餐垫,带了水果,带了沈渡做的三明治。三明治里夹了火腿、生菜、番茄酱。林北咬了一口,说“好吃”。沈渡也咬了一口,说“你做的也好吃”。他们看着对方,笑了。笑的时候,樱花落下来,落在三明治上,落在头发上,落在他们的笑里。笑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

“沈渡。”

“嗯。”

“明年还来看樱花。”

“好。明年还来。”

“后年也来。”

“好。每一年都来。”

“看到老。”

“看到走不动。”

“走不动就坐着看。”

“坐着也看。”

“看到永远。”

林北靠在沈渡的肩膀上。肩膀很宽,宽到能靠一辈子。一辈子很长,长到可以慢慢靠。靠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天亮了。天亮了就上课了。上课了又能坐在一起。坐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他们躺了一会儿,樱花落在他们身上,像盖了一层被子。被子是软的,软得像他们的心。心在一起,不分开。不分开就能一直躺着。躺到太阳落山,躺到路灯亮了。路灯是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在他们身上。身上有光。光里有影子。影子在地上,两个,靠在一起。靠在一起就不分开了。不分开就能一起走回宿舍。

走的时候,手握着。握着就不松。松了就握不到了。握不到就会心慌。心慌就会找。找到了再握。不如不松。一直握着。

第四幕·粤语

粤语社这学期教唱《喜欢你》。Beyond的经典。林北很喜欢这首歌,因为歌词简单,旋律好听。他学得很快,比上学期快多了。沈渡说“你进步很大”。林北说“因为你教得好”。沈渡笑了。“我没教。你自己学的。”“你陪着我,就是最好的教。”沈渡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说话,他握着林北的手,听他唱。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

唱到“愿再可”的时候,林北看着沈渡。沈渡也在看他。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不是火花,不是电流,是“我听到了”的那种默契。沈渡的嘴角弯了。林北也弯了。弯的时候,声音还在继续。唱到最后,“每晚夜里自我独行,随处荡,多冰冷”。唱完了,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学姐鼓掌。“唱得太好了!你是不是偷偷练了?”林北说“没有”。他没有骗人。他没有偷偷练,他是在沈渡面前练的。练的时候,沈渡在看书,但他知道他在听。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心记住了,就不会忘。不会忘就能一直唱。唱一辈子。

活动结束,他们走在校园里。月光照在地上,白白的,像初雪。初雪已经化了,但月光还在。月光里有他们的影子。影子在地上,两个,靠在一起。靠在一起就不分开了。不分开就能一起唱。唱《喜欢你》,唱《富士山下》,唱《粤语残片》。唱到老了,唱到走不动了,唱到记不住歌词了。记不住了也没关系。因为旋律还在心里。心里有他,他就在。在月光里,在歌声里,在“喜欢你”里。

“沈渡。”

“嗯。”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不是普通话,是粤语。”

沈渡笑了。“我钟意你。”林北也笑了。“我钟意你。”他们说了好几遍,一遍比一遍大声。大声到树上的鸟都飞了。鸟飞了,但月亮还在。月亮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颗大珍珠。珍珠是他们。他们在发光。光很弱,但够了。够照亮回家的路。

第五幕·谷雨

四月下旬,谷雨。雨下了好几天,不停。林北不喜欢下雨,因为不能出去玩。沈渡说“下雨可以在屋里”。屋里有什么?有书,有猫,有熊。熊坐在床上,猫坐在熊旁边。林北抱着猫,沈渡抱着熊。他们坐在窗前,看雨。雨滴滴答答,打在玻璃上,像在弹钢琴。钢琴是黑的,白键黑键。白键是林北的脸,黑键是他的眼睛。沈渡弹了一首曲子,没有声音,但林北听到了。听在心里。心里有旋律。旋律是“雨天快乐”。

“沈渡。”

“嗯。”

“雨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

“停了去干嘛?”

“去看花。花还没谢。”

“谢了怎么办?”

“谢了就看叶子。”

“叶子落了怎么办?”

“落了就看雪。”

“雪化了怎么办?”

“化了就等春天。”

“春天花又开。”

“嗯。花又开。我们又在。”

林北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我们一直在”的那种笑。

雨停了。天边出现了彩虹。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每一种都很美,最美的是红色。红得像他们第一次接吻时沈渡的耳朵。耳朵红了,心也红了。红红的,像血。血里有名字。沈渡,林北。两个名字,写在一起。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刻很深。深到擦不掉。擦不掉就不擦。留着。留着就能看到。看到就知道他们在。在雨后的彩虹下,在春天,在“我爱你”里。

他们走出去,看彩虹。彩虹很大,大到能装下整个华城。华城很大,大到能装下他们。他们很小,小到像两颗星星。星星在天上,在彩虹里,在永远。

“沈渡。”

“嗯。”

“谷雨过了就是夏天。”

“嗯。”

“夏天有西瓜,有蝉鸣,有你。”

“也有你。”

“我们一起过夏天。”

“好。一起过。”

“过完夏天过秋天。”

“过完秋天过冬天。”

“过完冬天又春天。”

“一年又一年。”

“一年又一年,我们都在。”

林北靠在沈渡的肩膀上。肩膀很宽,宽到能靠一辈子。一辈子很长,长到可以慢慢靠。靠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天亮了。天亮了就新的一天。新的一天,他们还在。在一起。

彩虹慢慢消失了。天暗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在他们身上。身上有光。光里有影子。影子在地上,两个,靠在一起。靠在一起就不分开了。不分开就能一起走回宿舍。

走的时候,手握着。握着就不松。松了就握不到了。握不到就会心慌。心慌就会找。找到了再握。不如不松。一直握着。

【幕落·春暖花开】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

【存活玩家:20人。他们都在过春天。有人看樱花,有人学粤语,有人听雨。听雨的时候,抱着熊和猫。熊和猫也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好在不用多说。多说就假了。假的不好。真的好。好到想哭。他们没有哭。他们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五度。是“春天快乐”的那种笑。】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樱花里,在彩虹里。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看樱花,看着你们学粤语,看着你们握着的手。手不松开,他就不消失。他永远在。在灰里,在风里,在“春暖花开”四个字里。】

【下一章:大二结束了,大三开始了。他们选了同一门选修课《电影赏析》。每周二晚上,一起看电影。看《情书》,看《花样年华》,看《怦然心动》。看到感动的地方,林北会哭。沈渡递纸巾。林北擦眼泪,说“太好看了”。沈渡说“嗯,好看”。不是电影好看,是林北好看。哭的时候鼻子红红的,像小丑。但小丑是可爱的。可爱到沈渡想亲一下。没亲。留着。留到电影结束。结束了,灯亮了,他们走出教室。手握着。握着就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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