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富士山下》

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二十四章:富士山下

十月下旬,粤语社第一次活动。

活动地点在教学楼五楼的一间小教室。林北和沈渡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学姐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一沓歌词纸。看到他们进来,笑了。“来了?坐。”他们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桌子不大,两个人并排,手在桌下握着。握着就不松了。松了就握不到了。握不到就会心慌。心慌就会找。找到了再握。不如不松。一直握着。

学姐开始发歌词纸。林北接过来,看到上面印着《富士山下》的歌词。粤语,繁体字。他看得懂繁体,但不会念。陈奕迅的歌,他听过很多遍,但从来没唱过。因为不会粤语。现在学了,想唱。唱给沈渡听。沈渡在旁边,看着歌词纸,嘴角弯了一下。“这首歌很难。”“我知道。”“那也要学?”“学。学好了唱给你听。”沈渡握紧了他的手。“好。我等着。”

学姐开始教发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拦路雨偏似雪花。”林北跟着念:“拦路雨偏似雪花。”不太准,但沈渡听懂了。听懂了就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你念得真好”的那种笑。林北继续念:“饮泣的你冻吗?”念到“冻”字的时候,沈渡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画了一个圈。不是画圈,是写了一个“冻”字。笔画在掌心划过,痒痒的。林北握紧了他的手,不让他写。沈渡笑了。“你怕痒?”“不怕。”“那为什么不让我写?”“因为……因为你的手心也在动。”沈渡的耳朵红了。他没有再写。他握着林北的手,听他念歌词。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第一百遍的时候,终于像了。学姐说“不错,有进步”。林北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我学会了”的那种笑。

第二段更难。学姐说“这首歌的**部分,你们跟着唱”。她放了伴奏,教室里响起了前奏。钢琴声,很慢,很轻,像雪花落在水面上。水面有涟漪,一圈一圈的,荡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静。静下来就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他跟着唱了。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唱到这里,他的声音有点抖。不是紧张,是“这句词太好”了。好到想哭。他没有哭。他握着沈渡的手,继续唱。

“何不把悲哀感觉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唱完了,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学姐鼓掌。“唱得真好。你是不是以前学过?”“没有。第一次。”“那你是天才。”林北没有回答。他不是天才,他只是用心。用心唱给一个人听。那个人在听,在笑,在握着他的手。握着就是全部。

活动结束了,他们走出教室。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暖洋洋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沈渡把围巾解下来,围在林北脖子上。围巾是灰色的,毛线的,很软。软得像他的怀抱。林北把脸埋进围巾里,闻到了沈渡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暖的。暖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暖。暖到不怕冷。不怕冷就能慢慢走。慢慢走就能多待一会儿。多待一会儿就能多说几句话。几句话就够了。够他说“你唱得真好”。够林北说“我还会唱别的”。够他们说“下次还来”。

第二幕·练习

回到宿舍,林北戴上耳机,继续练《富士山下》。沈渡坐在他旁边,看书。书是Python,但他看不进去。他在听林北唱。唱得很小声,像怕吵到别人。小声也好听。好听是因为真。真的是“我唱给你听”。唱给一个人听,不是唱给所有人。那个人就在旁边,听得到,看得到,摸得到。摸到他的手,手很暖,暖到心里。心里热热的,像有一团火。火是暖的,暖到不怕冷。不怕冷就能一直听。听到他唱完,听到他问“好不好听”。好听。好听一百倍。一百倍就够了。

“沈渡。”

“嗯。”

“我唱完了。”

“好听。”

“真的?”

“真的。比原唱还好听。”

林北笑了。“骗人。”沈渡也笑了。“没骗。在我心里,你最好听。”林北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说话。他戴回耳机,继续练。练到熄灯,练到室友都睡了。只有他们两个醒着。黑暗中,林北轻轻唱。唱“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唱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呼吸。呼吸声在耳边,暖暖的。沈渡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脸很暖,暖到心里。心里有林北。林北在,他就暖。暖到想亲一下。他亲了。亲在额头上。额头很凉,不是凉的,是“被月光晒久了”的那种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白白的,像初雪。初雪还没下,但快了。下雪的时候,他们还要唱歌。唱粤语歌,唱富士山下,唱“我在这里”。

第三幕·表演

十一月底,粤语社办了一场小型演唱会。每个学员都要上台唱一首歌。林北报了《富士山下》。沈渡坐在台下,第一排。手里拿着一瓶水,不是给自己喝的,是给林北的。他怕他紧张,紧张了会口渴,口渴了想喝水。水是温的,装在保温杯里。保温杯是林北送的,上面刻着“沈”字。他每天都带着,走到哪带到哪。带着就像他在身边。他在台上,他在台下。不远,几步路。但沈渡还是想上去陪他。不能陪,这是他的表演,他要一个人完成。完成了就会笑,笑了就好看了。

林北站在台上,握着话筒。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纸上有字。字是“沈渡”。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刻很深。深到擦不掉。擦不掉就不擦。留着。留着就能看到。看到就知道他在。在台下,在第一排,在“我为你加油”里。

伴奏响了。林北深吸一口气,开始唱。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到像钉子钉进了地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唱到“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的时候,他看着沈渡。沈渡也在看他。他们的目光穿过灯光,穿过人群,撞在一起。不是火花,不是电流,是“我听到了”的那种默契。沈渡的嘴角弯了。林北也弯了。弯的时候,声音还在继续。唱到最后一句,“我绝不罕有,往街里绕过一周,我便化乌有”。唱完了,鞠躬。掌声响起来,很大,大到像打雷。雷在头顶,轰隆隆,但不下雨。雨在眼里,是泪。不是难过的泪,是“开心”的泪。开心到想哭,哭了就笑了。笑了就好看了。

林北走下台,沈渡递给他水。他喝了一口,温的。温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温。温到不怕冷。不怕冷就能坐在他旁边,听他说话。他说“你唱得真好”。他说“谢谢”。他说“下次还唱”。他说“好”。好就是会唱,唱给他听,唱一辈子。

第四幕·冬天

十二月,下雪了。华城的雪不大,细细的,密密的,像盐。盐是咸的,但雪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甜。甜到想出去玩。他们去操场,雪已经积了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像踩在棉花上。棉花是软的,软得像他们的心。心在一起,不分开。他们堆雪人。林北滚了一个小球,沈渡滚了一个大球。大的当身体,小的当头。林北找了两根树枝,当手。沈渡找了两颗石子,当眼睛。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他们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光是彼此。

“像你。”沈渡说。

“像你。”林北说。

“像我们。”

他们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五度。是“雪人像我们”的那种笑。

雪人站在操场边,看着他们。他们握着的手,走回宿舍。走的时候,雪还在下,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握着的手上。手很暖,暖到雪化了,变成水。水是凉的,但心是热的。热到水蒸发了,变成汽,升到空中,变成云。云里有他们的气,气里有“我喜欢你”。

晚上,他们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窗户上结了雾气,用手指可以写字。林北写了一个“沈”字,沈渡在旁边写了一个“林”字。两个字靠在一起,像他们。靠在一起就不分开了。不分开就能一直看着。看到雪停了,看到天亮了,看到新的一年。新的一年,他们还在。在一起。

“沈渡。”

“嗯。”

“明年还看雪。”

“好。明年还看。”

“后年也看。”

“好。每一年都看。”

“看到老。”

“看到走不动。”

“走不动就坐着看。”

“坐着也看。”

“看到永远。”

林北靠在沈渡的肩膀上。肩膀很宽,宽到能靠一辈子。一辈子很长,长到可以慢慢靠。靠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天亮了。天亮了就大二了。大二过了就大三,大三过了就大四,大四过了就毕业。毕业了还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好在不用多说。多说就假了。假的不好。真的好。好到想哭。

他没有哭。他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四十五度,是五十五度。是“冬天快乐”的那种笑。

冬天快乐。永远快乐。

【幕落·富士山下】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

【存活玩家:20人。他们都在过冬天。有人学粤语,有人唱富士山下,有人堆雪人。堆雪人的时候,用了两根树枝,两颗石子。树枝当手,石子当眼睛。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他们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光是彼此。彼此在,就够了。】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雪里,在歌声里。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学粤语,看着你们堆雪人,看着你们握着的手。手不松开,他就不消失。他永远在。在灰里,在风里,在“富士山下”四个字里。】

【下一章:平安夜。他们去教堂听钟声。钟声响了十二下,每一下都在说“我爱你”。说了十二遍,一遍比一遍响。响到心里。心里有他。他在,平安夜就平安。平安就是最好的。好在不用多说。多说就假了。假的不好。真的好。好到想哭。他们没有哭。他们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五十五度,是六十五度。是“圣诞快乐”的那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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