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十三章:香港打牌法
周末,陆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这周来我家打牌,我学了新的玩法,香港的。”白希问:“什么玩法?”陆瑶回:“锄大地。很有意思。”林北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沈渡。沈渡在看书,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周末去陆瑶家打牌。香港玩法。”“你会吗?”“不会。你呢?”“也不会。”林北笑了。“那我们去学。”沈渡也笑了。“好。去学。”
周六下午,他们到了陆瑶家。陆瑶家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三室一厅,很大。客厅里有一张方桌,铺着桌布,桌布是格子图案的,红白相间,像野餐垫。白希已经在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副牌。牌是新的,还有塑料封皮。她在拆封皮,拆得很慢,慢到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礼物是牌,牌是用来玩的。玩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手偶尔碰一下,碰了就缩回去,缩回去又碰。碰来碰去,像小孩子玩游戏。游戏的名字叫“我喜欢你”。
宋辞和江也也来了。他们带了一袋橘子,放在桌上。橘子是橙色的,橙得像夕阳。夕阳还没落,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橘子上,橘子发光。光里有宋辞的手指。他把橘子放在盘子里,一个一个地,摆得很整齐。江也看着他摆橘子,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你摆得真好”的那种笑。
人到齐了。六个人,围坐在方桌旁。陆瑶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锄大地”的规则。她念了一遍:“牌型有单张、对子、三张、顺子、同花、葫芦、铁支、同花顺。牌面大小:3最小,2最大,A比K大,但同花顺里A可以作小,A2345是最小的同花顺。第一局有方片3的先出,之后谁赢谁先出。”白希听得很认真,眉头微皱。陆瑶看到了,停下来问她:“听懂了吗?”白希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同花顺最大。”“对。同花顺最大,然后铁支,然后葫芦,然后同花,然后顺子。”白希又问:“什么是葫芦?”陆瑶拿起牌,摆了三张K带一对8。“这就是葫芦。”白希看着那五张牌,嘴角弯了一下。“明白了。”
林北听了规则,觉得比斗地主复杂。沈渡在他旁边,手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别怕,我教你。”林北看了他一眼,也碰了碰他的腿。“不怕。输了就输了。”沈渡笑了。“输了请吃红薯。”“好。输一局请一个。”“那你今天可能要请很多个。”林北也笑了。“那你少吃点。”沈渡没说话,但他的腿又碰了碰林北的腿。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吃两个就够了”。
陆瑶洗了牌。她洗牌的动作很快,牌在她手里像流水,哗啦哗啦。她把牌理好,放在桌上。“切牌。”白希切了。牌被分成两叠,又合在一起。陆瑶开始发牌,一人十三张。牌落在每个人面前,扣着,看不到。所有人拿起牌,理好。林北看了看自己的牌:有顺子,有对子,有单张。最大的是一张A,没有2,没有同花。他皱了皱眉。沈渡看到了,把自己的牌移过去一点,让他看。沈渡的牌很好:有红心同花顺,10JQKA。林北嘴角弯了一下。“你牌这么好?”沈渡点了点头。“嗯。赢定了。”林北说:“那你赢。赢了不用请客。”沈渡说:“赢了也要请。请你一个。”林北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看自己的牌,不敢再看沈渡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光太亮了,亮到他想亲一下。不能亲。这么多人。忍着了。
第一局,有方片3的是江也。他出了一张单牌4。宋辞出了一张5。陆瑶出了一张6。白希出了一张7。沈渡出了一张8。林北出了一张9。江也出了一张10。宋辞出了一张J。陆瑶出了一张Q。白希出了一张K。沈渡出了一张A。没人要。沈渡继续出牌。他出了一对4。江也对5。宋辞对6。陆瑶对7。白希对8。林北对9。江也对10。宋辞对J。陆瑶对Q。白希对K。沈渡对A。没人要。他又出顺子,34567。没人要。他再出同花顺,红心10JQKA。没人要。他出完了。赢了。
林北看着沈渡把最后一张牌放下,嘴角弯了一下。“你赢了。”沈渡点了点头。“嗯。你输了。”林北说:“欠你一个红薯。”沈渡说:“记着。”林北说:“记着呢。不会忘。”
第二局,赢家先出。沈渡出了方片3。林北出4,白希出5,陆瑶出6,宋辞出7,江也出8。沈渡出9,林北出10,白希出J,陆瑶出Q,宋辞出K,江也出A。沈渡出2,没人要。他继续出牌。他出了一对5,林北对6,白希对7,陆瑶对8,宋辞对9,江也对10,沈渡对J,林北对Q,白希对K,陆瑶对A。沈渡过。林北出。他手里还有顺子,23456。他出了顺子,没人要。他又出一张单牌,白希管上,陆瑶管上,宋辞管上,江也管上,沈渡管上。最后沈渡赢了。
林北输了两局,欠两个红薯。他看了看沈渡,沈渡也在看他。“两个了。”林北说。“记着呢。”“记两个。”“嗯。等你请。”林北低下头,理牌。他的手指有点抖,不是怕,是“欠太多了”的那种抖。欠太多了,还不起。还不起就一直欠。欠一辈子。一辈子很长,长到可以慢慢还。还一个,欠两个。还两个,欠四个。越欠越多。多到还不清了。还不清就不用还了。不还就一直欠。欠就是“我记着你”。记着就是“我在”。
第二幕·十三张
打了三局锄大地,陆瑶说:“换一种玩法。十三张。”白希问:“十三张是什么?”陆瑶解释:“每个人发十三张牌,分成三墩。前墩三张,中墩五张,后墩五张。后墩最大,中墩次之,前墩最小。比大小的时候,一墩一墩比。赢两墩以上算赢。”白希听懂了。“那怎么摆?”陆瑶说:“随便摆。但是后墩一定要比中墩大,中墩一定要比前墩大。如果摆错了,算‘倒水’,直接输。”白希点了点头。“好。试试。”
林北觉得十三张比锄大地更难。沈渡在他旁边,腿又碰了碰他。“别怕。输了也没关系。”林北碰回去。“你当然没关系。输了是我请客。”沈渡笑了。“那我帮你摆。”林北说:“不行。自己摆。”沈渡说:“好。你自己摆。摆错了也没事。”林北没说话。他拿起牌,开始摆。前墩三张:黑桃5、红心7、方块9。中墩五张:梅花10、红心J、黑桃Q、方块K、红心A。后墩五张:一对2,一对3,单张4。摆完了,他让沈渡看。沈渡看了看,说:“后墩太小了。人家随便一个葫芦就大过你了。”林北说:“我只有这些牌。”沈渡说:“你把后墩改成顺子。你有34567。”林北看了看,确实有。他重新摆:前墩不变,中墩不变,后墩改为34567顺子。沈渡看了,说:“可以。”林北把牌扣在桌上,等着其他人摆完。
陆瑶摆得很快。她是老手。白希摆得很慢,每张牌都要想很久。陆瑶看着她,没催。催了就会急,急了就会摆错,摆错了就会输,输了就会不开心。她不想让白希不开心。所以她等。等着白希把牌摆好,扣在桌上。等着所有人摆完。等着开牌。
开牌了。比大小。前墩:林北的5、7、9,对陆瑶的2、2、A。陆瑶赢。中墩:林北的10、J、Q、K、A,对陆瑶的3、4、5、6、7。林北赢。后墩:林北的3、4、5、6、7,对陆瑶的8、9、10、J、Q。陆瑶赢。一胜一负一胜?不对,后墩林北输了,所以总比分陆瑶赢两墩,陆瑶胜。林北输了一局,欠三个红薯。
他叹了口气。沈渡笑了。“别叹气。我帮你赢回来。”林北看着他。“你怎么帮?”沈渡说:“下一局我们换位置。你坐我这里,我坐你那里。”林北愣了一下。“这不行吧?”“怎么不行?牌是死的,人是活的。”陆瑶听到了,说:“不行。不能换位置。但你可以帮他看牌。不违规。”沈渡点了点头。“那我帮你看。”林北把牌递给他。沈渡接过来,理了理,很快就摆好了。前墩:对A带3。中墩:顺子,78910J。后墩:同花,红心23456。摆完了,扣在桌上。开牌的时候,沈渡摆的三墩全赢了。林北不用请客了。他看了看沈渡,嘴角弯了一下。“你帮我赢了。”沈渡说:“嗯。你不用请了。”林北说:“欠你的还是要请。请一个。”沈渡说:“好。请一个。”
第三幕·赌注
打了两个小时,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张纸条,写着欠多少红薯。林北欠三个,沈渡不欠,陆瑶欠两个,白希不欠,宋辞欠一个,江也不欠。陆瑶说:“加起来太多了。这样吧,赢的人请客,输的人不用请。”沈渡说:“那谁赢得多?”大家看了看,江也赢的最多。他赢了三局,没输过。江也说:“那我请。明天放学,所有人都有红薯。”林北看着江也,又看了看宋辞。宋辞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五度。是“他赢了我也开心”的那种笑。
打完牌,天黑了。陆瑶留大家吃饭,说煮了汤圆。今天是元宵节,要吃汤圆。汤圆是白的,白得像雪。雪已经化了,但汤圆还在。汤圆在锅里煮,浮起来了,白白胖胖的,像一群小鸭子。鸭子在水里游,游得很慢,慢到像时间。时间也慢。慢到可以数清每一秒。一秒,两秒,三秒。数到六十秒,一分钟。一分钟很短,短到不够说一句“我爱你”。但他不需要说。因为已经说了。在牌里,在红薯里,在“你帮我赢了”里。
陆瑶盛了汤圆,一人一碗。汤圆很烫,烫到舌头。林北吹了吹,咬了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甜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甜。甜到想再吃一个。他又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吃了五个,吃不下了。沈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吃这么多?”林北说:“好吃。”沈渡说:“好吃也不能吃太多,撑着了。”林北说:“撑着了你背我回去。”沈渡没说话。但他想:背就背。反正不远。背着他走,走过天桥,走过巷子,走过路灯。路灯是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着他们的影子。影子在地上,一长一短。长的在前,短的在后。背着一个,握着另一个。握着就不丢。不丢就能一起回家。
吃了汤圆,他们帮忙收拾碗筷。白希洗碗,陆瑶擦桌子。白希的手沾了洗洁精,滑滑的,陆瑶递给她毛巾。擦手的时候,白希的手指碰了陆瑶的手指。碰了一下,缩回去。缩回去又碰。碰了又缩。像是在玩一个永远玩不腻的游戏。游戏的名字叫“我喜欢你”。
宋辞和江也坐在沙发上。宋辞在看手机,江也靠在他肩膀上。肩膀很宽,宽到能靠一辈子。一辈子很长,长到可以慢慢靠。靠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天亮。天亮了就回家。回家路上,买红薯。红薯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
林北和沈渡站在阳台上。窗外有月亮,月亮是圆的,元宵节的月亮。白白的,亮亮的,像一颗大珍珠。珍珠在天上,他们在阳台上。阳台很小,小到只能站两个人。两个人并排站着,手握着。
“沈渡。”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你呢?”
“开心。因为和你一起打牌。”
“以后还打。打锄大地,打十三张,打斗地主。打到老。”
“老了你还有力气打牌吗?”
“有力气。没力气就看着你打。”
“我打不好。输了要请客。”
“我帮你赢。”
林北看着沈渡,眼睛里有光。不是月亮的光,是“你真好”的光。光很亮,亮到能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脸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四十五度,是五十五度。是“谢谢你”的那种笑。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帮我赢。谢你帮我吃红薯。谢你背我回家。谢你在。”
沈渡握紧了林北的手。“不用谢。因为是你。是你,我才做这些。”
林北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滴,是两滴。左眼一滴,右眼一滴。两滴泪滑下来,滴在沈渡的手背上。沈渡没有擦。他把泪抹在自己的嘴唇上。咸的。和“我爱你”一样咸。不,是甜的。和“谢谢你”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林北。林北在,他就甜。甜到永远。
月亮在天上。他们在阳台上。手握着。握着就是全部。
【幕落·香港打牌法】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
【存活玩家:20人。他们都过了元宵节。有人吃汤圆,有人看月亮,有人打牌。打牌的人,学了香港玩法。玩法很复杂,但他们学得很快。因为聪明,也因为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学习方式。学不会也没关系,有人教。教的人耐心,学的人认真。认真的样子很好看。好看得让人想亲一下。没亲。留着。留到下次。下次打牌的时候,亲一下。亲在脸上,亲在手上,亲在“你真好”里。】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月亮里,在汤圆里。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打牌,看着你们吃汤圆,看着你们握着的手。手不松开,他就不消失。他永远在。在灰里,在风里,在“元宵快乐”四个字里。】
【下一章:春天来了。桃花开了。他们去看桃花。桃花是粉色的,粉得像樱花。樱花在春天开,开的时候很美。美到让人想哭。他们没有哭,他们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五十五度,是六十五度。是“春天快乐”的那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