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录
【第十四章：作文】
【系统公告】
【育英中学·三年二班副本进度更新】
【当前存活人数：21人】
【副本状态：审判日模式·已激活】
【倒计时：距离第二轮月考 20小时47分12秒】
【突发考试通知：第二轮月考提前。第一科目——语文。作文。】
【题目：《我身边最重要的人》。】
【要求：800字以上。得分不得低于33分（满分60分）。低于33分者，扣20分。扣分后总分低于60分者，立即抹杀。】
【考试时间：90分钟。现在开始。】
【考场规则：不得交头接耳。不得传递纸条。不得窥探他人试卷。违反者扣10分。】
【帷幕已升起。报幕人已就位。报幕人的脸是一张空白试卷。上面没有字。但会有的。等你们写完，就有了。】
【报幕】
灰紫色的天空。没有光。没有裂缝。只有灰紫，像一块巨大的淤青压在整栋教学楼上空。日光灯管嗡嗡地响，惨白的光照在每一张课桌上。课桌上凭空出现了一张作文纸。白色的，方格的，左上角印着“育英中学月考（二）·语文”几个字。下面是一行题目：《我身边最重要的人》。再下面，是八百个空格。一格一个字。写不够八百字，扣分。写够但质量差，也扣分。得分低于33分，扣20分。扣完20分，总分低于60分，抹杀。
林北看着那张作文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紧张，是“又来”的那种无奈。他是死神。死神不用写作文。但他是林北。0237。玩家。玩家要写作文。不写就扣分。扣分就抹杀。抹杀就——死。死神不会死，但林北会。因为林北不仅是死神，也是玩家。副本给他安排了双重身份。死神是他的本质，玩家是他的外壳。外壳碎了，本质也会疼。疼不是死，但疼比死更难受。因为疼的时候，沈渡会担心。沈渡担心的时候，眉心会皱。林北不想让沈渡皱眉。
他转过头，看向沈渡。沈渡也在看作文纸。他的眉头没有皱。他的嘴角甚至有弧度。五度。他在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有意思”。写《我身边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人。沈渡身边最重要的人是谁？林北。0237。死神。握着他的手不放的人。在他的同学录上写满习惯的人。在镜子前说“站到无限期”的人。在“喜欢的人”那一栏写下沈渡名字的人。沈渡要写他。写八百字。写他翻同学录先翻最后一页，写他看教室先看左边，写他的校服第二颗扣子是松的，写他握笔拇指压食指第二关节。写他叫“沈渡”的时候，语调是第三声。沈—渡。沈是第三声，渡是第四声。连起来，像在叫一个很重要的人。
沈渡拿起笔，开始写。他的笔迹很瘦，很锋利，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但写“林北”两个字的时候，刀刃变钝了。不是写不好，是不忍心写得太锋利。怕划伤纸，怕划伤名字，怕划伤名字下面那颗心。林北的心。死神的心。死神的心不会流血，但会疼。疼的时候，沈渡的心也会疼。因为他们的心是连着的。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就连着了。连着的两个人心疼的时候，不是“我疼你也疼”，是“我们一起疼”。疼过了，就不疼了。因为有人在身边。在身边，就是止痛药。
林北看着沈渡写字的侧脸，也拿起了笔。他也要写。写《我身边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人。林北身边最重要的人是谁？沈渡。0236。同学录上写满他的习惯的人。在他手心里写“好”的人。把他的扣子拧紧的人。在镜子前说“站到无限期”的人。在“喜欢的人”那一栏写下林北名字的人。他要写沈渡。写八百字。写他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写他领口竖起来，写他耳朵容易红，写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写他叫“林北”的时候，语调是第二声。林—北。林是第二声，北是第三声。连起来，像在叫一个很重要的人。
林北开始写。
“我身边最重要的人，叫沈渡。他坐在我的左边，编号0236。他第一次见我，就说了‘我信你’。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但他信了。信一个陌生人，需要勇气。他有勇气。他有勇气把笔递给我，笔杆朝前，笔尖朝自己。把伤害他的权利交到我手里。我没有伤害他。不是因为他幸运，是因为我不舍得。他不只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他是我的同桌，我的信仰，我的——”
林北的笔尖停了一下。他想写“爱人”。但“爱人”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写出来，纸会破。重到读出来，喉咙会哑。重到听到的人，心会停跳一拍。他不想让沈渡的心停跳。因为心停跳了，就听不到接下来的话了。接下来的话还有很多。八百字不够写。八千字也不够写。八万字、八十万字、八百万字都不够写。因为沈渡值得被写一辈子。一辈子很长，但够用了。够林北写完“沈渡”两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一条线。线下面写“我爱你”。不是用笔写，是用心写。心写出来的字，没有笔画，没有墨迹，没有纸页。只有温度。温热的，咸的，带着“我在”的味道。
林北继续写。
“——我的答案。百南祁说答案在心里。我心里有他。他叫沈渡。0236。身高182cm。18岁。68kg。偏瘦。技能：记住。爱好：写林北。喜欢的人：林北。他的每一个数字我都记得。记得他的身高，他的体重，他的年龄。记得他的手指很长，他的耳朵容易红，他的声音很好听。记得他说‘等你，多久都不久’。不久。等一辈子都不久。因为一辈子太短了。短到不够我写完他的名字。但我还是会写。写到最后一秒，写到最后一个字，写到最后一个笔画。笔画停在‘渡’字的最后一笔。那一点，是我的心。我的心在他那里。他替我收着。收得很好。不会丢。不会碎。不会忘。”
林北写完了。八百字。不多不少。他放下笔，看向沈渡。沈渡也放下了笔。他们同时看向对方的作文纸。不是窥探——考场规则说不得窥探他人试卷。但他们不是“窥探”。他们是“看”。看自己写的人，看写自己的人。沈渡的作文纸上，最后一行写着：“林北。我喜欢你。不是‘喜欢的人’那一栏的喜欢，是‘爱人’那一栏的喜欢。只是那一栏还没印出来。等印出来了，我会第一个填上你的名字。”林北的作文纸上，最后一行写着：“沈渡。我爱你。不是‘爱达极致’的爱，是‘爱到永远’的爱。永远没有尽头。没有尽头就不会结束。不结束，就一直爱。”
林北把作文纸翻过来，背面朝上。沈渡也把作文纸翻过来，背面朝上。他们不需要看对方写了什么。因为他们知道。心里知道。心里知道就够了。
【第二幕·评分】
90分钟过去了。作文纸从桌面上飞起来，像一群受惊的白鸟，扑棱棱地涌向讲台，消失在讲桌的抽屉里。试卷鬼从黑板的缝隙里探出头来，纸张的边缘在微微颤抖，像狗在嗅猎物的气味。它们在等分数。等谁的分数低于33分。等谁被扣20分。等谁的总分低于60分。等谁被抹杀。
分数一个一个地出现在黑板上。不是手写体，是印刷体。方方正正的，像墓碑上的刻字。
追星女：41分。追星男：38分。言情姐：45分。言情哥：36分。漫画姐：47分。漫画男：35分。BL哥：42分。BG姐：39分。BGL姐：44分。百合姐：46分。百合哥：37分。原耽哥二号：48分。原耽姐三号：43分。江喻：52分。南非：53分。宋辞：55分。江也：54分。陆瑶：56分。白希：58分。沈渡：—— 59分。林北：—— 59分。
沈渡59分。林北59分。全场最高。不是因为他们写得好，是因为他们写的是彼此。彼此是最重要的人。写最重要的人，不会低分。因为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真的字，有重量。有重量的字，压在纸上，纸会沉。沉到阅卷老师的心底。心底有一个地方，专门放“真”的东西。真话，真心，真爱。沈渡和林北的作文纸，沉到了那个地方。沉下去，就浮不起来了。浮不起来，就不会被忘记。不会被忘记，就一直留在那里。留到副本结束，留到生死簿变黄，留到时间磨平一切。磨不平。因为“真”的东西，时间磨不平。
百合姐看着自己的分数：46分。够了。46分高于33分，不会被扣20分，不会低于60分，不会立即抹杀。但她还是要死。倒计时归零的时候，她会死。不是因为作文分数低，是因为“无人信仰”。作文分数救不了她。没有人能救她。她也不让人救。她在等。等倒计时归零，等最后的时刻，等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我爱你”。
百合哥看着自己的分数：37分。够了。37分高于33分，不会被扣20分，不会低于60分，不会立即抹杀。但他宁愿自己被扣分。宁愿自己的总分低于60分，宁愿被抹杀。这样他就可以和百合姐一起死了。不用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活着太苦了。苦到不想吃饭，不想睡觉，不想写作文。只想看着她。看她笑，看她说话，看她握着自己的手。看她在倒计时归零的时候闭上眼睛。然后自己闭上眼睛。一起闭。一起黑。一起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但在一起。在一起，就不算“什么都没有”。在一起，就是“有”。有彼此。有最后一秒。有“我爱你”没说出口，但心里说了。心里说了，就够了。
【幕落·作文】
【副本状态：审判日模式·已激活】
【倒计时：距离第二轮月考 19小时12分08秒】
【作文考试已结束。无人低于33分。无人被扣分。无人被抹杀。】
【但百合姐的倒计时还在。她还在等。等归零，等死，等百合哥的眼泪。】
【沈渡和林北的作文纸被收走了。但内容还在。在他们心里。在心里写了一遍又一遍。写“沈渡”，写“林北”，写“我爱你”。写到永远。】
【帷幕已落下。但还会升起。因为副本还在。审判还在。生死簿还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