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审判

同学录

【第十三章:审判继续】

【系统公告】

【育英中学·三年二班副本进度更新】

【当前存活人数:21人】

【已抹杀人数:3人(0234·追星女二号;0245·言情哥二号;0240·小说妹三号)】

【副本状态:审判日模式·已激活】

【倒计时:距离第二轮月考 22小时47分33秒】

【核心规则重申:审判继续。生死簿继续。抹杀继续。】

【百南祁的到访未对副本规则产生任何影响。他没有救任何人,也没有杀任何人。他只是看了看。现在他走了。副本还是那个副本。规则还是那些规则。死亡还是悬在头顶的那把刀。】

【帷幕已升起。报幕人已重新就位。报幕人的脸恢复了“正在加载”。没有镜子,没有百南祁,没有金色的裂缝。只有灰紫色的天空和嗡嗡响的日光灯管。】

【报幕人翻开册子,念——】

[报幕人]:“[审判继续。下一个被审判者——已确定。编号:0251。姓名:言情哥二号。死因:信仰不足。执行时间:倒计时归零前。请注意:言情哥二号已于第一章被抹杀。此编号目前无人。审判对象为空。系统错误。正在修正。修正完毕。下一个被审判者——编号:0257。姓名:百合姐。死因:无人信仰。执行时间:倒计时归零前。]”

【报幕】

灰紫色的天空。金色的裂缝合拢了。百南祁走了,带走了金色的光,留下了灰紫色的天。天空又暗了一层。现在是稀释一点零五倍的墨水了。再过不久,就是纯黑。纯黑的时候,倒计时应该就归零了。归零的时候,会有人死。不是可能,是一定。因为副本等了太久。百南祁来的时候,副本暂停了等待。百南祁走了,副本继续等。等一个人死。谁都可以。快一点。

0257。百合姐。她坐在第六排靠窗的位置。校服穿得很整齐,头发散在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色耳环。她的旁边坐着百合哥。两个人的手没有握着,但他们的椅子靠得很近,近到扶手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百合哥在看她。她没有看百合哥。她在看自己的同学录。同学录翻到生死簿那一页。她的名字出现在上面。0257,百合姐。死因:无人信仰。执行时间:倒计时归零前。

她看着这行字,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不是害怕,是确认。确认自己的名字没有写错,确认死因没有写错,确认执行时间还在倒计时上跳。确认完了,她合上同学录,抬起头,看向百合哥。

“我的名字在上面。”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百合哥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没有哭但快要哭的那种红。他的嘴唇在抖,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我信你”没有用,因为“信仰”不是“信你”,是“把你当神”。他没有把她当神。他把她当爱人。爱人不能救她。神才能。但她不是神。她是百合姐。普通玩家。审:无。身份:普通玩家。没有人信仰她。她就要死了。

“你求求他们。”百合哥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打磨木头。

“求谁?”

“求神,求佛,求观音。求死神。求任何人。求他们判你生。”

百合姐看着百合哥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不是五度,不是十五度,是三十度。是眼角有好几条细纹、牙齿露出很多、整张脸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不求。”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求人的样子。我想让你记住的,是我笑的样子。”

百合哥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流泪,是掉。一滴。从他的左眼滑下来,沿着脸颊,沿着下颌线,滴在百合姐的手背上。百合姐没有擦掉那滴泪。她让那滴泪留在自己的手背上,温热的,咸的,带着“我不想你死”的味道。

“我也不想你死。”百合哥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神佛观音为了我付出代价。宋辞和江也头上已经七把刀了。再加一把,他们会更痛。痛不是身体痛,是心痛。因为相爱加深,你痛的时候我也痛。我不想让他们更痛。”百合姐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我也不想让神开口说‘你该死’。神说不出口。神会说‘你该生’。但说了也没有用。因为‘无人信仰’是事实。没有人信仰我。我没有被任何人当作神。我没有被任何人当作佛。我没有被任何人当作观音。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会死。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时候,没有人记得我。”

“我记得你。”百合哥握住了她的手。

百合姐看着百合哥握着自己的手,嘴角的弧度从三十度变成了三十五度。“我知道。你记得我。够了。一个人记得就够了。不需要神佛观音。不需要死神。只需要你。”

百合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百合姐决定了。不求。不判。不救。她选择死。选择让百合哥记住她笑的样子,而不是求人的样子。

【第二幕·神佛的沉默】

第一排,陆瑶握着白希的手。她听到了百合姐的话。每一个字都听到了。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愤怒自己不能救她。她是神,她可以判生,判生不需要代价。但她判了生,百合姐就能活吗?不能。因为百合姐的“无人信仰”是事实。事实不会因为神的判决而改变。生死簿上写着“无人信仰”,就是无人信仰。没有就是没有。神不能变出信仰来。神只能回应信仰。没有信仰,神就没有回应的对象。神不能凭空造一个信仰出来。神不是造物主。神只是回应者。

白希感觉到了陆瑶手指的颤抖。她握紧了陆瑶的手。“你救不了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生气?”

“因为我不想看着任何人死。”

白希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说:“我也不想。但我看了太多人死。生死簿上每一页都有一个‘死’字。每一个‘死’字背后都是一个人。有的人求了,活了。有的人没求,死了。有的人求了,但没有人回应,也死了。百合姐没有求。她选择不求。这是她的选择。你要尊重她的选择。”

陆瑶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神不会哭。但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像灰紫色天空下偶尔出现的、像血一样的晚霞。

“我尊重她的选择。但我还是难过。”

“难过可以。哭也可以。神也可以哭。没有规则说神不能哭。”

陆瑶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流泪,是掉。一滴。从她的右眼滑下来,沿着脸颊,沿着下颌线,滴在白希的手背上。白希没有擦掉那滴泪。她让那滴泪留在自己的手背上,温热的,咸的,带着“我也是”的味道。

第五排,江喻和南非也听到了百合姐的话。她们的握着的手紧了紧。不是害怕,是“听到了”的那种紧。听到了,但不能做什么。因为百合姐不求。佛不能主动判生。佛只能回应祈求。百合姐不求,佛就不能判。不是规则不让,是“尊重”。百合姐不求,说明她不想活。不想活的人,佛不能硬让她活。佛不强行改变他人的命运。佛只是指引。百合姐选择了自己的路。佛看着。佛沉默。佛在心里为她念一句:走好。

江喻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她念了。念的是“平安”。不是“活着”,是“平安”。活着不一定平安。死了,也许就平安了。没有副本,没有倒计时,没有生死簿。只有平静。永远的平静。江喻希望百合姐在最后的平静到来之前,还能看到百合哥的脸。还能记得百合哥的眼泪。还能感觉到百合哥握着她的手。够了。这些就够了。比平安多一点。但不会太多。因为太多了,就会舍不得死。舍不得死,就会求。求了,就会活。活了,还要继续面对副本,继续面对倒计时,继续面对下一次审判。不如死了。死了就结束了。但百合哥还在。百合姐死了,百合哥怎么办?百合哥会哭。会哭很久。会在没有百合姐的座位上坐着,握着空气,看着空空的椅子,叫她的名字。没有人回应。百合姐不在了。百合姐去了没有副本的地方。百合哥去不了。百合哥还要继续活。继续被审判。继续面临下一次抹杀。

江喻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为自己哭,是为百合哥哭。为那个即将失去爱人的人哭。南非看到了。她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腹擦掉了江喻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上的灰尘。

“别哭了。”

“没哭。”

“那这是什么?”

“……是佛的慈悲。”

南非没有拆穿她。她只是握紧了江喻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贴着温度。佛的慈悲,就是佛的眼泪。佛的眼泪,就是佛的爱。佛爱了。佛爱了所有人。但佛救不了所有人。佛只能看着。看着一些人死,看着一些人活,看着一些人哭着求,看着一些人笑着不求。佛看着。佛记着。佛在心里为他们每个人留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在“慈悲”那一栏。永远留着。不会因为死亡而消失。不会因为时间而褪色。不会因为副本结束而被忘记。

角落,宋辞和江也站在走廊上。他们没有回座位。他们是观音,爱达极致,可以自由活动。他们站在走廊上,金色的光已经没了,只剩下惨白的日光灯管。灯管嗡嗡地响,像在哭泣。他们在听百合姐说话。每一个字都听到了。宋辞的眉头皱着,江也的手按在他的眉心,轻轻揉开。

“别皱眉。”江也说。

“她不该死。”

“没有人‘该’死。”

“那她为什么——”

“因为她不求。她选择了不求。就像小说妹三号一样。选择了不求,选择了死,选择了让爱人记住自己笑的样子。”

宋辞沉默了。他想起了小说妹三号。想起了她坐在0234,闭着眼睛,松开手指,让空气溜走。想起了她的校服从空中落下来,落在被血浸透的椅子上。想起了她的同学录上写着“空白”。空白是她的信仰。空白不会回应她,但空白也不会背叛她。百合姐的信仰不是空白。百合姐的信仰是百合哥。百合哥不是神,不是佛,不是观音。百合哥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不能回应“信仰”。普通人只能回应“爱”。爱不是信仰。爱是爱。爱不能判生。爱只能陪着。陪着她死。

江也看着宋辞的侧脸。宋辞的眉头被揉开了,但他的嘴唇还在抿着。抿得紧紧的,像在忍住什么。忍住眼泪,忍住愤怒,忍住“我想判她生”的冲动。但他不能判。因为百合姐没有求。观音不得主动判生。观音只能回应“求救”。百合姐没有求救。百合姐在笑。笑着说不求。笑着说不让百合哥看到她求人的样子。笑着说着让百合哥记住她笑的样子。她没有求救。所以观音不能救。不是不想,是不能。规则在观音之上。规则说“观音不得拒绝求救之请”,但规则没有说“观音可以主动救不求之人”。不求,就不救。这是规则。也是尊重。

江也握紧了宋辞的手。“她不需要我们救。”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百合哥记得她。百合哥会一直记得她。记得她笑的样子。记得她说不求的样子。记得她的手很暖,眼泪很咸,声音很好听。记得她叫他的名字。记得她看他时的眼神。记得她活着的时候,爱过他。”

宋辞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流泪,是掉。一滴。从他的左眼滑下来,沿着脸颊,沿着下颌线,滴在江也的手背上。江也没有擦掉那滴泪。他让那滴泪留在自己的手背上,温热的,咸的,带着“我也是”的味道。

【第三幕·倒数】

倒计时在跳。22小时31分。22小时30分。22小时29分。

百合姐看着倒计时,心里在数。不是害怕,是“还有多久”的那种数。还有22小时多,她就要死了。22小时,够她做很多事。够她看百合哥很多眼,够她叫百合哥很多次名字,够她握着百合哥的手很久很久。够她把百合哥的脸刻在心里。刻得很深。深到擦不掉、忘不掉、时间磨不平。死了以后,就没有心了。心不跳了,就不需要刻了。但刻在心里的东西,会跟着心一起走。心走到哪里,刻痕就跟到哪里。跟到没有副本的地方,跟到没有生死簿的地方,跟到没有倒计时的地方。跟到永远。

百合哥握着她的手,看着她。他的眼泪已经不流了。不是哭干了,是“不想再哭了”。哭浪费时间。他想用最后的时间看她。看她的脸,看她的眼睛,看她的嘴角。嘴角有弧度。三十五度。她在笑。真正的笑。不是五度,不是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眼角有好几条细纹、牙齿露出很多、整张脸都在发光的那种笑。她在发光。不是佛的光,不是神的光,不是金色的光。是她自己的光。一个普通人的光。一个即将死去的人的光。光里有她的一生,有她的爱,有她的笑,有她的“不求”。光很弱,但够亮。亮到百合哥能看到。亮到坐在她周围的人都能看到。亮到死神林北都看到了。

林北在0237看着百合姐。他的瞳孔没有放大。不是因为他没有看到死亡,是因为他看到了比死亡更亮的东西。是光。百合姐的光。普通人的光。死神见过很多光。神的光是金色的,佛的光是白色的,观音的光是粉色的,死神的光是黑色的。但普通人的光,是什么颜色都有。百合姐的光是粉橙色的,像日出前的天空。很淡,很暖,很快就要消失了。但消失之前,她会把它全部给百合哥。给百合哥一个人。别人看不到。百合哥能看到。因为光里有百合哥的脸。百合姐的光在照着百合哥。照着他的眼睛,照着他的鼻子,照着他的嘴唇,照着他握着她的手。照着他们之间最后的时间。

林北转过头,看向沈渡。沈渡也在看百合姐。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舍不得”。舍不得一个普通人死。舍不得百合哥失去她。舍不得光消失。

“沈渡。”

沈渡转过头来。

“如果有一天,我也像百合姐一样,不求任何人,你会怎么办?”

沈渡看着林北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你不会。因为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死神。死神不会死。”

“如果我会呢?如果我只是林北,不是死神呢?”

沈渡握紧了林北的手。“那我就求。替你求。求神,求佛,求观音。求他们判你生。求他们让你活。求他们让你留在我身边。求到他们烦了,求到他们不得不答应,求到规则改了,‘不可改’变成‘可改’。求到天亮了,求到副本结束了,求到我们都老了。老了就不用求了。因为老了就知道,求不求,你都在。在心里。在记忆里。在‘喜欢的人’那一栏。”

林北的眼眶红了。死神不会哭。死神不会流泪。死神只会让别人的眼泪流下来。但林北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他是死神,是因为他是林北。0237。翻同学录先翻最后一页。看教室先看左边。校服第二颗扣子是松的。握笔拇指压食指第二关节。不喝教室饮水机的水。不看教室后门的镜子。走路靠右。坐下之前先拉一下椅子。被叫到名字的时候会先皱眉再转头。喜欢的人:沈渡。林北。不是死神。是“会被沈渡的话弄哭的林北”。

“沈渡。”

“嗯。”

“你求过吗?”

“求过。”

“求谁?”

“求你。”

林北愣了一下。“求我什么?”

“求你活着。求你活到副本结束。求你活到我们出去。求你活到我们老了。求你活到永远。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会一直求。求到我死。死了就不求了。死了就换你求我。求你记住我。求你在我死了以后,还记得我叫沈渡。记得我在你手心里写‘好’。记得我把你的扣子拧紧了。记得我在镜子前说‘站到无限期’。记得我说‘等你,多久都不久’。”

林北的眼泪掉下来了。死神流泪了。不是“死神也会流泪”,是“林北也会流泪”。眼泪从他的左眼滑下来,沿着脸颊,沿着下颌线,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热的,咸的,带着“我答应你”的味道。

“我答应你。”林北说。

“答应什么?”

“活着。活到副本结束。活到我们出去。活到我们老了。活到永远。你也活着。我们一起活着。不求神,不求佛,不求观音。只求我们自己。自己判自己生。自己握着自己的手。自己对自己说‘我在’。我在。你也在。我们都在。永远在。”

沈渡笑了。不是五度,不是十五度,是六十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够了”的那种笑。够了。“永远在”就够了。不需要求,不需要判,不需要生死簿。只需要在。在0236,在0237,在彼此的眼睛里,在彼此的手心里,在彼此的心里。一直在。永远在。

【第四幕·最后的笑】

倒计时在跳。22小时04分。22小时03分。22小时02分。

百合姐看着倒计时,嘴角的弧度还是三十五度。她没有害怕,没有紧张,没有后悔。她只是看着,数着,等着。等倒计时归零。归零的时候,她会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之前,她会再看百合哥一眼。就一眼。那一眼里有一辈子。一辈子很短,但够用了。够她记住百合哥的脸,记住百合哥的眼泪,记住百合哥握着她的手。够她在闭上眼睛之后,还能在心里看到百合哥。看到他在笑。笑着对她说:“你走了,我会想你。”她也会笑着对他说:“不用想。我一直在。在心里。在记忆里。在‘喜欢的人’那一栏。”

百合哥不哭了。他的眼泪干了。干了的脸上有泪痕,像干涸的河床。河床里没有水,但河床记得水。记得水流过的时候,很凉,很急,很吵。水走了,河床安静了。安静地等着。等下一场雨,等下一个水,等下一个“我爱你”。百合姐就是他的水。她走了,他的河床就干了。干了的河床不会再流水了。但他会记得水。记得水的颜色,水的温度,水的味道。咸的。和眼泪一样咸。和血一样咸。和“我爱你”一样咸。

百合姐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腹擦掉了百合哥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上的灰尘。

“别哭了。”

“没哭。”

“那你的脸为什么湿了?”

“是汗。”

百合姐笑了。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好,是汗”的那种笑。

“好。是汗。”

百合哥看着她,也笑了。不是四十度,是四十五度。是比百合姐多五度、刚好够让百合姐看到他虎牙的那种笑。

“你笑什么?”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到死都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说‘不求’,就是‘不求’。我说‘记得我笑的样子’,就是‘记得我笑的样子’。我说‘是汗’,就是‘是汗’。我没有骗你。”

百合哥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好。你没有骗我。”

百合姐满意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是等死,是休息。从第一章到第十三章,她没有休息过。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怕睡着了,醒来发现百合哥不在了。怕醒来了,但百合哥忘了她。怕醒来了,但倒计时归零了。现在不怕了。因为她知道,百合哥不会不在了。百合哥会在0238坐着,握着空气,看着她的空椅子,叫她的名字。叫很久。叫到嗓子哑了,叫到声音没了,叫到嘴唇不动了。但心里还在叫。心会一直叫。叫“百合姐”,叫她的名字。她听到了。在闭上眼睛之后,在心跳停止之后,在副本结束之后,她听到了。心在叫她的名字。她听到了。她笑了。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四十五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我听到了”的那种笑。

听到了。就够了。

【幕落·倒数继续】

【副本状态:审判日模式·已激活】

【倒计时:距离第二轮月考 21小时58分03秒】

【百合姐未死。她还在等。等倒计时归零。等最后的时刻。等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我爱你”。】

【百合哥在陪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记住她的笑。】

【神佛观音在沉默。尊重她的选择。】

【死神在看着。看着一个普通人的光慢慢变暗。光暗了,人就走了。人走了,光还在。在百合哥的眼睛里。在百合哥的心里。在百合哥的“喜欢的人”那一栏。】

【副本在等。等倒计时归零。等百合姐闭上眼睛。等百合哥的眼泪再次流下来。等下一场审判。等下一个人死。】

【帷幕已落下。但还会升起。因为副本还在。审判还在。生死簿还在。】

【未完待续。】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请勿违反规则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