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男人打开淋浴头。凉水倾泻而下,浇湿了男人的头发,脖颈、腹肌上挂着滴滴水珠。
浴室的镜子上布满水汽,男人伸手抹掉水汽。
终于,他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他缓缓开口,对另一个人说:“你…想起来了吗?”
应谦洗完澡准备下楼吃早饭。路过阮媛的房间,他停下脚步,想敲门进去看,但想想又觉得算了,他一个大男人进人家小姑娘房间不太合适。
今天阮媛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吃完早饭多久,她和明瑶、陆旌铭打了乒乓球。还和俞杉玩了游戏机,不过一局都没赢。
之后,阮媛又被陆旌铭拉着听他弹吉他。
“怎么样?怎么样?我谈的怎么样?”
“嗯……”阮媛欲言又止。
说实话会伤害陆旌铭,不说实话也不好。
深思熟虑后,阮媛还是决定说实话。
“不好听,不,是很难听。”
“真的吗?”陆旌铭不死心,仍向阮媛确认。
看到阮媛点头,陆旌铭心情低到谷底。
“看来我真的不适合弹吉他。”陆旌铭恹恹说。
“嗯嗯。”阮媛附和。
陆旌铭抱怨:“干嘛一个劲点头附和,阮媛,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
阮媛无奈:“可你确实不适合弹吉他,我不能因为怕你伤心就骗你。”
陆旌铭被阮媛的“直女逻辑”噎住了。“算了,我自己安慰自己好了。”
陆景明又说:“还以为你很温柔,没想到说话这么直接。”
“我温柔?那你太不了解我了,我并没你想象的那么温柔。”
阮媛边回忆边说:“我上高中时还跟班里男生打过架呢。”
“天啊,真不敢想象,我们医院脾气最好的阮妹妹竟然在上高中的时候跟男生打架。”
阮媛笑了,只有那一次。
时间,真的很神奇。
曾经让她那么难堪的事,现在却可以轻松和朋友讲出来。
和刚刚救了自己的女孩说再见,阮媛小心翼翼走到教室门口,很没底气地说了声“报告 ”。
这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正在讲课。听到有人喊报告,她斜斜地瞥了阮媛一眼没说话。
不管怎样,她这节课迟到了是事实。她不指望英语老师听她解释迟到的原因,但希望老师能让她回座位拿课本和笔,她不想落下功课。
阮媛想看门边靠墙同学的课本,却被那同学捂住。阮媛本以为她是无意,却看到她朝自己吐舌头。阮媛这才想起,这位同学平时经常和曹晶来往。
就在阮媛想她该怎么办时,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开口了。
“阮媛,拿上课本站后面。”
阮媛很高兴,赶紧回教室拿课本。
路过曹晶时,她看到曹晶对她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阮媛站在教室后面听课,她的跟前就是顾野的座位。
顾野的座位空空如也,这节课他和宋子凡又没来上课。
试卷散落在桌子上,上面丝毫没有做过的痕迹。
桌兜里没有放一本书,全是烟头和用过的纸巾,很符合阮媛对顾野的印象。
“好了,这节课剩下的时间背书吧。”
老师话音刚落,班里就响起了读书声,阮媛也开始背书。
英语老师在班里转悠,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阮媛面前。
“阮媛,你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迟到了?”
“我去水房接水,被顾野—”
阮媛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师打断。
“行了,别解释了。”英语老师很不耐烦,“你说你怎么每次都和顾野那种人搅在一起。上次你说他把你的英语试卷弄湿了,这次你上课迟到,你说也是因为他。”
阮媛牙咬着唇颤抖,她一句辩解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顾野能从阮媛后面的座位掉到最后一排,要多亏她面前这位英语老师。
因为阮媛的英语成绩,英语老师其实一直都是有些偏爱她的。
英语老师是她在这个班坚持下去的原因之一。阮媛觉得,英语老师是站在她这边的。
可现在,阮媛不太确定了。
阮媛手举着书,脸藏在书后,边哭边背书。
下课铃一响,教室后门“砰”的一声被人用力撞开。
顾野和宋子凡回来了。
阮媛看到他们俩就像看到瘟神,下意识想要远离。
她抬腿正要离开,却被顾野拉住。
阮媛带着怒气回瞪顾野。
顾野嬉皮笑脸,似乎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别碰我!”阮媛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吼,“松手 !”
顾野像没听见一样,拉住阮媛的手丝毫没有松动。
他挑眉,贱兮兮地说:“来,叫我一声野哥了,叫了我就放你。”
“我不叫。”阮媛斩钉截铁拒绝。
“好啊,那我们就在这僵持吧。”说着,顾野忽然凑近阮媛,阮媛嫌恶地要躲开,却被顾野死死抓住手臂,双臂不能动弹。
阮媛倔强地将脸扭到一边,顾野附耳道:“看看一会儿上课,你没及时回座位,老师会不会骂你。”
“我怕什么,反正老师不会管我。”
顾野的话,让阮媛想起刚才英语老师对她的批评。
如果待会儿上课,她没有及时回到座位,老师肯定会骂她。
就算老师知道是顾野又怎样,她还是会被骂。
人性就是欺软怕硬。
阮媛在心里冷笑,除去教师职业这层光辉滤镜,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和世间的的大多数人一样,有人性的卑劣和阴暗 。
小时候阮媛崇拜依恋老师。因为在她小小的天真世界里,除了妈妈,和她接触最多的大人就是老师。
看着面前顾野这张令她厌恶的脸,阮媛想,她不会再向任何老师求助了,因为求助了也没用。
那天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阮媛十几年建立的对老师的崇拜和信任全部破裂了。
今天英语老师的一番话,让阮媛对老师彻底不抱任何幻想。
突然,那个女孩的话在阮媛的脑海里响起。
“你不用怕,顾野这种人就是纸老虎,欺软怕硬。”
“你就是纸老虎。”阮媛想着就说了出来。
“什么?”顾野听不清阮媛在说什么,但他知道阮媛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顾野不耐烦,“说什么,大声点!”
“我说你就是个纸老虎!”阮媛目光如炬,大吼道。
顾野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他的表情变得玩味,甚至有些兴奋。
阮媛不知道他想怎样,只觉得自己手腕上的束缚消失了。
顾野松开了手,两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十分挑衅。
“我是纸老虎,那你呢?你是什么?任人揉捏的面团?”
“才一会儿没见,怎么,你的胆子变大了?”
阮媛的眼睛死死瞪着顾野,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把面前这个男的撕碎。
阮媛抬手打顾野,却被顾野躲开。
顾野拽着她的胳膊,浑身散发怒气,咬牙切齿对阮媛说:“哟,你今天吃了熊心豹子了吧,竟然还想跟我动手。”
“来,打我,来啊!”顾野叫喊着推搡阮媛,“来啊,打我啊!”
泪水从阮媛的眼眶流出,她恨自己的软弱,她不想让顾野和围观的同学觉得她是因为顾野才哭的。
看到阮媛流泪,顾野笑了,嘲讽的笑。
忽然,阮媛的身体猛地往后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野推倒在地,重重摔在地上。
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阮媛咬牙强忍着又站了起来。
她听到周围同学窃窃私语。
阮媛看向周围的同学,心里苦笑,没有同学会帮她。
在水房里帮助她的那个女同学,像那样正义勇敢的人终究是少数。
顾野几个人的嘲笑声越来越大,令她眩晕。
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现在没有人会帮她了,阮媛想。
老师、同学,没有一个人会站在她这一边,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维护她。
阮媛转念一想,别人不帮他,她就自己保护自己。
想通后,阮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像下定决心似的,她搬起手边的凳子,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把凳子砸了过去。
顾野躲闪不及被凳子砸伤了额头。
阮媛觉得很解气,但看到顾野额头汩汩冒血,她还是害怕了,大脑一片混乱。
陆旌铭问阮媛:“那后来呢?老师请家长了?”
阮媛笑着点头,“对,不过只有我被请了家长。”
“啊,凭什么?”陆旌铭义愤填膺:“明明是那个男生先找你的事,你反击才打上了他。”
阮媛苦笑:“可能是因为那男生的父亲给学校捐过钱。”
“哦,怪不得,这就不奇怪了。”
“那你家长怎么看这件事啊?”
阮媛想了想,说:“我妈给了那个男生男生一些钱,什么也没说。”
“班主任让我跟那男生道歉,虽然心里很不服气,但我还是跟他道歉了。”
阮媛叹了口气,“有时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陆旌铭有些心疼地看着阮媛,他好像有点理解阮媛为什么总给人一种疏离感。因为被人伤害过,不想再被人伤害,所以和人保持距离。
陆旌铭不解的地说:“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欺凌你,你这么好。”
阮媛笑了,因为她意识到坐在她旁边的男人是一个善良的人。
阮媛耸耸肩,“我也无法明白。”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根本没有为什么。他欺凌我是他想欺凌我,他喜欢欺凌人。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和我是什么样的人其实没多大关系。”
听完阮媛的话,陆旌铭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从小到大,在学校里,陆旌铭一直都是“社交达人”。
同届的,基本每个班他都有朋友。
他在学校从没被人欺凌过,身边也没有校园霸凌这样的事发生。
陆旌铭对校园霸凌的了解,仅仅来自学校每学期开展的防欺凌宣传活动。
他曾经傲慢地以为,只有融入不了集体、适应不了学校环境的不正常人才会被霸凌。
可听了阮媛的话,陆旌铭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校园霸凌会发生不是因为受害者怎样,而是因为施暴者想霸凌人,以霸凌同学为乐,仅此而已。
“阮媛,你说得对。”陆旌铭发自肺腑说:“欺凌就是欺凌,没有为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
陆旌铭想,阮媛和他是一类人,都是善良的人。
不止他们,爱宠医院里的每个人都是善良的,都有一颗无比柔软的心。
心里堆积了太多事,现在和陆旌铭说了一些,阮媛觉得舒服多了。
其他的事,阮媛还想和他倾诉,但…他们的关系并没有深到可以让阮媛跟他谈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