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学校的中秋味没那么浓，但家里却早早地就有了中秋的气氛。
自从上次说要酿桂花酒，外婆和郑老师在中秋前就早早开始准备了。
郑老师去街上买了点桂圆，加上外婆家里的枸杞，又去摘了点干桂花，一起放进白色大玻璃罐里，倒进度数略高的米酒和冰糖，盖上盖子，再放个10天左右，桂花酒就酿成了。
周燃和大黄每天都要在桂花酒面前晃一圈，不厌其烦地问外婆，什么时候可以酿好啊！外婆也总是一遍一遍地回答：“快好了，快好了。”
每到这时，周燃就会笑嘻嘻地对大黄说：“等桂花酒酿好了，爸爸带你一起喝。”
大黄兴奋地甩着尾巴。
“大黄喝什么酒，你也不能喝多了。”外婆嗔怪。
周燃和大黄不理会外婆的警告，看着桂花酒一天一天，从黄色变成暗红。
等到中秋那天下午，揭开盖子，酒香四溢，连郑老师和岳桐都被这酒香吸引过来。
“酿好了？”郑老师问外婆。
外婆倒出一点在酒杯里，闻了闻，又小抿一口，点点头。
她将酒杯递给郑老师品尝，郑老师小啜一口：“好香，今晚上可以边喝酒边赏月了。”
“我也要尝一口。”周燃在旁边看得口水直流。
岳桐也忍不住伸长脖子去闻桂花酒的香味。
外婆给周燃和岳桐一人倒了一小杯，叮嘱道：“下午还要上课，不能喝多。”
桂花酒色泽淡黄，香气醉人，岳桐呷了一口，滋味醇香的桂花酒在整个口腔里飘荡，喝了一口，耐不住要再喝一口，甘甜醇厚的味道一遍一遍地勾引着味蕾，不一会儿，一小杯桂花酒就被岳桐喝完了。
“没想到你这么能喝啊！”周燃看着岳桐见底的酒杯。
外婆也笑着：“看小桐平时文文静静的，酒量不差啊！”
岳桐有些难为情，笑笑说：“是这桂花酒太香了！”
不知道是窘迫还是酒醉的缘故，岳桐的脸色酡红，显得有几分懵懂可爱。和平时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岳桐很是不同。
“我看燃燃也喝多了。”郑老师看到周燃绯红的面颊，笑着说，“等会儿我去给你们冲点蜂蜜水，醒醒酒。这样去学校，怕是老师就要找到家里来了。”
“多冲点，让她们下午也带着点去。早知道不让她们喝了，哪知道她们这么馋。”
大黄围着周燃和岳桐不停地蹦跶，跃起来，要去够两人的酒杯。
“大黄乖，我们不喝啊，喝了不舒服。”外婆像哄小孩一样哄大黄。但大黄无动于衷。
周燃和岳桐不忍看大黄挣扎，便将见底的酒杯里的最后一滴残迹滴到大黄的嘴巴里。
许是看大黄确实想喝，而且量也不多，外婆也就没阻止。
大黄砸砸嘴巴，桂花酒香一路飘到胃里。没过一会儿，大黄就开始左右打晃，摇摇摆摆地到处乱走，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在地上打起滚来。岳桐想着，大黄可能是醉了难受，蹲下身想要去安抚它。
谁知大黄一闻到岳桐的酒杯，又翻过身来，伸长舌头来舔。
“看来大黄也是个好酒量的。”郑老师说道。
看到大黄醉酒的样子，屋里四人哈哈大笑。
翻滚一会儿后，大黄变得呆滞，它的舌头不听使唤地耷拉在外边。
周燃蹲在岳桐旁边，一把将舌头给它撸进嘴巴里，笑骂道：“傻狗。”
顺着狗毛的岳桐“扑哧”一声笑了。
周燃看向岳桐，她脸上的绯红依旧，原本素净的脸庞没有了平日的防备后，显得温柔纯真。这样的岳桐，让人真想捏捏抱抱。捏捏？抱抱？周燃猛地捶了一下自己胸口，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酒喝出心脏病来。
“郑老师，晚上要不要做点桂花糕？”外婆提议。
“我也这么想着，月饼吃太多了腻，桂花糕刚刚好。哟，那现在就得开始做了。”
“是啊，等燃燃和小桐晚上回来刚好可以吃。”
“干桂花还有么？”
“让燃燃和小桐去摘点。”
外婆拿出个白色小碗，递给周燃。
走近桂花树下，芳香愈是浓郁。岳桐站在树底下，闭上眼，抬头深深呼吸，馥郁芬芳弥漫在四周，荡涤着整个身心。
在悠悠的花香中，弥散的芬芳集聚，簇成一团拥在岳桐的鼻尖，岳桐猛地睁开眼，看见周燃拉下一簇桂花放在她面前。
“我看你这么喜欢，就把最上面那一簇给拉下来了。”周燃解释。
“你把它放回去吧！”岳桐往后退了一步。
“不闻了么？”
岳桐摇摇头，周燃将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疑惑说道：“很香啊！”
“你这样拉着，对树不好。”
周燃无语，她什么时候可以放下她的那些道德标准。
见岳桐坚持，她放开桂花，桂花枝“唰”地一声回到了最高处。
岳桐遥望那支桂花，整棵树里它开得最是热烈。
“你拿着碗，我来摘。”岳桐看向周燃手中的白色小碗说。
周燃点点头。
岳桐从近处开得比较好的桂花摘起。她用手轻轻捏住树枝，再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桂花摘下，好似怕伤到桂花树似的，又缓慢地将桂花枝放回原处。
即使如此，每摘下一朵桂花，树枝仍轻轻摇晃，桂花香萦绕在她和周燃的身边。
摘下小小一簇的桂花，岳桐都忍不住要先闻一闻，再放进洁净的小碗里。
这一连串优美的动作，让周燃看得移不开眼。
“你最喜欢什么花？”岳桐将桂花从鼻尖拿开，放进小碗，打断了周燃的愣神。
“呃……”周燃措不及防，她努力在枯竭的大脑里搜索库存不多的几种花。印象中，好像并没有特别喜欢的花。
“噢，”周燃想起前些天的蒲公英，像是终于找到老师问题的答案一样，兴奋地说，“蒲公英。我最喜欢蒲公英。”
“蒲公英？”岳桐开始有些疑惑，想起那天晚上周燃吹蒲公英的样子，豁然开朗，笑道，“我以为你会喜欢映山红，或者月季呢！”
“为什么？”
岳桐踮起脚想要摘下高处的一朵桂花，却怎么也够不着。周燃望见，伸手摘下，递给岳桐。
“因为它们红艳艳的，开得好热烈，感觉和你很像。”
“哪里像了？”
“嗯……”岳桐手上拿着一朵桂花，皱眉思忖着。
看着岳桐认真思索的样子，周燃意识到，岳桐从未像今天这样让自己感觉亲近。可能是今天喝了酒，又加上花香醉人，她就没那么防备了。但这样的她，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要是每天都这样多好，”周燃想着，“干嘛天天一副我不想和你打交道的样子。”
“它们，”岳桐边想边说，“红红的，像火一样，就和你很像。”
说完，轻松地笑了。
“像火一样。”周燃低声重复着岳桐的话，看着岳桐像孩子般粉红色的脸颊，心下畅快，反问道，“那你最喜欢什么花？”
“桂花啊！”岳桐不假思索地说，她摘下一片桂花放在鼻尖。桂花小小的一朵，惹人怜爱，花香浓郁却不刺鼻，闻多少遍也不觉得腻。
“你要闻一下吗？”岳桐说着，将手伸向周燃。
周燃低头，桂花香沁人心脾，岳桐的指尖也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以前怎么没发现桂花这么香呢？
“你们摘好没？”郑老师在屋里喊着，“这俩孩子怎么摘这么久？”
“她们别是把整棵树的桂花都给摘了。”外婆说笑。
“那完了，明年桂花都不敢长了。”郑老师说着，把自己给逗笑了，外婆也被逗得呵呵笑起来。
大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迷蒙的眼神，就知道它还沉醉在桂花酒的香味里。
岳桐和周燃应声回头，看见碗里的桂花也差不多够了，两人转身往屋里走去。
周燃落在岳桐后面，正要往前踏步，却又转过身来，踮起脚，仰头摘下最高处的那支桂花，才小跑着回屋。桂花树在她身后摇摇晃晃，散落一地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