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风裹着香樟树的气息，从敞开的窗户溜进班里，教室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补觉，只有后排一小块区域，正顽强地制造着不属于午休的动静。
宋昭手肘撑着课桌，侧过头看旁边的叶萧。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笔尖匀速在数学练习册上移动，阳光落在他耳尖，泛出一点很淡的暖红。宋昭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下轻轻蹭了蹭叶萧的手腕，见对方没有躲开，嘴角悄悄往上扬了一点。
“干什么”
“在想题”
“什么难题，我给你讲”
“难题啊……”宋昭用笔敲着下巴，笑着说“怎么撩男朋友”
叶萧看着他:“想学?”
宋昭用力点点头，还没开口说话，就传来一道声音
“我说，两位。”
一个压得很低却依旧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安静。姜软几乎是半弯腰站在过道里，因为个子比身侧的林楠要高出小半头，她微微俯下身，刚好能把下巴轻搁在林楠的肩膀上。林楠垂着眼睛，一只手安静地攥着姜软的校服衣角，没说话，只是耳尖悄悄发烫 。
“又在内卷”姜软眼睛亮晶晶的，“陆言刚刚扬言，他可以用三支笔、一把尺子，做出一个‘永动装置’，孟乙跟他赌了一包橘子硬糖。”
“就这?”
“孟乙生活费被停了，他周考下降之后被骂了，笑死我了”姜软笑道
话音刚落，后排“哐”的一声轻响。
陆言正把尺子斜卡在两本书中间，三支不同颜色的笔摆得煞有介事，脸上是无比认真的神情：“物理学不会没关系，我可以创造物理。”
同桌孟乙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直抖，还不忘拱火：“要是失败了，你不仅要给我糖，还要去小卖部，大声跟老板说‘我是宇宙第一恋爱脑。”
“过分了啊。”靠在旁边过道的顾凡叹了口气，双手抱胸，虽然也在憋笑，但还算清醒，“你们别把课桌搞坏了，等会儿老班过来，集体完蛋。”
叶萧终于停下笔，抬眸往后面瞥了一眼:“不可能的，没脑子”
“不要用凡间的定理，限制天才！”陆言振振有词。
宋昭忍不住笑出声：“我赌孟乙赢。叶萧，你站哪边？”
叶萧偏过头，目光落回宋昭脸上，眼底柔和了几分：“站你这边。”
这话音量不高，偏偏离得近，姜软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就在陆言准备释放他的“伟大发明”时，尺子“啪嗒”一声滑了下去，笔滚得满地都是，所谓永动装置，还没开始就宣告破产。
教室里短暂安静一秒，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哄笑。
孟乙拍着桌子，差点笑到地上去：“愿赌服输！陆言！超市宣言！”
陆言垮下脸，哀嚎一声：“不是，意外！纯属实验环境受到外力干扰！”
“不要找借口。”孟乙不依不饶。
“好了好了，”顾凡打圆场，“午休快结束了，干脆我们几个人，下午大课间一起去超市，陆言愿赌服输，糖也顺便买了，别在教室里闹，免得被抓。”
这个提议立刻全票通过。
漫长的第四节课像是被无限拉长。讲课老师的声音飘在半空，宋昭有点走神，偷偷在草稿纸边角画小星子，画着画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在星子旁边添了一道浅淡的弧线。
宋昭侧头，撞进叶萧含笑的眼睛。
“别画了，听课。”叶萧用气音说，气息轻轻扫过宋昭的耳廓。
宋昭耳尖一热，赶紧把笔收正，却还是忍不住，全程用余光悄悄挨着他的胳膊。
下课铃一响，几乎是铃声余音还没消散，几个人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往教室外溜。
走廊里人流涌动，他们七个凑成小小的一队，格外惹眼。
姜软很自然地牵住林楠的手。因为更高，她走路的时候会稍微往林楠那边倾斜一点，把人半护在身侧，叽叽喳喳跟她讲刚才陆言的“伟大实验”：“你说他脑子里每天都装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林楠轻轻“嗯”了一声，话不多，但是指尖牢牢回握了姜软。
陆言走在最前面，还在为等会儿的“公开处刑”唉声叹气，孟乙紧跟在他旁边，一刻不停地煽风点火，时不时还拍一下陆言后背。顾凡走在稍微靠后的位置，一边看着前面两个人不要撞到别的同学，一边偶尔回头看看宋昭和叶萧有没有跟上。
“喂，陆言，勇气呢！”孟乙喊道。
“我正在积蓄！积蓄！”陆言悲壮地回答。
宋昭跟叶萧并排走在队伍末尾，不紧不慢，和前面喧闹的一群人隔了半步距离。
“你说他真的会喊吗？”宋昭笑着问。
“不好说。”叶萧垂眸看她，“孟乙很会缠人。”
“那等下我们站远一点看热闹？”
叶萧低低地笑了：“可以。”
宿舍楼下的超市人满为患，热气混着零食甜香扑面而来。冰柜里的汽水泛着凉气，货架上摆满辣条、糖果、面包。老板正忙着给别的同学拿东西，没注意门口这一队人。
陆言站在门槛边，脚步钉住了，满脸挣扎。
孟乙戳戳他后背：“上！履行赌约！”
姜软眼睛闪闪发光，拉着林楠往前凑了一点，林楠无奈，只能被她拽着吃瓜。顾凡靠在旁边的饮料柜上，做好了随时救场的准备。
宋昭跟叶萧站在货架侧面，躲在一堆盒装牛奶后面，偷偷往外看。
陆言深吸一口气，脸涨得微红，闭起眼睛，飞快地小声嘟囔：“我是宇宙第一恋爱脑……”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不行不行！听不见！”孟乙摇头，“赌约无效！”
“你坑我！”陆言瞪他。
“愿赌服输，规则没说音量豁免！”
眼看两个人快要拌起嘴，顾凡上前拦在中间：“适可而止啊，别吵到老板做生意。糖买了就行，宣言就减半，陆言对着我们几个说一遍好了。”
陆言如蒙大赦，飞快地对着众人复述了一遍，然后冲进货架，抓了两袋橘子硬糖，一袋塞给孟乙，一袋自己拆开，往嘴里塞了一颗，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下次，下次我一定成功！”
大家都笑起来。
姜软拿了两支草莓味的酸奶，一支塞给林楠。林楠很少主动买零食，但姜软递过来的，她从来不会拒绝，安静地握在手里。
宋昭挑了一瓶冰柠檬茶，刚要伸手，叶萧已经先一步拿好，还顺手拿了一瓶常温的桃子汁：“冰的少喝。”
“可是——”
“这瓶给我”叶萧把柠檬茶接过去，把桃子汁放到宋昭手里。
宋昭没有反驳，指尖碰到瓶身微凉的塑料，心里暖融融的。
孟乙和陆言扫荡了一堆膨化食品，顾凡只拿了一瓶矿泉水。一群人挤挤挨挨地结完账，从小卖部出来，沿着种满香樟的小路慢悠悠往教学楼晃。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陆言一边嚼糖，一边已经开始畅想他的下一个发明：“下次我要做水上小车！”
“别把池塘里的鱼吓死。”顾凡吐槽。
孟乙立刻附和，两个人一唱一和，热闹不停。
姜软和林楠走在稍前面，姜软讲着网上看来的段子，林楠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含笑听着，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宋昭走在叶萧身侧，肩膀时不时轻轻擦过他的肩膀。
“今天很开心。”宋昭轻声说。
叶萧偏过头看她，少年的眼底盛着碎金一样的阳光：“嗯，以后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