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木屋的窗棂，洒下几缕暖黄的光。
沈轻蹄是被门外的声音惊醒的。一睁眼，便看见陆惊尘坐在床边，正低头整理着染血的短刃，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她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伤口已经被上好药，缠上了干净的布条，不仔细看竟察觉不到。
“醒了？”陆惊尘抬眸，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尾，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饿不饿？我让属下备了粥。”
沈轻蹄点点头，刚要起身，却被他按住。
“别动，我来。”
他端来温热的白粥，又拿了双干净的筷子，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粥熬得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温度刚好。
沈轻蹄小口小口喝着，脸颊发烫。往日里两人虽是搭档，却也只是并肩查案、一起吃饭，这般近距离被照顾，还是头一回。
她偷偷抬眼看向他，他眉眼低垂，神色专注，连喂粥的动作都带着一贯的利落沉稳。
“陆捕头，”她小声开口，“密信的事，是不是很严重？”
陆惊尘动作一顿，放下粥碗，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粥渍，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唇，两人皆是一僵。
他迅速收回手，咳了一声，压下眼底的异样，沉声道：“右骁卫私运兵器、勾结逆党已是事实，可这封密信，牵扯的不止是一卫之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得整齐的信纸，递到沈轻蹄面前。
信纸泛黄，上面的字迹用特殊的墨汁写就，需对着光才能看清。沈轻蹄凑近细看，眉头渐渐蹙起。
“信是写给二皇子的？”她惊道，“右骁卫统领竟然真的与二皇子勾结？”
“不止。”陆惊尘指着信上一处模糊的印记，“这里，是户部侍郎的私章。他也牵涉其中。”
沈轻蹄心头一沉。
右骁卫是京畿防卫的核心，户部掌天下钱粮，这两股势力联手，野心恐怕不止是夺嫡，怕是想颠覆朝堂，另立乾坤。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轻蹄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坚定，“不管牵扯到谁，我们都要查清楚，还长安一个清明。”
陆惊尘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心头微动，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有我在。”
他起身，从怀中取出两枚令牌，递了一枚给沈轻蹄。
“这是钦差令牌。”他解释道，“我已让人快马加鞭回府衙调兵，以‘彻查废园塌陷、追查逆党’为由，接管右骁卫与户部的查案权。从今日起，我们二人，便是陛下亲派的查案钦差。”
沈轻蹄接过令牌，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是信任，也是责任。
“钦差？”她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可以公费查案？”
陆惊尘被她逗笑，眼底的冷意散去几分：“你呀，就想着吃。不过没错，钦差可用官银，查案期间，食宿皆由官府承担，还能领钦差补贴。”
“那太好了！”沈轻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要去吃醉仙楼的招牌烤鸭！还要吃长安街上的糖画！”
她兴致勃勃地数着，全然没注意到陆惊尘看着她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温柔。
“好。”他轻声应下，“都依你。”
两人收拾妥当，便带着密信与兵符印鉴，前往大理寺复命。
朝堂之上，老皇帝看着密信与证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右骁卫统领与户部侍郎勾结，这无疑是在他眼皮底下动刀子。
“陆惊尘。”老皇帝声音沙哑，“此事事关重大，你二人务必彻查，揪出所有涉案之人，朕要一个清清楚楚的结果。”
“臣遵旨。”陆惊尘与沈轻蹄齐齐躬身。
领了圣旨，两人退出大殿。
刚走出宫门，沈轻蹄便忍不住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吐了口气。
“终于能开始公费查案了！”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陆惊尘，“陆捕头，我们先去醉仙楼？”
陆惊尘无奈摇头，却还是点头：“走。不过先办正事，去右骁卫查账，再去醉仙楼。”
“遵命，钦差大人！”沈轻蹄行了个滑稽的礼，逗得陆惊尘失笑。
右骁卫内，气氛早已一片混乱。
统领被拿下，群龙无首的士兵惶惶不安。
陆惊尘与沈轻蹄入内，陆惊尘一身官袍，神色冷冽，气场全开。
“所有人听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震慑力，“右骁卫统领勾结逆党，罪证确凿。尔等若能揭发同党，可免死罪；若敢隐瞒，便是同罪。”
沈轻蹄则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她注意到角落里，一名年轻的校尉神色慌张，眼神躲闪。
“你，过来。”沈轻蹄指了指他。
那校尉身子一僵，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在右骁卫任职多久了？”沈轻蹄问道。
“小的……叫李默，任职三年。”李默声音发颤。
“废园之事，你可知情？”
李默脸色一白，连连摇头：“小的不知……小的只是个小校尉，怎会知晓这般大事。”
沈轻蹄与陆惊尘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这人在撒谎。
陆惊尘走上前，将那枚兵符印鉴扔在他面前：“这是从废园找到的，上面有你的印记。你说，你不知情？”
李默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他哭喊道，“二皇子派人来，说若是不配合，便要灭我满门……我也是没办法啊！”
沈轻蹄眉头微蹙：“二皇子具体让你们做什么？除了私运兵器，还有别的吗？”
“还有……还有一批宝藏，藏在城西的隐秘据点，说是要用来招兵买马。”李默连忙道，“我知道的就这些，大人饶我一命！”
陆惊尘眸色一冷，当即下令：“将李默押入大牢，严加看管。派人去查城西据点。”
“是！”
从右骁卫出来，已是午后。
沈轻蹄摸了摸肚子，眼巴巴地看向陆惊尘。
“陆捕头，正事办完了，现在可以去……”
“走。”陆惊尘打断她，语气带着纵容，“去醉仙楼。”
“耶！”沈轻蹄欢呼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陆惊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长安的街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沈轻蹄拉着陆惊尘的衣袖，指着路边的糖画：“我要那个！兔子形状的！”
“好。”
“我还要糖葫芦！”
“买。”
“还有……”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陆惊尘耐心地听着，一一应下。
两人并肩走在热闹的街上，手里提着糖画、糖葫芦，还有刚从醉仙楼打包回来的烤鸭。
沈轻蹄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她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陆捕头，你说，我们这次能不能顺利查完案，然后安安稳稳地回衙门？”
陆惊尘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脸颊格外好看。
他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糖渣，声音温柔而坚定：
“能。”
“等查完案，我带你回青山观，看看那里的桃花，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开得艳。”
沈轻蹄一愣，抬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
她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吃烤鸭，耳尖却红透了。
“好。”
她轻声应下。
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多少危机。
只要身边是他。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