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俩没什么行李,收拾起来格外迅速。
临走前,二人在大铁门前拍了一张照片。很正经的,这次的阿昧看起来一点都不傻,甄满只觉得可爱。
在一个普通的夏末,她们收拾好行囊,同友人告别,离开了这篇恒久的土地。
甄满载着阿昧一路自驾往中国最南边的海岸线。然后往北,边游边走。
兜兜转转,回到了北京。
甄满庆幸自己当年没有一头脑热就把房子卖了,现在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好久没住人,哪里都是土。两个人放下行李就不言不语的开干。
凑上阿昧躁期,精力旺盛,半夜三点了还干的火热。
甄满先行收拾出床铺,强行拉着阿昧躺下休息。
睡前,她将阿昧折的巨型纸帽子摘下来,轻轻扫掉上面的灰尘,妥帖收好。
于昧开始了漫长的治疗。甄满带着于昧过去的病历,也带着于昧,接触新的医生,接触新生。
每个咨询日甄满都陪伴左右。
她们也真的又看了很多个日出与日落。
阿昧有一双悲天悯人的下垂眼,按理说应该给人脆弱易碎却又不可碰的感觉,实际却是在甄满和她在一起以后的时间里,阿昧很少有不笑的时候,完全冲淡了眼睛带来的悲剧感。
很温暖,很有希望。
阿昧的病情逐渐趋于稳定,医生说可能无法完全治愈,但那又怎么样呢。
阿昧精力旺盛没处消耗的时候甄满陪她一起撒欢,阿昧安静的沉默时,她就这样静静的抱着,阿昧睡在她怀里,她可以轻轻吻走浸满了悲伤的眼泪。
现在她可以这么做了。因为她们是恋人。
今天,结束了两个小时的治疗,甄满穿一身蓝白条纹衬衫,利索的牛仔裤,靠在门外的墙上等她。手里拿着刚买的菠萝派。
其实稻香村的菠萝派算不上好吃,她们后来也一起找到了更美味的糕点,但这是于昧第一次向甄满提出要求时,索要的东西。
那天也是一样的场景,于昧和她说:“我想吃菠萝派,严医生分享给我的那个,好吃。”
甄满当即带着于昧去买了整整一盒,最大的礼盒,有整整八斤多。
以至于后来的好久,她们的零食饭后甜点宵夜,都吃的这个。
于昧怀疑,甄满才是控制不住消费**的那个。
当然今天只买了一点点,刚刚好吃完,不会腻的程度。
回到家,于昧帮着甄满做分镜设计。
也是直到离开村子以后,于昧才知道,甄满是一个纪录片导演。
之前在做背包客时,就拍摄了类似于地方志的系列。用地形基础结合颇为小众的特色爱好,独特的拍摄手法与精悍的叙事能力是独一份,用自己的能力打出了口碑,在业界极有名气。
在民勤拍完以后原打算留给自己一个旅行的时间,顺带考察下一次的拍摄地,结果阴差阳错,留在了于昧身边。
这一次,她没打算继续拍人与自然的主题,而是选择了完全没有经验的人文方面。
民族色彩与教育普及的主题。
她相信,激情是比经验更可贵的创作动力。
甄满打算先做好一部分的分镜设计,再继续深入西北。
纪实拍摄。
人和自然,各有其独特的魅力,她已经等不及看到自己新的尝试了。
阿昧的视角总是很独到,每次提出来的观点都会让她耳目一新。
并且她在西北支教的这些年是真真实实的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很久,许多可行性的意见也是她提出的,为后续项目实际落地做了许多贡献。
而此时此刻,这个小项目顾问正跨坐在导演怀里,闹着罢工。
“好饿。”
甄满把自己胸前这颗不怀好意的脑袋挖出来,“想吃什么?”
一点点脸颊肉都被挤到中央。
阿昧含糊着说:“不知道。”
“喜欢吃什么?”
“嗯....那就做个全西红柿宴吧!”
阿昧的喜好神奇,喜欢什么好像永远不腻,可以一直吃。
生吃西红柿,糖拌西红柿,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炖牛腩,罗宋汤。
甄满盘算着做什么菜,最后在心里感慨,老番家满门忠烈啊。
两个人一起生活,消解了长久以来的漂泊感。渐渐有了小家的模样。
两个孤单的孩子,终于有了可以互相依偎的温暖。
阿昧将一口裹满汤汁的米饭塞进嘴里,满足的摇晃脑袋。
小满说的没错,她做饭是真不赖,吃多少吨都不腻。
平淡的度过普通的一天,每一个新到来的明天都将成为最好的一天。
过往的惊心动魄爱恨离别都归于时间的平淡,再掀不起波澜。
生活本身就是一场悲壮的战斗。
无论智的境界高低,我们都明白生命是一场重复一万遍的关于活着的习惯,而当我们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就会发现,生命本身,狗屁含义都没有。
我们莫名其妙的出生,懵懂无知的被推向虚无的思考,“人为什么要活着?”
然后用阳光美景芳草美人,这些说烂了的具体的理由,灌下激励人活下去的鸡汤,可当这一切都不再被需要,那然后呢?
我们气急败坏的问天要答案,“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然后你就会发现,世界沉默的承认着自己的荒诞,你企图战斗,可你一直失败,西西弗斯的石头永生永世无法抵达顶峰,绝望的命运就摆在他眼前。
那还要活吗?要。
我不朽的命运高于磐石。
我是永远的战士。
——全文完——
后记
关于小满为什么喜欢阿妹,如果你能懂两个人面对同样残忍的命运,看见甄满的无力,也看见阿妹的坚持,那你就能懂面对这样一份不放弃的决心,甄满至少决定不要再让自己苟活。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算是小满对过去创伤的疗愈吧。
再次写到西西弗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记得第一次知道他是高三时为了写出高分的作文,各种积累高级的素材,当时只觉得西西弗斯的典故有西方的神秘,读不懂其中奥义,不懂为什么推个石头也一定要为他赋予意义,很多解读都觉得扯淡。只是生涩的用了,为了得分。
由于记性不好,我是一个只积累一点点素材然后换着角度反复用的投机取巧的学生,写了那么多次西西弗斯,依旧不懂,直到写这本《青苔·飞鸟》时,突然想起了这则故事,福至心灵的揣摩到一点,或许是有了新的经历,或许是有了更多思考,总算不再像过去那样天真愚笨,感谢我的内敛,敏感,多虑,我有了更新的体验。
我顿悟般的发现自己受不了残忍暴力的把我笔下的角色指向一条没有后悔余地的路,青苔这一本,从有灵感到真的下笔,有小半年时间。这么长的时间里,于昧没有名字,她作为一个躯壳来承接我想要看到的我想要表达的情节。可在我写下第一章,要为她取个名字的晚上,故事的结局改写了。
阿妹,生命是灿烂的,生命是可贵的,自己是重要的,爱人是珍惜的。所以阿昧,你看到春天了吗?春天你自己去看吧。
下本开《款冬》,娱乐圈文,直球追妻那挂的,酸甜口,感兴趣可以点个预收。
感谢大家的喜欢与包容,我们下一程相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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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日出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