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什么都没有。
等了很久,玉石还是原本的颜色,什么变化都没有。屋内安静得令人心慌,很久后,还是燕澜自己主动放下手,垂眸看着测试灵根的玉石,语气平缓却带着惋惜,道:“是我没有机缘。”
戚青岁闻言看向他,不知道说什么。烛上玄挥手召唤玉石回到库房,又有些不耐地对他们三个人说:“出去吧,本座还需要闭关。”
戚青岁知道师尊醉心修炼,不敢耽误,看了看师兄,然后又连忙向燕澜示意,带他走出炎晖阁。
一路上戚青岁心事重重,虽然觉得既然燕澜没有灵根那么不进入宗门也无妨,但又觉得自己既然承诺尽力让他留下,却办不到,实在是不合适。更何况燕澜身受重伤才带她师兄离开魔域,自己无法让他如愿,只能给些财宝之类,有“忘恩负义”之嫌。
已经离开院落一段距离,戚青岁才有些不忍地问燕澜:“你要怎么办呢?”没等他回答,戚青岁又说:“师尊所做决定难以更改,但是玉叶宫内有四峰,虽师尊的丹赤峰为首,却还有另外三峰。”她顿了顿,似乎下定决心,又说:“天植峰峰主为人和善,我去求她。”
看着她这般为自己担忧的样子,燕澜却轻轻摇头,浅笑道:“不必了。”
见戚青岁有些怔怔地看着他,他又说:“你已经为我尽力谋划,是我自己没有灵根才与宗门无缘,又怎么能连累你去求人?”
戚青岁正欲回答,却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去,原是师兄来了。冷持安一袭白衣,看了她一眼,而后语气淡漠地对燕澜说道:“多谢燕公子助我和师妹离开魔域,只是师门有师门的规矩,虽然其他宗门有收凡人为弟子的,但玉叶宫却从来不曾出现。还请见谅。”
戚青岁有些欲言又止,却见燕澜顿了顿,复又谦和道:“我明白,道长不必多虑。”
冷持安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又说:“不管怎样,燕公子都是帮了我和师妹。刚才师尊给了我些许东西,让我转交给燕公子。”
原来冷持安晚些才出来,是去拿给燕澜的报酬。
他将一个储物袋递交给燕澜。燕澜接过,却并未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唇角的维持的笑意也淡了几分,道:“我既然没有灵根,与宗门无缘。只是,或许哪天有缘再见,也说不定。”
语罢,他对冷持安与戚青岁礼貌道了句“再见”,就转身离开。
戚青岁看了看冷持安,虽然不知道为何他醒来后如此捉摸不透,但还是追上燕澜,低声说:“我送你下山。”
……
冷持安站在戚青岁的剑上,望着脚下飞速而逝的云雾与山峦,感受周围的微凉的风,又将目光转回到她的背影,良久才低声呢喃道:“在云巅,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戚青岁听到身后的声音,默了默,而后和缓了声音道:“你还想去哪里吗?我可以带你去。”
燕澜却是温声回答:“不必了。”语罢再也不说什么。
戚青岁带他到了玉叶宫的山脚,才缓缓落剑,只是魂不守舍,心中思绪万千。
燕澜见她神色仍有些郁郁,宽慰道:“有缘会再见的,或许过几天我又进了宗门也说不定。”
戚青岁知道他只是在安慰自己,又觉得自己才是没有没有办成事的那个,怎么反而被他安慰,于是勉强笑笑,过了会儿,又问道:“那你要怎么办呢?”
燕澜像是已经在脑海中想过许久,没有丝毫犹豫地问道:“你之前说过的登天梯,在哪里呢?”
天梯并非真的梯子,而是无数台阶,从地面直到云上,一望无尽。据说每个宗门都会有一座天梯,任何人都可以尝试,能登天梯进入宗门的,不论修为如何,出身如何,都一定会被宗门收为弟子。据说,这是因为象征经过了天道的认可。
但是,极难。
戚青岁只听说过很久以前有人成功而已,却不知姓甚名谁,也没有真实见过。
但她还是将天梯的消息一一告诉燕澜,又给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方瀑布,介绍道:“玉叶宫的天梯就在那附近。”
而后她看着燕澜,正色道:“太难了。”她顿了顿,又道:“进入天梯,虽然即便失败也不至于伤及性命,但是也会受伤。”她问道:“你一定要去吗?又为什么要去呢?”
燕澜却默了默,只是说:“我不甘心。”
听到这句话,戚青岁怔住了,看向燕澜,只见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眼中神色却晦涩难明。
“我不甘心只是普通凡人,碌碌此生。难道我天生就该沦为魔仆,又天生就该庸庸度日么?我不信我真的与仙门无缘。”燕澜的声音并不大,语调也并非激烈,但对戚青岁来说,却仿佛黄钟敲响。
她又哪里肯甘心自己与大道无缘?
只是太久了,她停滞于金丹前期太久了。眼见玉叶宫其他峰主的许多弟子修为从不及她,到超过她;眼见有的外门弟子修为都胜过她;眼见自己从年少入宗门被赞“未来可期,前途无量”,到现在被提起只得一句“可惜”……她的心志也在无数次修炼与无数次失望中消磨殆尽。
她看向燕澜,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良久,她才恍然,原来自己执着想让他进宗门,让他如愿,其实是为了证明自己也可以如愿。
她默了默,低声问道:“假如,登天梯也无法成功呢?”
燕澜只是浅笑,并不忧虑:“那就再寻别的方法,总会有办法的。”
他看着远处天梯的方向,望着那一方瀑布,只见如万匹白纱堆积,水净无垢,似乎能涤荡一切阴霾。
……
“你这是要做什么?”冷持安见戚青岁往后山瀑布走去,问道。
戚青岁闻声停下脚步,只道:“没什么。”
冷持安却皱眉,思量片刻,又说:“不必总往别处跑。”
戚青岁点点头。
她正要继续前往,又听冷持安忽又问道:“那个叫燕澜的凡人,你好像有些在意?”
戚青岁顿住脚步,摇摇头,又将魔域种种与冷持安说出,只是隐藏自己死而复生的事,而后实话实说道:“如果没有他,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宗门。我心中有些在意,是因为想要报答。”
冷持安闻言才舒展眉间,点点头,想了想,又说:“可他到底是从魔修那里来的,你要小心。”
戚青岁只觉得师兄这几天都有些奇怪。先是出发去秘境当天,一向守时的师兄居然迟了两刻钟。而后御剑飞行途中,他更是心神不宁,频频走神,屡次看向旁边同在御剑飞行的自己。而遇到阵法跌入魔域后,师兄为护自己而重伤昏迷,好不容易回到宗门后醒来,脾气却有些阴晴不定。好像,还很不愿意燕澜留下。
但她并不明白为何,于是只猜师兄是对跌入魔域一事有些后怕,于是安慰他说:“师兄放心,我会注意的。”
她看着冷持安大病初愈,有些消瘦的身形,还有略带憔悴的面容,心中酸涩,道:“师兄要保重身体。”
冷持安微怔,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
他见戚青岁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即将消失不见,忽然问道:“师妹,你对魔族……”
戚青岁转头看向他。
他摇摇头,道:“没什么。”而后迈步离开。
与师兄分开后,戚青岁继续往后山走着。一路花繁叶茂,草木郁郁葱葱,和往常别无二致。这几天事情太多,她这才有时间留意周围景象,也才有已经回到宗门的实感。
越往后山,来往的弟子越少,戚青岁平时很喜欢来到这里散心。终于走到后山瀑布附近的天梯位置,戚青岁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布铺在地上,而后她席地而坐,开始调息修炼。
良久,她睁开眼,看向天梯出口的位置。据说天梯的实际高度与外表并不一样,比如玉叶宫的天梯看着是如同瀑布高,但是人一旦进入,要登高度却远超于此,台阶数不胜数。又据说,登天梯之所以艰难无比,不只是因为台阶过多,还因为在途中会遇到各种幻影,会听到各种声音,去迷惑人,阻挡人。
不知等了多久,只见月亮又升又落,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她眼前的草地上,远处传来一声杜鹃啼叫,她才从夜晚的困倦中醒来。
戚青岁站起来稍微活动活动筋骨,又抽出自己的剑练了几招,才觉得整个人都苏醒了。她收了剑,正在这时,天梯出口处忽然传来些许声音,很微弱,若非时时留意,很难注意到。
她循声向瀑布看去。
有人影从天梯出口走出。
戚青岁有些怔住。
只见那人步伐有些不稳,戚青岁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搀扶住他。她走近才发现燕澜的衣衫有些破损,人也有些疲惫。
但他还是冲她尽力露出一个笑容,温声道:“以后,可就要唤你‘师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