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燕澜的眼睫颤动几下,似乎从昏睡中有了些许感知。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就听到那熟悉的带着些许惊喜的声音。循声看去,只见戚青岁已经换了一身雪青衣衫,淡淡紫色衬得她更加温和从容,眉眼神情也轻松了些,不似在魔域那般焦急。
燕澜下意识点点头,想了想,又开口回答说:“醒了。”
戚青岁听他声音沙哑,忙倒了杯温茶端给他,一边说:“你睡了三天,还好终于醒了,再不醒,我就要去求师尊来看看了。”
燕澜接过水杯,饮下,而后手指摩挲着杯子,问道:“师尊?”
戚青岁点点头:“阵法传送到的地方叫障林,障林里迷雾阵阵,又有藤茧喜食血肉。我怕你和师兄遇到危险,所以没有先回宗门,而是在那里等你们。”
她从燕澜手中拿过杯子,又倒了杯温茶给他,而后走到桌旁拿起食盒,拎着食盒放在床边:“我正要把你和师兄放在剑上,准备御剑飞回宗门,就遇到了师尊。”
戚青岁打开食盒,里面是几个包子和一碟小菜一碗粥,也都还是温热的,还隐隐冒着热气。她将食盒往燕澜那边稍微推了推,示意他吃。而后坐在床边矮榻上,有些感叹:“师尊长年闭关,这次居然亲自来找,可见我和师兄这次遇险,着实是令他担心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师尊那样震怒的神情。”戚青岁回忆起来,仍有些后怕,又说道,“我想把你也带回宗门,本来还担心师尊不肯,但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匆匆忙忙就把咱们三个带回来了。”
燕澜点点头,又喝了这杯茶水,而后才端起一碗粥,蒯了一勺吃下。
戚青岁见他吃了东西,才稍微放下心,继续同他说着这三天的事:“我进阵法时没带什么丹药,还好师尊来得及时。当时,他用探查了下我们的伤势,而后给师兄和你稍加治疗,就回来了。”说到这里,她有些庆幸道:“幸好师尊给你用了药,才止住血。”
戚青岁看着燕澜,见他面容苍白,唇色也浅了些,于是明白他虽然苏醒,但还需要修养。
戚青岁忽然问道:“你怎么流了那么多血?那些魔修为难你了吗?”
燕澜不欲再提,于是只是轻轻摇头,说道:“不重要了。我离开了,就够了。”
戚青岁也点点头:“就算那些魔修再厉害,在玉叶宫丹赤峰,有师尊和师兄在,谁也伤不了你。”
“你呢?”
“什么?”戚青岁不解。
燕澜只是笑笑,难得露出些许少年气:“仙家的师尊和师兄,我却不太熟。我只知道,有你在,他们才伤不了我。”
他本以为这话能让气氛稍微放松些,却没想到戚青岁神情有些黯然,默了默,才说:“不是的。”
她又垂眸,睫羽掩盖住眼中神色,解释说:“师尊如今已是大乘,渡劫飞升有望。师兄也是化神期,未来可期。我……”她顿了顿,才开口:“不过金丹前期。”
燕澜正要安慰,却听戚青岁又说:“当时情况紧急,我只和师尊说了是你救了我和师兄,还没来得及提让你留在宗门的事。回到宗门后,师尊又匆忙闭关处理要事,几个时辰前才出来。你既然醒了,我现在就去和师尊说。”
燕澜想着自己也去才更显诚意,于是温声说:“我和你一起去。”
戚青岁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你才刚醒,这样子怎么去?”
燕澜正要再说,戚青岁已经起身:“你先好好休息。”
戚青岁出了燕澜的屋子,一路往师尊烛上玄所在的炎晖阁走去。
正如她刚才同燕澜所说,师尊修为已是大乘,渡劫飞升有望,所以师尊为了修炼,长年闭关。她虽然是师尊带到宗门的,却与师尊交集不多,这些年大多是师兄在指导她。
路上草木茂盛,空气中满是干净的气息。戚青岁如今却不太顾得上这些,只是担心待会儿与师尊的相处。这些年,师尊从未薄待她,就算她修为日益缓慢,也没有苛责半分。只是……
戚青岁伸手轻轻拨弄路边的花瓣。
只是,她总是有些怕他。
听到戚青岁小心翼翼地低声请求,烛上玄才睁开眼。他觑向戚青岁,道:“一个凡人,给些金银就是了。丹赤峰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吗?”
戚青岁注意到他的视线,听到他的话,心沉了沉,更加低下头,请求道:“还请师尊再考虑考虑,他只做个外门洒扫弟子就够了。如今人间不太平,他没有修为,出去只能送死,再多财宝也是怀璧其罪。”
感受到空气中的威压,戚青岁心中想着,师尊长久处于大乘期,渡劫不能,飞升不成。前些年还只是略显焦躁,如今确是更加喜怒不定,令人捉摸不透。
可烛上玄长久没有开口,她偷偷抬眼看去,就见他神色阴郁地打量她。戚青岁忙又低下了头,顶住他视线的压力,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已经立下同命誓……”
“谁让你立誓的!”烛上玄打断道,离开座位大步走过来,又用灵力仔细探查了戚青岁,才稍微稳了稳情绪。
戚青岁猜是因为自己太过莽撞,让师尊担忧,于是忙道:“师尊,我有分寸的。誓言并非是一定要让他进入宗门。我立下的是会尽力让他进入宗门,就算不能,也会给他诸多财宝,护他无虞。”
烛上玄这才点点头,思量片刻,道:“算了,一个外门弟子而已。”
戚青岁知道他是答应了,正要行礼感谢师尊,却听烛上玄又问道:“我闭关这些日子里你修炼得如何了?”
戚青岁顿了顿,才有些讷讷道:“弟子有错,修为……没什么进益。”声音越来越小。
烛上玄听了却是没有发怒,随意点了点头,向她摆了摆手:“回去吧。”
戚青岁看向他,见他确实没有指责的意思,于是礼貌行礼道:“弟子告退。”
正在这时,只听一道琅然的声音忽然出现:
“戚青岁!”
戚青岁向屋外看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疾速赶来。
那人于她身旁停下,一袭白衣,面容清俊,身量高挑,皮肤带着病弱的苍白,气息未稳,想来是来得匆忙。
戚青岁怔怔看着他,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道:“师兄,你醒了!”
冷持安没有给烛上玄行礼,也没有回答戚青岁的话,只是严肃地看着她:“我听说,你从魔修那里带来个人。”
戚青岁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冷持安却声色俱厉道:“你疯了?”
戚青岁从来没听过师兄这样的语气,有些无措地解释:“是他找了方法,我们才从魔域离开的。”
哪知冷持安更气了,气极反笑道:“他?魔修能有什么方法?你被人骗了还给他数钱吗?”
戚青岁只说:“我没有被骗,师兄你误会了。”她想了想,又问道:“师兄,你是听到什么谣言了吗?”
冷持安稍稍按耐住心中怒火,又说:“我刚醒过来,就听有弟子议论此事。”他看向她,冷声道:“不用谣言,我自己知道,你从魔域领回来的人,能是什么好的?如今是魔修,日后修炼长久,就成了魔族。你把魔族带回丹赤峰,是想做什么?”
听到师兄疾言厉色的质问,戚青岁万分不解,只道:“哪有那么严重,他不是魔修,也不会成为魔族的。”她顿了顿,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同他简要说了说,而后又说:“那天在障林,师尊已经用灵力探查过他,他确实是个普通凡人。”
冷持安神色稍和,知道凭借师尊的修为,确实能够探查出他人情况。这时他才情绪稍微平复,向烛上玄行礼。
而后看向戚青岁,缓了缓语气,又说:“玉叶宫哪个弟子都有灵根。他既然只是个凡人,就送他些财宝,让他离开吧。你的同命誓也没说必须让他留下。”
可戚青岁已经答应燕澜要尽力让他留下,不想食言。而且今天师兄刚醒来就对她厉声指责,令她心中十分酸涩。但她又确实不想令师兄失望,于是默了默,没有立刻答应,只说:“他还没有测过灵根。”她看向冷持安:“若是有灵根,就让他留下吧。”
冷持安还欲再说,只听烛上玄沉声说道:“不过一个凡人,也至于这般纠结?把他找过来测过灵根便是。”
语罢,他捏了个诀,向外面传讯。不过一会儿,燕澜就被带了过来。
戚青岁走到他身边,边用眼神示意,边低声说:“这是师尊,这是师兄。”她有些赧然地解释道:“只是测一测你的灵根,若是有,就能留在这里。”
燕澜一一看去,师尊高深莫测,师兄冷淡疏离,他复又看向戚青岁,看到她有些闪躲的目光,并没责怪她不能尽力进言,只是对她温和笑笑,温声说:“我知道了。”
烛上玄召唤出测试灵根的玉石,对燕澜吩咐道:“放上去。”
戚青岁忙对他低声解释:“你把双手放在上面。”
燕澜点点头,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