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深壑虫尸

三人跟着红肃一路行往西南方向,约莫一个时辰。但见路道变窄,两边高山耸立,夹住了中间一片杳杳的密林。此时日照中天,远远望去,那片林子却是一眼望不进去,幽暗无比。想来那就是老翁所说的鬼蜮之林了!

踏道而下,立至林边,可见一条小道蜿蜒深入。但说那是小道,不过只是林中树杆之间的间隔相对错开而形成的路径罢了。但古怪之处在于,若如那老翁所讲,这鬼蜮之林已许久未有人踏入,照理来讲,是不该有如此明显的径迹。

庄郁察看间,发现一丝略微奇怪的点,这片林子,除了树木,竟是一颗杂草也没有,显然这里的林土不太寻常!他抽出小刀,撬起少许泥土,只见颜色暗红,轻轻一闻,一股不属于泥土的腥气扑鼻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的酸苦气味。

栈小楼和文吟见状,走到他身边,问道:“有何不妥?”

庄郁将小刀递到文吟面前道:“你闻闻。”

文吟就着他的手轻轻一嗅,蹙眉道:“这味道,像是砒石。”

栈小楼闻言质疑道:“没道理,生有砒石的地方向来寸草不生,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茂密的林子。”

庄郁神色凛然的看向密不透风的暗林,道:“进去瞧瞧便知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完,他起身从腰间的小布袋里,取出两颗小指大小的丸子,递予二人:“以防万一,将这辟邪丹含在嘴里,能暂时障蔽邪毒入体。”

两人亦不多言,郑重接在手里,经过多日来的相处,他们二人早已对庄郁的为人十分清楚,自觉信赖的过。

栈小楼转头望天,见红肃还在头顶盘旋,当即喝道:“乖儿子,此行危险,你就别跟了,若我明早没有出来,你便去山的南面等我。三日,若我不来,你便回荆门小楼去罢!”

红肃仿佛听懂了一般,绕着栈小楼低空转圈,时不时发出两声低唳,那唳声中好似有万般的不舍。栈小楼轻愉的对它摆摆手,示意它不要担心。回过身来,神情已变的凝重,将辟邪丹含在嘴里,对二人道:“走吧。”

三人踏进这片鬼蜮之林,只觉这林子里倒也不像外面看着那样漆黑一片,虽依然昏昏暗暗,但身边景物也能隐约看清楚。几人走的并不快,落脚也十分小心,随着往里深入,原本平坦的林地,渐渐拔高,变成了上坡路。庄郁浅浅的皱了皱眉,土里散发的苦酸腥味越来越绵密,他本来嗅觉就异常灵敏,此时这股气味于他而言,比常人更感刺鼻了十倍不止,不得已间抬手捂住了鼻子。

栈小楼和文吟见状,也跟着捂住了鼻子。

约莫上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又到了一片平地。此处地势的林木不似先前那么紧密,视野也相对宽广了许多。探眼望去,百米之外天光乍亮,似是已到鬼蜮之林的尽头。

栈小楼与庄郁对视了一眼,皆感匪夷所思。老翁口中所说的鬼蜮之林十分邪门,但他们一路进来,除了这股刺鼻的气味,什么怪事也没遇到。若是因为十余年无人踏入,而成荒废之境倒也勉强说的过去,但红肃昨夜才探到此处的虫潮之源又如何解释呢?

二人均是心思细腻的人,是以更加凝神堤防。文吟虽也隐隐觉着不太对劲,但脑子里却急切的想要离开这阴暗的林子。她年纪小,虽然聪慧,却始终耐不住太过压抑的心境,是以看到前方情景,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几人溯着那光亮而去,脚步也渐渐快了起来。走出十来步,庄郁顿觉着那股味道浓稠起来,他放缓脚步,凝望四周,意欲寻找那股气味的来源之地。

栈小楼被文吟挽着胳膊走在前头,两人皆未察觉到庄郁落在了后面。

忽然,庄郁猛地急喊:“小心!”

同时间!文吟脚下一瞬踏空,她顿时失声惊叫,身子疾往下坠。栈小楼只觉胳膊一紧,立马惊呼道:“阿吟!”岂料,话音未落,他所站之地也瞬间坍塌下去。

斗然间两人双双落险,庄郁惊急下连忙奔将过去,跑到二人遇难之处却蓦地止住去势,只见地面赫然塌陷出一道横向的沟壑,足有一丈多宽!

探眼一瞧,压根看不见深底,只有那股苦酸腥味从下方直冲上来!

他捂住鼻子趴在沟壑旁,对着下方呼喊:“栈小楼!文姑娘!”

半晌,只有回声徐徐荡来!庄郁又接连叫喊了几声,却始终不见下方有何音信。情急间思忖道:“听这回声如此幽远,想必下方定是个深壑,肉身落下去,就算是不死也残了。”

他顿时联想到当日在崖顶上若不是栈小楼出手,自己早已粉身碎骨了,心道:“二人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断然不能见死不救。无论如何得下去瞧瞧,哪怕..哪怕是收尸也罢,定不能让二人葬在这种鬼地方!”

他打定主意,便开始探寻下去的法子。但见这沟壑上方是坍塌的泥土,下方却是黑色的岩壁,岩壁上竟生了几根树藤直垂往下,心中一动,便欲攀上树藤下去。就在此时,下方忽的传来一道声音:“小郁儿,我们没事!”

庄郁听出是栈小楼的声音,顿时一喜,急忙道:“怎样了,还能上来么?”

片刻,只听栈小楼在下面道:“暂时上不去,文吟脚伤了。小郁儿,你且下来,这下面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你还是下来自己瞧罢!”

庄郁听出栈小楼的语气十分严肃,料想下方定然是有什么不易言说的场景,顿时心思凝重起来,徒手攀上了树藤。

此时下方又传来栈小楼的声音:“小郁儿,攀过第一根藤条下到五米左右,再攀左边的一根树藤,约莫下到十米,再往右边看,还有两根藤条,择左边那根,垂直往下。待藤条见底,便直接往下跳,我会在下方接住你。”

庄郁将栈小楼的话默念了一遍,便照他所说的法子往下攀爬,待第三根藤条见底时,往下一瞧,还有十数米之高,但已然能看到栈小楼立在下方的身影。双手一松,便往下跳。

栈小楼见状脚下一点,纵跃而上,一把将庄郁接在了怀里!随即只见他双脚在岩壁上连连点跃,借势而下,二人便稳稳的落将在地!

庄郁下来后,见到文吟倚坐在一旁,左脚脚裸露出,高高肿起。料想是跌下来时崴了脚,但她脸色却异常苍白,隐隐泛着青色,顿道:“文姑娘中毒了?”

栈小楼道:“本来我还只是怀疑,但你也这么说,那就不会有错了。我们掉下来后,只觉这里的气味实在腥臭的有些异常。不过多时,文吟便脸色青白,使不上劲。”

“你怀疑这弥漫的气味里有毒?”

栈小楼点点头道:“我有内功护体,加之你给的辟邪丹,这才无恙。但文吟从小就体弱,得亏她师父打小便用药膳一点点调理过来。但遇到来势猛烈的邪毒,终究还是抵御不住!”

说罢他又担心看向庄郁,问道:“你..你可有什么不适感?”

庄郁摇摇头。他踱步来到文吟身前,仔细观察了文吟的脸色,随即拨开她的嘴唇,手在喉头间轻轻一顶,文吟立马将嘴里的辟邪丹吐了出来。

他转头对栈小楼道:“扶住她!”

栈小楼闻言照做。只见庄郁先从腰袋里摸出一只黑色的瓶子,然后抽出那把麻六送予他的匕首,用刀尖在手指上划开一道口子,对准瓶口,待血慢慢滴进去,左右摇晃了一番。随即他单手掰开文吟的嘴,用拇指捂住大半个瓶口,翻转瓶身便往文吟嘴里倾倒!

栈小楼问道:“这是什么?”

庄郁紧蹙着眉,盯着那瓶中的暗红液体磬尽滴入文吟口中,又再度取出一颗辟邪丹塞入文吟嘴里。然后才答道:“能暂且救她命的东西。”

栈小楼见文吟服下那瓶中液体后,虽有表情略染痛苦,幸得脸色已不似先前那般苍白泛青,反倒稍稍红润了一些。他知晓庄郁不会害文吟,是以不再多问,但见庄郁手上鲜血直流,急道:“把手包扎一下!”

庄郁闻言却不以为意,抬手随意的在衣角上将鲜血抹去。然后把匕首和黑瓶子收起来,起身环顾四望。壑底狭长,宽距不足一丈,但两边左右延伸开去,足有二十来米长,宛如一条沟渠。

他又向上方望了望,先前下来时已然估算过,此壑大致有三十来米左右的深度。收回视线,转头对栈小楼问道:“你方才看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你跟我来!”栈小楼说罢将文吟轻轻扶倚在岩壁边靠着,起身带着庄郁往壑底左方走。走出十步左右,一转头便见岩壁内侧有一处凹进去一米深的空间,仔细看去,里面赫然是一处黑漆漆的洞穴入口!

但见那洞口半边被藤蔓掩住,随着那些藤蔓看向地上,庄郁顿时一惊,凹入洞口的地上全是一类黑色甲虫的尸体!

“你瞧这虫子像不像?”栈小楼在他身后问道。

庄郁立马明白他的意思,昨晚才刚刚目睹过惊心动魄的虫潮!他蹲下身来,方一靠近一股腥臭之气扑鼻而来。庄郁微微皱眉,忍住气味细细观摩那些虫尸,但见那些虫子个个拇指大小,嘴上生有极密的尖齿,有如千针,生有六脚,型似如蛆,却背驮黑甲。奇形之怪,实在见所未见!

“可寻到什么法子离开这里?”

栈小楼摇摇头道:“我下来时已经四处看了,左右上下都无路可走,只有这处洞穴。”

庄郁起身犹疑的望向那漆黑的洞穴,栈小楼却忽的倚身靠到身后,轻声道:“小郁儿,你仔细听!”

庄郁闻言侧耳倾听。半晌,一阵微弱的风声伴着丝丝苦酸腥味从洞口飘出来!顿时明了,这洞穴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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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商翳
连载中舒不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