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鬼蜮之林

“咯嗬————————!”

忽然天上响起一道尖声长唳,庄郁抬首一望,猛然惊诧,竟是之前他在竹涟山庄崖顶上见过的那只红色大鸟。

栈小楼顿时脸上一喜,大声叫道:“红肃!”

那红隼听到主人叫唤,疾速的从上空飞落下来,在三人头顶上盘来旋去!

栈小楼笑道:“好儿子!你昨晚跑那里去了?害的你爹我一顿担心!”

庄郁闻言挑眉,心道:“这鸟不是他搭档么,怎得又成儿子了?”

他虽暗自腹诽,但见到红肃,也觉十分欣喜。要知道,自从庄郁从栈小楼口中得知这大鸟的来历后,便一直心心念念想着何时能再见一次它的英姿。奈何打从那日崖顶之后,又与栈小楼走了一路,却始终未能看到红肃出现。本还觉着奇怪,如今听栈小楼这番话,不由疑惑,明明许久未见,何以只问昨晚去向?莫非,红肃只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跟着?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咯!咯!咯!咯嗬——————!”

只听红肃一边盘旋一边低声鸟唳,唳声三短一长,十分有规律。庄郁听着新鲜,正觉好奇,却见栈小楼斗然间神色一变,问道:“当真?在哪里?”

红肃猛地盘旋而起,如一枝血色穿云箭般向西南方疾掠而去,跟着迅速飞回来。栈小楼似是意会般点点头,伸出左手对它招了招手,红肃随即旋飞而下,稳稳的落在了他的左肩上。

这情景发生的极快,却将一旁的庄郁看的挢舌难下,他终究是少年心性,这般神奇的画面更是前所未见,心中惊奇道:“原来世间不仅有灵性的鸟儿,还要有真正懂鸟话的人!”

文吟见庄郁神态,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栈小楼肩膀托着红肃微微一笑,对庄郁道:“要不要摸摸它?”

红肃也似好奇般歪过头来瞧他,这般近身观赏,庄郁只觉这鸟长的好生漂亮,通体绯红,在日渐升起的晨曦光照下,羽翼隐隐泛着蓝色光泽;那眼珠子仿佛黑耀的宝石一般,锐利又深沉。它昂然的站在栈小楼肩头,华美中透着一股子飒劲!

庄郁迟疑片刻,缓缓摇头,菁娘从小便告诉他,越是美丽的生物毒性就越是阴狠,他曾在一条色彩斑斓的虫子身上吃过一次大亏,此后,便将这观点根深蒂固的刻在了脑子里。再也不轻易触碰任何美艳的活物。他心中知晓红肃与他素来接触的那些阴毒之物不一样,是太阳下的尤物,但还是忍住了上手的yu望。

“它刚才怎么了?”庄郁问道。

栈小楼闻言立马收起笑容,正色道:“你还记得昨晚那虫潮所来的方向么?”

庄郁点点头,蓦地忆起先前一人一隼的情景,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红肃,惊道:“方才它所飞的方向也是正西南!”

“不错,我猜红肃已经探察到那虫潮的来源之地了!”

栈小楼话音刚落,只见红肃立马昂首挺立,好似在邀功一般,短短的低唳了一声!

庄郁已然见识到了红肃的灵性举动,想来栈小楼的猜测多半十有**,沉吟道:“你作何打算?”

栈小楼略微思忖过后,道:“这镇子十分古怪,我虽不好管闲事,但昨晚那种场面,却是见所未见。”他抬手轻缓的抚摸红肃的羽翼,又道:“红肃视力极远,定然是昨晚也见着了那虫潮之象。我与它相交已久,素来默契,若有端倪,便会自行探察。儿子忙活了一夜,一早又赶回来通知我,我又怎可辜负它的一番辛劳。”

庄郁看着红肃,见它亲昵的蹭了蹭栈小楼的手,也知栈小楼此番话出,便是抉择已定。实则他也对那虫潮十分好奇,想去瞧个究竟,于是道:“我同你一起去。”

文吟见二人已打定主意,虽然心里害怕,但一想到昨夜隔壁房间那声响,更是不敢一人呆在客栈里,连忙道:“那我也去!”

几人返身回到客栈收拾了一番,直至离开,那客栈掌柜一直未曾出现。

此时旭日初升,光照大地。冷清的镇子也散发出一丝丝暖辉,红肃旋飞在天上,领着三人从镇中穿过,直往西南而去。

一路上,却也不见什么人影。直到行至镇尾,忽见柺口处盘坐着一位老人,走的近些后,发现是一位耄耋老翁,他向东而坐,恰好能瞅见几人过来的身影。

三人心头一喜,却见那老翁目不斜视的望着天际,对几人的近身视若无睹。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扰,却听那老翁开口道:“这鸟儿生的真好看,是你们的吗?”

栈小楼恭敬的作了个揖,答道:“是晚辈的。”

“你们是外地人,来此作甚?”那老翁语调虽然缓慢,却是一字一句十分清晰。

“只是日暮途远,行至此地借了一宿。”

老翁点点头,道:“既如此,天已经亮了,原路返回吧,这边的路走不通。”

三人极快的对视了一眼,栈小楼走上前道:“老人家,我们此程欲往南都而去,可是昨夜马匹不见了。借故打听打听,附近可有抄快路的小道,能赶到最近的商镇。山路也可!”

老翁睁着浑浊的双眼在几人身上扫过,道:“马不见了?哼!想抄近路,怕是没命过去!”

庄郁冷言道:“老人家,这小镇上虽住着人家,却连一只牲口都没有;坐落在山林处,却丝毫听不到虫鸣鸟叫。马儿何故不见,你我都心知肚明。昨夜动静如此之大,那西南方到底有什么东西是说不得的?”

老翁顿时脸上一凛:“你们若是执意要去送死,我也拦不住!”

说完把头一偏,不再言语。庄郁却瞟见他那双布满老人斑与褶皱的手微微发颤,使劲捏着手中的物件,手背上隐隐露出青筋。似乎是在揭示这他内心的惧意与隐忍。

文吟近到老翁身前蹲下,柔声道:“老人家,这镇子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

老翁本欲不再理会几人,但见眼前发问的是个青葱少女,顿时思潮起伏,似是想起某些当年往事,他抬眼重新打量了几人,终是于心不忍般,开口道:“飞落镇,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年轻人了。”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那个地方,我们称它为鬼蜮之林。你们想抄小道去最近的商镇,势必要经过那片林子。当年,飞落镇也不是现在这般冷清,也有许多过往的商客与路人。但不知从何时开始,那片林子噩耗频传,但凡经过那里的人,要么莫名消失在林子,尸骨无存;要么回来以后恶疾缠身,过不了多久就撒手人寰。”

栈小楼怪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翁摇摇头:“不知道,众人都道那林子里藏着吃人的山魈精怪。渐渐的,再没人敢去那片鬼蜮之林了。却不知,梦魇才刚刚开始!”

庄郁道:“虫潮?”

老翁点点头,接着道:“最初镇子上,只是莫名的开始频死牲口,且死状骇然,碎肉挂在白骨上,骨下一滩血水。大伙还以为是山里的畜生欺到镇子上来偷嘴。但渐渐发现不太对劲,牲口越死越多,白骨上的碎肉越挂越少。众人一时人心惶惶,有人说是没人再去那片林子,山魈没了祭品,便来镇上作祟。有些人却坚持是山野的畜生胃口越来越大。不信邪的年轻人,便欲联合起来想要在晚上畋猎那些畜生。一连伏击了几个夜晚,直到那一夜...”

老翁说着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朦上了一层青灰,身子佝偻的更加厉害,微微颤栗,喃喃道:“那一夜,无数窸窸窣窣的爬虫声,笼罩了整个镇子。什么都听不到..那一夜所有前去伏击的年轻人,一个都没回来..直到第二日天光亮起,哪里还有什么飞落镇,明明就是青天地狱!血滩,白骨到处都是!甚至那些骨头都分不清是人还是牲口的。有人大声喊道,是诅咒,是鬼蜮的诅咒..”

老翁努力的睁大那双浑浊的双眼,显得有些激动。庄郁这才看清他手中一直反复摩挲的物件,那是一把九环锁,已然十分陈旧!

他近到老翁身前,缓缓蹲下,从他手中拿起那只九环锁。老翁顿时身子一震,面容悲戚的看着那只锁。

只见这九环锁环扣十分凌乱,套的毫无章法。庄郁拿在手心凝神细瞧,片刻,便将那锁扣一圈一圈的解了开来,然后,在一环一环的扣了回去。

庄郁把复原后里的九环锁又重新放回了老翁手里,老翁看着手中的物件,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嘴上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文吟竖起耳朵欲听明白,庄郁却一把将她拉起来,淡淡道:“走吧。”

三人出了飞落镇,文吟心中实在好奇,不由向庄郁问道:“那老人家怎么了?”

庄郁淡淡道:“他孩子也死在那场虫难里。”

文吟顿时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庄郁道:“那简易九环锁本就是小儿的玩物,套法十分简单。在他手里却全无章法,想来他解不开的,是内心的郁结。”

栈小楼也道:“我猜那一夜,他并不是什么都没听到。但虫潮实在太过骇然,他选择了保全自己。”

二人所言皆让文吟心中微微发怔,她一直觉着庄郁性子有些冷淡,就像他的眉眼一般,总是透着股淡淡的疏离感。但今日这般经历,才恍然间明白,他不仅心思敏锐,待事还极有分寸。栈小楼所言十分残忍,想来庄郁早就察觉到了,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默然的帮老翁复原了那九环锁。

文吟心思一转,想到昨天夜里..她顿时甩了甩头,收起思绪,凝神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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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商翳
连载中舒不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