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吴言登陆游戏,看到叶初申请建立亲密关系的信息。
他愣了一秒。
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同意。
点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笑了,对着手机屏幕,一个人在实验室里,莫名其妙地笑了。
他从未在游戏中说过与游戏无关的话,但这次叶初进队后,他没忍住,打了一行字:
“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有亲密关系的人。”
叶初:“荣幸之至!”
第四局,叶初和吴言遇到一个三排队伍。加载页面,两个知己标,三个兄弟标,叶初被分到中路,吴言走射手路。
上路沙漠死神·内瑟斯操作很秀,压制的对面毫无还手之力,对局进行到一半,他突然打字问叶初:“法师是妹妹吗?是妹妹的话和我们一起玩,带你上分呀。”
叶初的火男越玩越顺手,心情不错,开玩笑回了一句:“怎么?是姐姐就不能带了吗?”
吴言看着两个人的对话,觉得有些不舒服,索性打开属性面板屏蔽掉上单的信息。
他不知道上单之后是如何回应的,只看见聊天频道叶初打字说“不用了,我和射手双排挺开心的”,心情才又好转。
——
又到了去医院复查的日子。
叶初路上来回奔波几个小时,回到家后状态很差,没有上游戏。
吴言在她平常上线的时间点进去,看她的头像灰着,发微信问她怎么没玩。叶初说去医院复查了,有点累。
吴言这才意识到,她说的“养病”不是简单的休养,而是真的要面对一些他想象不到的艰难。
第二天玩游戏时,他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把视角切到叶初那里。
对局时,也尽量carry全场,不想让她因为游戏不开心。
——
两人的微信聊天中,开始频繁提及现实生活。
谈到吴言毕业后即将奔赴的A市时,叶初想起以前出差时曾经去过一次,她记得当时好像还发过朋友圈来着,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吴言听她提到出差,叮嘱她:“以后出差要记得带好药,别把身体再累垮了。”
叶初曾认真思考过以后的事,依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估计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出去工作。即便身体恢复,她应该也不会再做编导了,出差、熬夜、加班、开会,这些年轻时还行,现在,尤其是生病后,是真的熬不动了。
她把顾虑告诉吴言,吴言安慰她:“工作的事情不要急,等身体调养好了再出发。”
叶初刚才刷自己朋友圈时,发现生病前后所发的内容截然不同。她截了两张工作时的朋友圈给吴言:“之前画风是这样的,今年就都是医院了。”
看着这几条不是在给即将播出的节目做宣传,就是在吐槽加班熬大夜的朋友圈,吴言感慨“满满的打工人气息”,而后截了自己的朋友圈做对比。
小鲜肉聚会、写检讨书、庆祝EDG夺冠……记录的都是生活中或欢乐或尴尬的时刻。
叶初好奇询问检讨书是什么内容,吴言直接发来原图,上面写着:深刻认识到自己在宿舍给电动车充电是错误的行为……
满足好奇心之后,望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字迹,叶初忍不住暗自赞叹,他的字怎么可以写得这么好看!
吴言给叶初讲半年罚他写了两次检讨的辅导员小周,以及同门师兄弟之间的趣事。
那些都是在遥远的地方发生的、与她无关的小事,但叶初听得津津有味,她觉得自己好像通过这样的方式,领略了另一种充满朝气的生活。
吴言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叶初时,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等意识到自己讲得太多,有些不好意思:“听我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呀,坐在家里就可以了解别人的人生、故事什么的,很开心。”
吴言放下心来:“给你分享这些可以让你开心的话,那我也很满足了。你在养病,得开心一点才行。”
叶初自觉大部分时候心态都不错,只偶尔想得多时会崩溃一下。但现在和吴言熟悉之后,有人陪着一起玩游戏、聊天,她已经很少再去想现实里那些暂时无解的问题了。
叶初觉得,通过游戏认识一个千里之外,三观正、又暖又优秀的人,还挺好的。
吴言觉得,遇到叶初这样一个乐观开朗、心态好、合得来的朋友,还挺幸运的。
——
转眼,到了十二月。
北京冬天有暖气,室内气温还算暖和。
午后阳光穿过白色窗纱洒进屋内,叶初站在穿衣镜前,在术后第八个月,第一次好好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开衫吊带休闲裤,及腰长发,神态恹恹,有点憔悴,但五官底子还在,鼻梁高挺,眉清目秀,仍是好看的一张脸。
视线下移,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盘桓在脖子上的淡粉色、长长的刀口,几缕长发散落其上,无从遮掩。
叶初术后拆线回家,叶歌第一次看到这条刀口时,既心疼又后怕,哭个不停,彼时,她顶着尚未消肿的脖子和脸安慰叶歌:“这是生命赐予我的一条项链。”
可是,哪个女人会想要这样的项链呢。只是,生了病,必须手术,她没有选择而已……
叶初望着那道疤,陷入悲观的情绪里。
只沉浸了片刻,手机震动。
她打开微信,是吴言。
聊了几句,叶初嫌手机打字慢,索性登陆电脑微信。盘腿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和吴言从最近看的电影聊到微博热点事件,又聊到彼此的兴趣爱好。
吴言喜欢打篮球、看美剧、动漫、听歌;叶初喜欢看书、追剧、看电影、板绘,虽然不能出门,但因着这些爱好,她每天在家也有很多事情可做。
吴言得知叶初会板绘,很是羡慕:“可以画很多自己喜欢的东西,很酷呀!我经常在B站上看别人画画的视频,奈何自己手残。”
叶初说:“我也刚学不久,还处在临摹阶段。”
电脑桌面上放着叶初之前临摹的几幅作品,她选了最喜欢的一张发给吴言,画上是一个穿黑色西装、戴眼睛的男人,五官深邃,俊逸出尘。
吴言原本想安慰叶初刚学画不好是正常的,看到画后,把之前打的字全部删掉,换上一串感叹号:“你画得很棒!像小说里的霸道总裁或者人气明星。”
看吴言喜欢,叶初又把其他作品也发给他。
“画画是一件需要天赋的事情,很多人连临摹都画不好,但你画得就很好看。要是画画可以让你开心,就一直画下去吧,说不定哪天就成画家了呢!”
自从入坑英雄联盟后,叶初每日沉迷游戏,已经很久没碰数绘板。听吴言这样说,她想,那就等有心情了再把数绘捡起来吧,到时候也许可以给吴言画上一幅。
有了这个打算,她问吴言最喜欢哪个动漫人物。
吴言说是《文豪野犬》的太宰治。
叶初只知道写出《人间失格》的那位,不知道动漫里同名的人是什么样的角色,打开百度一搜,发现吴言的微信头像就是动漫里的太宰治,看来他对这个角色是真爱啊。
“你选一张喜欢的太宰治图片吧,等我再画的时候,给你临摹一张。”
吴言发来一张图:“给我画不画无所谓的,只要你觉得画画是一件让你感到快乐的事,那就很有意义了。”
叶初能感受到吴言和她说话时,字里行间不时流露的关心,但她其实更希望他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对自己,便说道:“我做很多事都觉得快乐,你不要老把我当病人啊!”
吴言连忙表示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在养病,需要更多快乐。”
“我喜欢的东西多,能得到快乐的地方也多,放心吧!”
“是哈,你跟我一样,也是个喜欢打游戏的网瘾少年。”
叶初生病后很少主动和朋友交流,面对关心也总想逃避,但因着和吴言现实里没有交集,她反倒不介意与他分享现在的生活和感受。
她对这个游戏玩的好、人品好、性格好的男生有些好奇,她想这样温柔体贴的人会是哪个星座呢。
想过是双子或者金牛,结果问出这个问题后,吴言说:“我是射手座。”
叶初呆了一下,“这么巧,我也是射手座……”
“不冒犯的话,想知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吴言问。
“12月12号。”说完自己生日,叶初还是有点不可置信,“感觉你不像男射手哎!”
吴言:“你还研究星座啊?”
叶初:“上大学时关注过一段。你哪天生日呀?”
吴言:“12月3号。”
今天是多少号来着?
叶初瞄了眼电脑右上角,上面赫然显示着12月2日。
“明天就是你生日了呀!”叶初暗忖,我这个问题问的时机还真是巧。
“是的,我第七个十八岁生日,哈哈哈。”
叶初每年过生日时也都会配文又是一年18岁,没想到吴言连这个习惯都和自己一样。
然后又想,二十五岁的小朋友,比自己小了十二岁呢。
叶初始终无法将吴言与射手座联系起来。很少关注星座的吴言好奇地问为什么。
叶初直言:“射手男在感情上会比较渣一点。”
“这样啊,那我应该不算渣。我到现在就谈过一次恋爱,初恋,谈了很久,现在分手两年了,一直单身。”
吴言不自觉地解释,不希望叶初把自己归类到“渣射手”里去。
虽然现实没有接触,但一起玩了这么长时间游戏,聊了这么久天,叶初心知吴言不是那样的人,她转而道:“星座不是绝对的,三观正、人品好的人,不管是什么星座都不会渣的。”
吴言看叶初这样说,放下心来:“我对星座不了解,但我发现我们的共同点确实越来越多了,爱好差不多,都喜欢打游戏,性格还都乐观、坚持主见,这么一想,我得感谢英雄联盟,让我可以遇见你。”
看着这句话,一个原本有些模糊的想法在叶初脑海中突然清晰起来。
明天就是吴言生日,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但是,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好呢?游戏皮肤?她现在没有收入,每月靠父亲给的生活费度日,拿这钱买礼物,不太合适。
又思索片刻,叶初忽然想到他不是喜欢自己的画吗,不如就把原本准备以后画给他的太宰治,提前画了,当作生日礼物!
现在七点半,今晚加上明天一个白天,应该来得及。
决定后叶初立即行动,跟吴言说自己有点事,结束聊天。然后在电脑上连上许久没用的数绘板,开始画画。
后来,叶初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里,时常想起这一天。
如果她没有问他的生日,没有决定画那幅画——
一切会不会简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