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邹的视角看去,此时的沈泊宁有些摒弃全世界的魄力。
当时在周崇家的宴会里,本以为他不会追出来了,却不知怎么还是托人要了渠道,找了电话。
他不确定沈泊宁的意思,却应该也不是为什么儿女情长。
起码,他作为跟随少爷这么多年的人,很浅薄地先入为主这样猜测一下。要是先生对岑惟这样的女孩动情,家中那边的态度先不说……
苏家那边的家族结构本就特别,更别说岑惟这样身世的孩子。
哪怕是有她那位养尊处优的哥哥护着她,岑惟在这北京大院内的位置也是如履薄冰,尴尬不已。
沈泊宁站在轿车旁,指节拿着手机,轻贴脸侧,静望着寝室楼内明丽的身影。
岑惟还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站在大厅内,感受着身边的人来人往,形单影只,身上披着的衣服也显得她比较薄弱。她不知道沈泊宁正看着她。
“沈先生,怎么会出来。”
“怎么,你觉得见到我很意外。”
岑惟轻轻吸气,又有种隐秘心事当众揭穿的心虚感。
她怕自己的心事从电话里被沈泊宁看出,又害怕周边经过的人看出她是在干什么,就和她以往每次回寝室时,看到那些身陷恋爱中雀跃而欣喜的女孩一样。
她自己也成为了那样的人。
岑惟踮起脚,掩耳盗铃地压抑着心头那种感觉。
“我刚洗完澡,头发都还是湿着的。”
“我不介意等等你。”
“等我什么?想我下楼去,还是说真去哪里见你。”
“不是说好要我送?怎么偏自己先走了。”
“从那儿回学校又不远,十多块路费,不至于要麻烦您吧。”
“可我想送呢,你是不是欠我一次。”
岑惟也感觉心头某块位置忽而充斥着什么,飘忽着,虚浮着,很不真切。
可那种感触又很温缓,就像待在最熟悉的地方,可以尽情做自己,她不用担心,也不用仿徨,像是在陌生的地方或是那并不熟悉的父亲面前。
在这偌大的北京,繁华的四九城里,她就好像是有了底气,沈泊宁的存在就是她的底气,令她能够安稳,能不再担忧。
岑惟肩靠到一旁,手肘也撑在窗台前。
“沈泊宁,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说的话,很容易令人误会。”
沈泊宁那头沉敛了许久,也说:“如果我并不是想要人误会呢。”
岑惟答:“我今年也才二十,为人处世上,少了太多的经验,学术上也并没有成果,我父母身体不好,连年暑假我都得回去照顾,您知道,我未来的果或许并不在这个地方。”
她人生未来的果实和规划。
可能并不在北京。
而沈泊宁这样的瑶林琼树,是要扎根在北京的,他的路还长,他们的路都才刚刚开始,要是为了一些莫须有的而把他们,把他耽搁,岑惟自己都要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没得到回复,岑惟稍稍吸气,“而我,我两年后有大概率是要接着学习,我哥哥说想送我读研,其实我的这些根本不想他操心,到时的路,我自己有选择,我想去支教,或者有很多选择……”
可她也知道这些都不必说,还是如数家珍一般地,把自己的私事,自己的情况一一讲述出来。
渴求人理解,还是抱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期盼,想得到沈先生一句认同?
她不敢想。
她现在光是把自己个人条件说出来,都觉得羞愧不已。
岑惟想把电话挂了,说了句再见沈先生。
沈泊宁却在那头说:“等会,岑惟。”
她甚至连认罪俯首的机会也没有给他。
就这么宣判了他死刑。
这是不是太过武断。
岑惟立在原地等了会,也听沈泊宁整理了一下言语,说得认真:“如果,我对你的,统共也只有支持呢?”
岑惟心口有什么被人攒住,浅浅的,攥住那个豁口。
“你去读研,我支持,你支教,我也支持,这个国家的大好河山我也没有完全去过,我也没有完全看完过那些景色。”
岑惟眼睫有无法控制地轻颤:“沈先生,我不是想听你说这些……”
其实是太过火了。
她不需要,不需要别人为她做那么多。
沈泊宁:“岑惟,我从来没有对你有过那样高的约束,你想努力也好,想做自己的事也好,我不会干涉你,更不会影响你,我甚至没有想过束缚你,我想为你脚下的路铺一些垫脚石,让你好走一些……”
“沈先生。”
岑惟言辞稍加犀利地阻止了他。
沈泊宁话也骤然止住。
岑惟呼吸闪得厉害:“这些话不可以乱说的。”
沈泊宁感知着听筒里她急促的呼吸声,眼睫轻垂,也轻轻地低笑一声,没叫她听见。
生平第一次对人表露心迹,却是他为人敬仰忌惮的权势,全无用武之地的时候。
甚至她还会为他担心,话传出去,对他造成影响。
其实他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关心则乱,有些错了表达。
他轻笑一声:“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岑惟,不要担心。”
岑惟这才松下气来。
她也知,沈泊宁大概也不是那样徇私的人,他所说的,或许不过是为她艰苦的路途上稍加一些帮助,让她走得舒坦一点。
可老天爷见,她压根就不需要这样。
有些人注定住在潮湿的阴雨天里,那不是撑两把伞就可以阻止的。
她需要靠的是自己走出去,而不是别人的伞。
“沈先生,每次对女孩表露心迹的时候,也都会这样说么?”
沈泊宁:“每次?除了这次,你还说的有哪次。”
她说:“我不用您为我做什么,沈先生今晚好好吃饭,明日好好工作,那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沈泊宁想说,你真可恶,岑惟。
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她还是油盐不进,他好想说她可恶,口齿伶俐得有些可恶,心防严实得可恶。
可话出口时,还是不可避免变为一句关心。
他问:“你今晚回学校的时候,肚子还有痛吗。”
“没有,田医生给的药很好,吃过后好很多。”
“以后在学校好好吃饭,或者我让人给你送饭,把胃养好,不要再饿着自己。”
岑惟想说她哥哥平常也有问这些,她也没有饿着自己。
可能是沈泊宁问自己这些,她也多了些逗弄他的意思,故意回答:“沈先生权力大到这个地步?那我要山珍海味,美食珍馐,你也都安排。”
沈泊宁:“好啊,那你可要做好长肉的准备了,敢吗?”
真没想到他会接话。
岑惟稍微羞赧地说:“我不怎么会长肉,体重很多年没怎么变了。”
沈泊宁:“是,你太瘦。抱起来也没重量,稍微均衡点好。”
岑惟心头像火烧,脸皮有些薄,随意找了理由。
“我室友那边还有事,沈先生,先不说了,我先回寝室了。”
“岑惟。”
他忽而在电话里喊她,岑惟没有立马挂电话,而是站在原地等待他两秒。
电话里,沈泊宁没有出声,两人也不约而同没有讲话。
直到片刻,岑惟轻声说:“沈先生,还有什么事?”
沈泊宁:“晚点给我回电,不要让我太担心。”
岑惟心神微动,也像有什么一直压在心头喘不过气的东西稍微松懈些。
其实,刚刚有一瞬她真想下去见他的。
她知道,两个人没有什么关系,她也不需下去做什么。没有立场,没有理由,也不妥当。
即使,今晚沈先生追来了学校。
即使,他同她说了些肺腑之言,可到了明天,到了光亮照到之时,他还是他,她也还是那个每天游离于教室与寝室的普通女学生,两人没有任何关系。
要说起那些羁绊,那些情感,不过是昙花一刹。
她与沈先生,只有怜悯,没有那些世俗观念下不允的关系,或是交易。
“晚安,沈先生。”
“晚安,岑惟。”
-
岑惟回寝室时,几位室友还在寝室里打闹,韩芷才洗完澡,顺手把底下洗衣机里的衣服拿上来晒,看到岑惟,问:“惟惟,你去哪啦,刚刚有你电话,你最好看一下。”
岑惟下去打了半天电话,用的还是宿管阿姨的座机。
她回到位置上,看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和消息,都是苏泽宴的,有关于关心她今晚情况还有回学校后状态。
她回寝室后呆怔了好久,之后才渐渐缓过神,转换思绪,也换上浅笑重新给苏泽宴回电了过去。
从校园出去的路上,平缓行驶的黑色轿车内,是不同于以往公务沉静氛围的沉寂,沈泊宁手边还隔着许多公务,他只是坐在后座,看这校园周边熟悉风景。
前头老邹一边开车一边担心地看他:“先生,您明天还有会议,还得飞广州一趟。”
沈泊宁这才回神,清隽眉眼朝老人家看去,也弯起一抹淡笑:“我知道,老邹。”
他就是觉得,以往觉得还算从容不迫的公务,到了此刻竟有一秒令他觉得赘余。
是心思出了变化?还是说,真被什么裹住。
他满脑子没有想今晚的温香软玉,没有想她抱起来软弱无骨的感觉,想的一切,也不过是她那些丝丝入扣的话语,她刚才电话里郑重而如数家珍地介绍自己情况的话语,那样小心,那样谨慎。
他开始想,如果有一天,他抛弃身上的枷锁,或是不顾眼下肩上的责任?
可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也被他否决。
沈嗣康年轻时意外丧子,目前沈家的一切几乎都是由他来掌手。老爷子有时也会在旁点醒他几分,算是辅佐,也算对小辈的期望,从他二十岁起,家中长辈就开始为要他独揽大权而铺路,今年回北京,是最初且最重要的一步,起码他的工作重心回到了中心区域。
沈家的期许和责任几乎都担在了他身上。
如果此时抛弃,是对叔父的不尊,也是对整个家族基业的不尊重。
沈泊宁身型隽立地靠坐在后座里,望着漆黑车窗,眼前逐渐浮现起一抹泠然而出尘的清冷面庞。
那样忧愁如丝,那样寒潭清影。
令人忍不住就把全部的思绪都集中过去,也只不过是想看她一眼,多看一眼。
他开始想,如果这其中一定有个取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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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写太慢会有宝宝囤文
但肯定有部分宝会坚持等我
呜呜只要大家在的都会补红包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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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